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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   北方战士吃紧,西临曌和檀溪再也耽搁不得,领了圣旨不日就准备启程。这日檀溪刚听完母亲的念叨,回沉芜院中看到未阳站在门口。

      他接过婢女递过来的拭手帕子,随口问道:“阳阳,跟我们一起去吗?”

      未阳眸子动了动,没说话,檀溪笑了起来,“无妨,直说就是。”

      未阳上前一步跪了下来,“主子,此去多月,请加派人手保护婴主子。”

      檀溪失笑,“放心,我自己的妹妹,我必会保护好的。你也回去收拾收拾,事态紧急,容不得耽搁了。”

      未阳心中还是不安稳,从前他看护惯了,如今甫一离开心中总是不放心,但他看檀溪眉头紧锁,说完话便走了,他也没在打扰。

      第三日凌晨,定北军好好荡荡,从北城门出发了。檀元道和夫人携手同檀溪、西临曌嘱咐着什么的时候,西临珩和西临墉也来了。

      西临曌忙拜了檀老爷夫人,忙迎了上去。西临老将军满头白发,立在城边,自有一股巍然耸立的威严。

      “吾儿,此去杀仇敌,壮威严,还我西临家一世荣光。”

      西临曌一拜而下,铠甲扣在地上,哐当作响:“孩儿,定不辱使命。”

      檀溪勒马上前,接过西临曌,两人挽手而去。北地人烟稀少,越往北去越觉得空旷辽阔,檀溪从未出过帝京,初时还有兴致欣赏一二,过了衢州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大道,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越往北,越是苦寒,秋末的衢州城外已结了一层的冰霜,众人都拿出了深冬的袄子裹在身上。行军打仗都是骑马而行,檀太后怜悯檀溪和西临曌,怕两人受不了北地寒冷,特地向天子求了一辆马车。

      按照大靖的礼制,檀溪是文官,文官身子骨向来弱,再加上又是檀太后的意思,礼部也没再拦着。说是给檀溪和西临曌准备的,一般都是檀溪在马车里坐着,西临曌忙着看前线的军报,少有乘坐马车的机会。

      这会儿刚过衢州,檀溪披了大氅,骑着长源朱家那匹骏马,来到西临曌面前。西临曌刚忙完公务,问道:“怎么了?”

      “无事,就是怪想你的。”檀溪握着马缰,丝毫不避讳地说道。

      周遭人闻言很自觉得退后了半步,西临曌问他:“你觉得如何,还受得了吗?”

      檀溪没急着搭话,看看自己的冻得通红的手,“阿曌,从前未觉得行军打仗有多苦,如今看这满地的寒霜,自己体会过,才真觉战士不易。一将功成万骨枯,此言非虚也。如此……”檀溪看了西临曌一眼,“我才真的心疼你。”

      西临曌好看的眼眸微抬,笑起来,“阿溪,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值得你去努力的。”她看向檀溪,颇有深意地说道:“你总会在这其中找到生命的意义。”

      夕阳下,两人并肩向北而去,冰原茫茫,天地一片肃杀,两个坚定地身影互相依靠取暖,这世间寒冷,总有一处吾心之所安。

      定北军行到青城关外,再往北就是两国之间的黑色地带,随时可能遭遇敌军。定北侯是文官出身,对行军打仗之事向来没有什么主意,每次拿个什么主意,做个什么决定,总要拿眼看一看西临曌。

      久而久之,属下也看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渐渐有事都找西临曌商议着,西临家原来的老将不少,也都看不上定北侯,这在军中就形成了一个很微妙的局势。

      檀溪看出其中的不妥,趁着与西临曌同榻而眠的时候,偷偷问道:“如今这定北军的军心全都向着你,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行军打仗最忌军心涣散,定北侯没什么主意,这事很头疼。”西临曌睁开眼,“此次北姜出兵的是五皇子纳多,此人我还从未交过手,若是个难对付的,定北军现在这种势头可不太好。”

      檀溪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道蛮,心里有些醋意,佯装不在意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道蛮呢?”

      西临曌闻言转过头来,看着他:“道蛮是太子,他来打战那成什么了?”她看檀溪的眼神有些心虚,登时明白了,“你这是,吃醋吗?”

      檀溪也不隐瞒,“我的夫人,眼里只能有我。”

      西临曌笑起来,心中觉得有些甜,“纳多和道蛮不和,他此次出征,想必是为在北姜皇帝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纳多才智不如道蛮哥哥,但身边谋士较多,如今道蛮已成太子,北姜皇帝年事又高了,想必他是急了。”

      西临曌卸下头上的华露为浓,一头墨发泼然而下,散落在枕间,泄出了满室的芳香,“这仗好打。打赢了,道蛮即位,边境又可以太平不少年。”

      檀溪不屑道:“你就这么相信道蛮,万一他在位,更加杀伐好战呢?”

      西临曌笑看檀溪,“我从巨人谷逃脱之后,流落到了河边,是道蛮救了我。我虽没有那么了解他,但朝夕相伴两年间,还是有些了解他的脾性的。

      如果他要打,一定是马肥粮足,一击击溃,不占你一半江山决不罢休。现在的北姜没没有那个实力,所以我敢肯定若他即位,北境可安稳好几载。”

      檀溪撇撇嘴,似个小怨妇,“朝夕相处,怎么相处了?牵手了吗?亲亲了吗?”

      西临曌闻言豁然坐起身,把自己的枕头丢到檀溪身上,“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出去,别在我帐中睡。”

      于是半夜里,檀大公子衣裳单薄地被‘请’了出来,站在帐前尴尬地对着来往的士兵傻笑,“嘿嘿,晚上好啊!月亮也真美……”

      士兵抬头望了望,无风也无月,“檀谋士好雅兴。”说罢转身走了。片刻后军帐外议论纷纷,连未阳也收到了风声,走过来瞧瞧问道:“听说,夫人把你休了?”于是夜色中,军帐外,又多了两道追打的身影。

      西临曌没猜错,纳多确实好打,一连几日的战斗中,定北军打的北姜节节败退。但奇怪的是,纳多吃了几场败仗,没有再采取进攻,而是在立定北军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似是要做长久的拖延。

      檀溪倍感奇怪,“他们这是什么打法?”

      西临曌也摇摇头,“不知,若我是他,此时就应该退兵,此时吃了败仗,不过是被他父亲骂一顿的事情,若是丢了性命,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一连几日,纳多都没有什么动静,而定北军内却有人吵了起来。西临曌和檀溪进了军帐,见边境地图旁站了两方人士,一方是定北侯的带领陌生面孔的将领,一方是西临家的老将们,在沙盘之前剑拔弩张。

      檀溪冷笑一声:“这敌人还没有打过来,你们自己倒先吵起来了。”

      那定北侯中的某个将领闻言,粗声骂他:“你和臭书生来凑合个什么劲?你懂打仗吗?”

      西临曌闻言冷了脸,指着他下令,“将此人拖出去,军法伺候。”

      那将领啐了他一口,“你个小娘们算个球,定北侯都没说话呢。”

      他此言一出,桌前又重新硝烟不断,兵器、推搡声溅起,竟有打起来的趋势。定北侯本也是个畏战的,此时站出来:“青璎将军,敌军已然停歇,看那情形也没有再战的打算了,咱们是不是该退兵了?”

      “定北侯不怕我们一退,北姜再来犯么?”檀溪讽刺道。

      程文铮笑道:“我看这战好打,一连几日没有败迹,留些人收拾残局就行了,咱们可以回京复命了。”前几日敌人的刀差点捅到他脖子前,幸好身边有士兵替他挡了一刀,可鲜血还是溅了他半张脸。

      他唯一的那点胆子,也被这一刀给桶没了,此时竟然唯唯诺诺,想着退兵了。

      程文铮到底是个巡抚出身,此时拱手来到西临曌面前:“青璎将军,咱们也把他们打退了,若他们再犯,再派人来就是。”

      西临家的老将冷笑出声:“侯爷贪生怕死,我们可不怕。这战不难打,此时就是乘胜追击最好的时候。侯爷百般阻拦,莫不是想念帝京的哪个小娇娘了吗?”

      双方一离了心,军中就渐渐分成了两派,西临家的老将主战主张乘胜追击,另一派想见好就收赶紧回家,渐渐的军中一股乌烟瘴气。

      就在这时,山前的哨兵吹响了口哨,敌军来袭!

      西临曌反应迅速,带了人冲了出去。檀溪也穿了铠甲和西临曌并肩骑行,“阿曌,这样下去不行啊!”

      西临曌当然知道,还未来得及出声,眼前一柄巨斧挥了过来,她拿剑招架,生生接了一招,竟震得她虎口发麻。

      敌军不知何时已打到了近前,她顺着目光望过去,只见一个虬髯大汉迎面站立,看着她冷笑。她心中一惊,纳多!

      纳多此战打了西临曌一个措手不及,几日的蛰伏化作一柄鲜红的利刃,直直插进定北军的胸膛。

      军中那一闹,战士们大多离了心,部分战士拥护定北侯,一心想定北侯回帝京,斗志已失。于是这战从午间打到了半夜,定北军死伤不小,是从未有过的损失。

      纳多在多日的战争中找到了定北军的一丝破绽,他完美地利用了这次破绽,然后一击即中。

      西临曌脸上沾了不少士兵的鲜血,跟众人一道退到山上,檀溪也因为太过疲累,而累倒在一旁。

      檀溪见西临曌过来,似是安心了一般,卧在她的腿上,闭目养神,“纳多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身边的谋士可真厉害啊!”

      他在战场上强忍着恶心,此时又疲累,又被寒风吹了一阵,头渐渐得昏沉起来,“阿曌,我好冷。”

      西临曌没有说话,冷峻的面庞紧盯着方才战斗之处,那里血流成河,陈尸无数。

      寒风吹过来,带来了一阵雪霰子,刀也似的刮在众人脸上。远处的战场也因着这场不和时宜的雪被封印在了哪里,也许来年的春日,他们会化作鸟儿的食物,被带到南方,去见一个梦中久久不能相见的人。也许是父母,也是是孩子,也许是少年心心念念的春闺中人。

      檀溪睁开眼,随着西临曌的目光望去,久久愣在原地。许久之后,他竟是哭了出来。

      战争的残酷终于在这一刻,冲击着这个少年的内心,他曾经渴望的扬鞭打马,名扬天下,终于在这场血淋淋的死亡里,变成了可怕的笑话。

      倘若躺在那里的是西临曌呢?他会怎的?他想了一下,片刻后泪水止不住地下流,他应该会随着她站在前面,为她抵下那些致命的瞬间。

      他的阿曌,在这些年的寒苦和征战里,终究练就了一颗刀枪不入的心,任凭他怎么捂,里边就是千疮百孔的窟窿。

      哭了许久,他似是累了,一头栽倒了下去。在次醒来时,已是翌日的午时。西临曌站在案前看文书,见他动了动,便提了水过来。

      檀溪润了喉咙,焦急道:“如何了,还有没有再打?”

      西临曌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此时见他醒过来,才笑道:“他们在亲点伤亡人员,你总不醒,我太担心了。阿溪……”西临曌靠了过来,似有千言万语,哽咽在喉咙里。

      檀溪摸摸她的头,“你预备怎么办?”

      西临曌抬头,语气有些冷:“阵前夺帅,速战速决。”

      檀溪震惊道:“阿曌,这可是死罪。”

      “怕什么,打赢了就行。纳多此行带兵两万,我们也是两万人,此次损失全然是因为内部自耗造成的,三军可夺帅也,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了。”西临曌睖睁着眼,说得风轻云淡。但檀溪听得却心惊,阵前夺帅,这是何等的魄力!

      说罢又听西临曌说道:“人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就给他……”西临曌做了个以掌成刀的姿势,檀溪结结巴巴:“杀……杀了?”

      “……”西临曌撇了他一眼,鄙夷似得看他,“击晕。”

      “哦,哈哈……。”

      夜幕降临,山顶一片肃穆,众人都各司其职,看护着自己的阵地。军帐内,定北侯看着脖颈上冰冷的剑锋,咽了一下口水,结结巴巴道:“西临将军这是干什么?难不成想杀了我?”

      西临曌冷笑,“贪生怕死之辈,杀了又如何?”

      恰巧这时,一个士兵冲了进来,看见这一幕后,疯狂向账外跑去,“来人呐!西临曌要杀了定北侯……”

      一时之间,山间登时乱了起来,两番不同的势力在互相厮杀,马蹄声,呼喊声,伴随着寒夜的冷风吹入了山脚下,吹进了纳多的军帐里。

      “什么……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纳多身形魁梧,从座上猛然站起,激起满座的灰尘吹散在空中,使来报的探子打了个喷嚏。

      谋士从侧边站起来,面色欣喜,“殿下,此招离间计甚妙,天佑殿下。”

      纳多哈哈一笑,“我还当西临曌是个什么人物,如此看来,也不怎么样。来人呐……”他取下自己的金色的大斧,“跟我过来,冬日的猎物,异常肥美呢!”

      纳多急着跟他哥哥争皇位,也耗不得那样久,眼看时机来到,几乎倾巢而出,直向西临曌所在的山顶杀去。

      北风灌进胸口,他饮了几口烈酒,面目通红,胜利在望,胸中开始热血沸腾。

      可不得不说,西临曌选了一个好地方,山头易守难攻,光是带兵上山就要花费巨大的力气。等北姜军队到了山上,只见上山横尸遍地,纳多笑起来,“哈哈,这倒也不用费什么力气了。”他跳下马来,还未等到他站稳脚跟,忽然发现不对劲!

      身下的一具‘死尸’突然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电光火石之间,那‘死尸’一跃而起,长枪已经指到了他胸前。

      纳多一看之下,震惊不已,西临曌!他巨斧一沉,向后跃开半步,躲开了西临曌这一枪。

      一时之间,地上的死尸纷纷站起,有序地形成了一个队伍,将来人团团围住。西临曌一笑,手上的长枪一扬,大喊道:“给我杀!”

      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北姜士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哭喊声顿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充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膜。

      两个时辰后,天光大亮,北姜士兵所剩无几,纳多跪在尸体中央,用金斧支撑着自己,“怎么会这样?”他大笑几声,已知是中计,“大靖孬种诡计多端,尽耍一些阴险的小伎俩……,有本事和我正面打。”

      檀溪走出来,玉冠高高扬起,有些眉飞色舞,“这叫兵不厌诈。纳多,你这么脑子是怎么敢跟你哥哥抢皇位的?”

      纳多一听似是发了怒,狂吼之下,一柄巨斧砍了过来,西临曌本来也没将他放在心上,可是那罡风袭击到了面前,她却没有半分动作,像个木头桩子一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看巨斧就要砍下,檀溪大叫不好,一瞬间提剑而上,硬接了他那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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