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11节 夜风中 合理关切 ...
-
皮球和月牙坐在山丘的巨石阵边上的一根巨石柱子下,看着西城的方向,星空下的西城有很多斑驳的阴影。那个大烟囱里飘出来的有烧焦肉的气味,应该是上午那些端木驴的,还有一些海洋生物的咸味,还有一些腐肉的臭味。
此刻的月牙有点狼的样子,她的肚子里填满了仇恨和恐惧,喉咙发出一声声低吼,冒出白色而温暖薄雾,握着的拳头像石头般坚硬,没有用,落单的人总是脆弱的,这一切都只能是抗议,甚至连抗议都是偷偷摸摸的,在夜晚,在无人的神庙。
一只飞萤飞来,栖息在他们的头上柱头,一只灰色的长爪伸出来。它高大而健壮,有着锐利的双眼,感觉很灵敏,但它没有耳朵,也没有鼻子,听觉和嗅觉都不如人类灵敏,视觉只能看到移动的物体,不能看到静止不动的物体。
一截尸体在它的爪子下和口器中发出碎裂的声音,血液滴了下来,它的口器也在咀嚼中吱嘎作响,响声诡异而凄惨。
本质上,她还是没有经过风吹雨打的弱女子,她可以发狠,可以诅咒天神,但她还学不会控制恐惧,那吱嘎声吓得她尖叫着往山下的豪宅跑去。皮球想叫住她已经来不及了,在这样的夜晚,在大虫子的眼皮底下飞奔,飞萤可区分不出神庙的人和非神庙的人,除非她能发出它们能懂的信号,跟女祭司或者飞蝶那样,可她不是。
冲下斜坡,撞上一排桂花树丛,他们散开了。飞萤欺负月牙的恐惧,它追的是她的方向。皮球赶紧借着冲劲,飞起,在飞萤的后边咆哮着,飞萤没脑子,反应不及时,等月牙躲在树丛中,它还是返身过来,举起镰刀似的前足,高高地对着后边跟上它的皮球。
皮球掏出了他的两根一长一短的金属尖刺,那两根尖刺在大虫子的前足面前都显得很短。这两根尖刺是发发哒送给他防身的。现阶段,不安全,他一直带着。
这两根尖刺还不如匕首,飞萤扑了过来。
皮球手中的长刺被当成标枪,化作一道白光,射了出去,把飞萤刺了个透心凉。不过没用,人家好像没怎么受伤,它把他撞落在地,两个大镰刀扎向他躯体。皮球体内的图灵还有千里眼,能预测到了大虫子的攻击路线,他快速地打了个滚,溜到它身侧,从后面飞扑到它的后背,用短刺扎入它三角形的脑袋靠近脖子的地方,然后赶紧飞走。这个战斗不是皮球干的,而是图灵干的,他了解他们星球上的这种大虫子的致命弱点。
很好,飞萤没有再飞起来,他算安全了。“早就想解决你了,混蛋,老在我面前显摆给皮,你个臭虫子,什么了不起,把屎尿留给你......”这是皮球在咆哮着,发泄心中的紧张,而不是怒气。图灵嘲笑地看着他,关上了另外两只千里眼。图灵带来的预感帮了他大忙,当然,皮球的反应灵敏、身体协调性好也有关系,他的气刃功虽然遇到瓶颈,但不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还不赶紧跑,其他飞萤过来啦。”月牙及时提醒有些癫狂的皮球。
确实,几里外,几只大虫子飞过来了,它们的腹部发出比平时亮的绿光。皮球和月牙赶紧跑。大虫子没有追他们,而是扑在那只腹部朝上,哀鸣着,正在死去的飞萤,它们开始分食它,大嚼,喀嚓声四起,绿色的血液飞溅。
比起人类和野兽,飞萤似乎更喜欢吃自己的同类,这一点跟螳螂确实很像,跟亚娜人这样的外星人也很像。后面的这句话是皮球的感想。
想到了这里,他就想到了集中营,他给图尔卡纳湖小队设置了那样一个禁忌,现在他不能回去看看,不知道他们遵守得怎样,想想那里的环境。真是为难了多芬。
这次战斗让月牙深信皮球是有能力保护他的,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事情发生的时候,皮球忘记害怕,过后,他担心了,问:“月牙,女祭司会不会发现飞萤少了一只,还有这地上的血迹怎么办?”
“没关系,大虫子蠢得很,偶尔相食也是有的。”月牙拉着皮球的手说。她的手还在发抖。
这次意外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把月牙从悲伤的癫狂里拉了出来,她现在正常了些。经过这事,她应该明白了,努力活着才是根本,而这也是有难度的。逃离大西洲,逃离天神的掌控才是唯一的活路,跟绿林大盗一样。
火把点着了,吞噬着黑暗和恐惧,给人予希望和勇气,他们的心都镇静了些,互相看了看。
“你想喝点水吗?”皮球看着月牙没了痛苦的脸色,问。
“好的。”月牙说。她紧张过度,有脱水的样子,懒得动,煮水得皮球来。
“将来你得练习刺杀技术,也得刺杀些活物,练练胆。”皮球说。那个“胆”字被拉了长音,这是向月牙表明胆子比刺杀技术更重要。月牙对自己今晚的表现也感到不好意思,她沉着脸点点头。
皮球开始说着他一些刺杀的危险片段,至于有没有这回事,他也不清楚,主要还是给月牙提供一些思路和借鉴。他说曾用标□□穿过一只棕熊,没刺中要害,棕熊撕破了一个族人喉咙。那一次他11岁吧,哈里斯父亲用标枪敲了敲他的脑壳,他自己也很自责,有一种灼烧的感觉,令人痛苦。他扑哧这双翼,飞了很久,试图逃离这种痛苦,但扇动的翅膀传来的是劳累的灼热。后来,他开始学着了解猎物的身体构造,知道了哪些是要害部位,以后,他就没有发生过这一的错误。这次击杀大虫子,也是因为不了解它的身体结构,没射中要害才发生一些危险情况。
他一边讲一边注意月牙的肌体动作,过去的那一瞬间的场景还能令她发抖,看来只用言语教导是不够的,要有训练和实战。“从明天开始训练,你先学着活剥兔子皮吧。”皮球说,眼皮一挑,意思是怎么样。月牙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场变故让她想强大起来。不管将来怎样,她得开始准备面对血腥的未来,不能再当温室里的花朵了。
火势减弱很多,需要填加木柴,皮球让月牙去拿,月牙起身,出去收集几根细枝,投入火中,再看看皮球,意思是说:“这就开始训练了吗?”皮球点点头,然后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地祈求着:“火神,愿您与我们同在,保佑我们,帮我们驱散魔鬼吧。”
对于月牙的祈祷,皮球不懂,那不是天神,不是神庙,而是火。也是,在这个世界,火是对人类最有帮助的东西,也许里头真有神灵。他也双手合十,向森林、山川、原野中不知名的神灵默默祈祷。
担心到西城去的女祭司和飞蝶回来,皮球说要去把那两根刺找回来。
“你小心点。”月牙吩咐说。看来她恢复过来了。
战场很安静,也很冷清,大虫子吃饱了,都回到自己的窝了。皮球小心翼翼地走着,在一块石头下找到了短刺,在一棵桂花树边找到了长刺,之后,他到河里清洗一下,回豪宅。
呆在豪宅里大约一个小时,女祭司和飞蝶回来了,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女祭司更是一脸厌恶的样子,她对着月牙和皮球尖叫着:“月牙,小灰灰,去给我拿壶酒来,我想喝,还有烤肉,我饿。”她的嗓音嘶哑而尖利,看来跟谁吼过。
能是谁呢?
“您等着,”皮球说,拉起身边的发蒙的月牙,她的反应有点慢,他宽慰说,“您等着,很快,我就带着酒和食物过来。”他拉着像傻瓜似的的月牙赶紧走。
杂物间里,有些东西放哪,月牙更清楚些,但主要还是要把月牙带离发怒的女主人身边,现在大家的情绪都不好,都不稳定,谁知道会突发什么情况呢?这就是皮球一直跟月牙呆一起的原因。
月牙没动手,盯着他看,他需要什么,她给指出位置来,有他在,她的依赖感自然而然暴露出来。她快成了他的傀儡啦。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她是温室里的花朵,刚刚经历了这么多事,连起码的反应都缺失,更不懂得照顾一些禁忌,远离一些危险,这也是他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原因。
她还站在那里,跟这个屋子里的扫把一样,他不能抛开她,得等女祭司她们休息了再走。
屋外,飞蝶搂着她的妈妈,抱怨地说爸爸要抛弃她了,怎么办。女祭司反过来搂着她,安慰说会有办法的。
“可他要带你走。”飞蝶不能冷静了,推开了女祭司。女祭司给了她一顿耳光并告诉她保持安静,吼着教训说:“你个笨女子呀,你以为尖角带我走是好事吗?他完了,让我也跟着陪葬,你懂吗?”
“......陪葬?那......那我怎么办?”飞蝶哭了,扑在女祭司的脚下。
“不能屈服你的命运,懂吗?尖角......你爸爸没说要带你走,这是好事,可是从这一刻开始,你得自力更生,我们不能管你了,你得自生自灭,为自己活着,争取活下去,你懂吗?”女祭司抓起飞蝶,摇着她的肩膀说。飞蝶依旧哭哭泣泣。
听到这样的话,皮球猜到了,月牙没猜到,开始颤抖着:“事情闹这么大吗?”
女祭司看着有点被吓到的这些人,知道他们听出了什么来,但她懒得解释,她自己都顾不上,哪管得了别人。
西城有很多秘密!有些秘密是会要人命的。
女祭司看看皮球,想说点什么,再看看女儿,觉得还是算了。她打算等皮球走了,她们母女俩再私下里谈谈,她也得再计较计较,不能太匆忙做这样的决定。
皮球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可是女儿不想要一个凡人,她想要一个天神。这个男孩很好,善良,聪明,能解决困难,很能适应不同环境,唯一的缺点只是人小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