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素流道场的悲剧（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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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路守的乌鸦早就在这几天里靠小乌鸦搞清楚了这个道场的情况。
所有人互相利益勾结，门生们的家族许诺大力支持道场建设，师父向各个家族许诺关照他们的子孙，隔壁素流道场明明没有门生还占着这么大的场地，会决定下毒走到这个地步所有人的存在都不可或缺。
这样的人须路守随时都可以动手，不过这里面倒是混了个特别的家伙。
被须路守解绑了的小鬼正一边活动发麻的手腕，一边在窗边偷偷向外面观察其他人的动向。
果然如他所料，柴房正对的后厨有两个门生在看守，还好他们离得远，听不见柴房内的动静。
三郎回头看了看飘在空中的须路守，不太确定这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是什么立场。
但是时间也不容他在这里磨蹭了，他知道庆藏的女儿恋雪每天下午都需要喝药，要是他们用了井里的水……
好不容易才治好到能自由行走的程度，庆藏对女儿的用心程度是在三郎加入道场之前就知道的，真的要是喝了井里的水，完全不敢想象庆藏会变成怎样。
“感谢阁下的帮助，那我就先失礼了。”
可能是习武的人直觉都很好，三郎宁愿自己拿起工具在墙角挖洞，也不愿意拜托这个挥手就解开绳子的神秘人物帮忙带他出去。
“你难道说想要阻止这里的人？”
须路守在柴房里绕了一圈，“不可能吧，你昏过去都已经过去好久了，你没看太阳都快下山了吗？”
“即使这样我也要出去，如果他们中毒了我也可以去帮他们找医生。”
用手里的斧头一下一下凿着墙角的三郎没有停下来，和道场的其他建筑不一样，这个柴房是后来让门生们加建的的小破屋，各方面都不是很牢固，居然真的让他凿开了一个洞。
他用力刨出了一个勉强能通过的狗洞，不顾一身脏污的一点点钻了出去。
须路守直接穿墙出去，颇有兴致地看着三郎为了绕开后厨两个看门，特地刨了老鼠洞抓了只小老鼠，往另一个方向扔了出去。然后趁着两人警觉地看向那边的时候窜到了墙边的灌木丛里了。
“你这样很容易被发现唉。”须路守手欠地扯了一片叶子放到三郎头上，“你求我帮你逃跑吧，求我我立马就带你到隔壁道场去。”
“阁下应该也知道自己的诡异之处，实在是让人无法信任。”三郎在灌木丛里矮着身子缓慢移动，“我不麻烦阁下，也还请阁下不要妨碍我。”
“你求我的话我就告诉一个消息。”须路守信誓旦旦，“非——常非常重要的消息。”
“你不知道的话绝对会后悔一辈子的。”
而须路守越是这样说，三郎就越是警惕。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回顾自己短暂无趣的生活，他自认没有什么会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情，那自然没必要多听这个奇怪的人的话。
须路守说了这话之后就一直保持着笑嘻嘻的表情，嘴上还在不断煽动三郎向他提问到底是什么消息。
直到三郎成功翻墙出去，跑到素流道场门前，看着围在门口的人群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他挤进人群，看到已经回来的狛治满脸泪痕抱着嘴角溢血的恋雪哭的不能自已。
突兀的就意识到刚刚那个人跟自己说的重要的消息是什么了。
“说起来，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了呢。”须路守侧着头像是不想错过他脸上的表情似的，紧紧盯着他，“怎么样？现在免费告诉你了，要不要求求我救这两个人？”
三郎愤怒无比地转过身，伸出手企图一把揪住须路守的领子，却被须路守躲了开来。
他刚想质问的时候，素流道场的狛治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是谁！！是谁干的！！”
狛治抱着恋雪眼睛里遍布血丝，歇斯底里地冲周围围观的人大声咆哮道：“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干的！！”
围观的人心里多少都有点猜测，但是在这关头却没人敢说出来，隔壁剑术道场的人也在旁观，如果这时候说出来的话……
三郎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邻居的沉默，都这个时候了，都这个时候了！所有人都还是不愿意将真相告知天下！
那可是一直帮镇上的人干活的庆藏师父和他的女儿啊！
“是古流道场的人！”
大脑空白的三郎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的声音已经打破了寂静，他身后的须路守则满意地收回了一丝指尖延生出去的黑烟。
狛治的眼神穿过层层人群，牢牢盯上了三郎。
“大家！不要再做凶手的帮凶了！”
“大家心里其实都知道是他们干的对不对！就因为古流道场的门生们全是名门贵族难道我们就一定得帮他们保密吗！这次是老好人的庆藏师父！下次呢！他们干一次就肯定会有下一次！如果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的话，下次轮到我们自己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帮我们的啊！”
这大白话敲在了所有人的鼓膜上，三郎本人已经被慌张的古流道场的人按在地上了。
所有人看着明明说了实话，却还是被强摁在地上不停挣扎的三郎，突然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自己也有一天被摁在地上的话，真的有人帮自己说话吗？
“就是他们干的！杀人凶手！”
渐渐地开始有早已积怨已久的村民在人群中忍不住声讨了起来，所有人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一声高过一声，诉说着这个古流道场一直以来的恶行。
各种各样难以想象的暴行被暴露出来，在场的古流道场门生也被众人推倒在地，有门生察觉不对，赶紧跑回道场向师父报告。
现场的所有人都失控了，没有人注意到，本来还抱着恋雪的狛治，在轻轻放下自己的未婚妻之后，沉默地向古流道场走去。
须路守也放弃跟在三郎身边，转而开始绕着狛治打转。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这样失去所爱的人只要稍加诱惑就肯定会乐意和自己签订契约。然而他低估了狛治的愤怒，大脑在得知杀人凶手是谁的时候就已经不再转动，在他踏进古流道场的大门之后一场震惊当地的屠杀就开始了。
“啊呀，这小子的仇恨可真是浓郁。”须路守抓了抓头发，看着这个被杀意蒙蔽了双眼的粉发少年残忍地空手虐杀着门生，转头将视线投向还没被杀的其他人身上。
“你们来和我做交易吧，我来让你们不会被杀死，怎么样？”
鲜血几乎溅射到屋顶，剩下的没用的门生抱作一团，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看着比自己还要强大的师兄师父就算拎着剑也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早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不管是谁伸下来的蛛丝都想抓住。
“愿意！我愿意！救救我！”
然后他们便尝到了堪比地狱酷刑的凄惨经历。
光是献上自己的心脏就已经足够痛苦，却没想到这个背生双翼的男人真的只是让他们不死。被虐杀到失去意识，回过神来身体又自动修复，然后杀疯了的狛治再次将他们送到死亡身边，没有屏蔽痛觉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悲鸣。
到了最后已经是献祭自己的灵魂请求须路守让自己去死。
正如须路守计划的那样，在场除了狛治的所有人，包括师父和门生，都自愿向他献上灵魂只求一死，灵魂自助餐吃了个爽快。
须路守打了个嗝，笑眯眯地看着站在血泊中的狛治。
“喂喂？现在听得到我说话了吗？”
死者苏生当然是做不到的，不管在哪个世界，人类总归是最脆弱的种族之一，就连须路守都不能让失去生机的躯体回复，他向三郎和狛治提出的救这两个人纯粹是骗人的。
他能做的不过是让躯体的时间暂停，强行让灵魂连动躯体罢了。
不过，须路守现在连这都做不到，因为狛治这小子身边缠了三个死人的灵魂。
这三个灵魂，尤其是那个女的。不管须路守在狛治耳边吹什么风，她都要挡在他们中间。
须路守诱惑别人的语言里多少会掺上他的力量，就像三郎在素流道场门口情不自禁喊出来那会一样，场面失控全靠须路守在里面搅混水。
这女的真的很有天赋，她本身的灵魂就足够纯净，再加上每次须路守一说话，她就用手捂住狛治的耳朵，还在他耳边用自己的声音盖过须路守的声音，导致须路守根本就诱惑不到狛治。
六神无主的狛治眼前一片血红，义父和未婚妻的死相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根本看不到须路守的存在。
“你难道不想亲自陪伴这个小鬼吗？”须路守放弃无用功，转而看向一直揪着粉头发少年衣袖的那个女幽灵，“只要这家伙向我许愿，你就永远可以陪着他了啊。”
女幽灵，恋雪凶巴巴地瞪圆了眼睛，一副炸毛小猫咪的样子看着须路守。
“你的话完全不能相信！刚才古流道场你也是这样欺骗那些人向你献上灵魂的！狛治哥哥由我来保护！绝对不会让你吃掉狛枝哥哥的灵魂的！”
“说的真难听哎，那些人可是给你们下毒害死你们的人唉？”须路守稀奇地看着她，“这是他们的报应，而且杀了他们的又不是我，我只是正好来吃饭的罢了。”
“那你完全可以直接……”恋雪的话脱口而出却又停了下来，狛治一次又一次地残杀那些人的场景在她眼前划过，“总之绝对不会让狛枝哥哥向你许愿的！”
“那你向我许愿吧！”须路守拳头一拍手心，一根手指抬起恋雪低下的头，“别急着拒绝，我对你的小男朋友非常感兴趣，我向你保证不会对他动手，你也可以随时跟在他身边。”
“像你这样的灵魂即使有强大的执念也会逐渐消散，你向我许愿永远陪伴着他，我就让你变成……”他看了看这个浑身软绵绵的女人，“变成小麻雀吧，每天都可以跟着他。而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时不时让我借你的眼睛看看你的小男朋友。”
恋雪看了看从刚才起就已经有点不对劲的父亲的灵魂，不甘心地咬了咬唇。
“现在还赠送和你的小男朋友的心心相惜互通心意的能力哦~”须路守指间溢出的黑烟甚至绕出了个爱心，“不过也随便你啦。等你转变心意再找我也行啊。”
须路守拿出一根羽毛搓成灰撒在了本该没有实体的恋雪头上，被恋雪下意识的挥了挥手想扫开。
“记好了，须路守大人的橄榄枝只有这一次，要诚心诚意地接受哦~”
还没等她多说什么话，须路守就留下这一句话和他的黑烟一样消散在了空中。
素流道场的闹剧在急忙赶来的江户奉行所的镇压下终于告一段落，以往被压下来的古流道场的所作所为最终还是暴露在了苍天之下。
不仅仅是这次的水井下毒事件，上至商行药局高价垄断，下至打架斗殴，被各家隐瞒的姑娘被调戏甚至更过分的事情，在这次曝光下众人才知道不止自家，原来镇上还有这么多的受害者。
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甚至经由行脚商的口口相传，成了几乎这一代都知道的丑闻。江户的上级官员都被迫前来收拾残局。
古流道场的所有人都被残杀，如今已死无对证。但为了平息民怨，上级官员依旧彻夜调查，将相关贵族成员都进行了除名流放，本来就算是为民除害也造成了人命伤亡的狛治也应该被逮捕，但是不知道是平民间互相包庇还是怎么的，自那之后就再也不见他本人在哪儿。
古流道场的唯二的存活者，除了一个收到刺激精神失常的女佣之外，就只剩下当初揭露古流事件的第一人三郎。
本来在没闹大之前这场闹剧在贵族大人眼中是不可饶恕的冒犯，是要将领头人杀鸡儆猴的，但是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已经没有办法对这个平民眼中算是英雄的三郎做什么了。
而身处暴风眼中心的三郎，却也跟狛治一样不知所踪。
这个所有人关注的剑术天才此刻真阴着脸走在树林里，努力不去理会缠着他的须路守。
“啊~可怜的狛治君，如果你当时能早点醒过来说不定就能避免这一场人祸了~”
“想必死前一定非常痛苦的吧，毒发身亡最是难受了，庆藏师父~恋雪酱~”
“如果当初你早点向我许愿，我就可以带着你及时回到他们喝井水之前的时间了……真可惜，你浪费了唯一的机会。”
“但是现在你还有机会向我许愿，我能让他们两个重新动起来哦~”
已经被念叨了很多天的三郎终于是忍无可忍的开口回应了：“不必了，人命在天，不管发生什么事，没有做到的事就是没有做到。世上没有后悔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狛治，并将他拉回正途。”
须路守噗嗤了一下，“难道说你还对他产生了责任心？”
三郎抿了抿嘴，没有回答。但是却正如须路守所说，他虽然后悔没能及时阻止素流道场的悲剧，但是那也没办法，等他醒过来赶去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他现在唯一执念的就是，当时的他明明就在现场，完全可以阻止狛治残杀一整个道场的人却没能将他拦住。即使那些人真的罪不可赦，但是也不应该让狛治来背负这些罪孽。
杀人的罪孽，在这个佛教正盛行的年代是所有人心中最可怕的罪孽。
三郎自认如果他们阻止狛治杀人的话，庆藏和恋雪的在天之灵也会得到慰藉，死后他们一家人也还能团聚。但是如果一旦真的走上歧途，哪怕狛治曾经改过自新了也终归得下地狱。
一旁还跟着三郎的须路守愣了一下神，爆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已经来不及了！你还想让他不再杀人从此走向正途？哈哈哈哈！刚刚得到的消息，你想引导的狛治君，被变成了食人鬼啦！”
只留下这一句话，那个蛊惑人心的恶魔就彻底从三郎的世界里消失了。
而很久之后的将来，鬼杀队迎来了一位据说是拥有初始呼吸的同族血脉的，严肃正直的水柱，继国三郎。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素流道场的悲剧（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