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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爱你的第1005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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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结束的那年,Catherine陈女士嚣张地休满了此前累积的假期。
微信通通免打扰,状态换上度假中,就连签名都变成了一行“合规假至7.17不处理工作事宜”。
陈韵涵狂野地挥着手机:“怎么样,假条已批,高贵尽显!”
邓婉月捉住她的手指尖在唇边碰了碰:“好,想去哪里?”
陈韵涵的朋友圈壁纸还是两人大学毕业那年的合影。
紫色夕阳垂在海面,邓婉月提起长裙,而陈韵涵光着脚,玩心大发地踢着海浪。
工作以后的时间过的飞快,每天好像睁开眼就投入了紧锣密鼓的轴承里,如发条往复运转。
相似的生活总给人以恍惚的错觉,仿佛那些灿烂美好的回忆还停留在昨天。
“好久没出远门了。”陈韵涵说。
“那去远一点。”邓婉月想了想,“北欧?”
陈韵涵扑哧一声笑了:“芬兰吗,社恐天堂?”
很适合买菜都不好意思上手和大妈争抢绿叶因而被迫去超市买打包蔬菜的邓婉月。
邓婉月:“……”
她没费什么力轻轻松松把陈韵涵摁在床上,指尖一捻,准确地捏向了陈韵涵胳肢窝下的痒痒肉。
“某只兔子好像有点欠收拾?”
陈韵涵咯咯笑得直打滚,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我陈述……客观事实!”
“还有,阿月,你猜我收到了什么!”
斗争失败,转换话题。
陈韵涵的常用招数。
邓婉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弄她了,身上都是汗,一会儿还得洗澡。
“什么东西?”她很配合地捧场,想到今天下班前,陈韵涵确实托她拿了个快递,从杭城寄来的。
“你猜你猜嘛~”又是那种撒娇的语调,她在床上直起身跪着,伸手捏邓婉月的脸,嘟出圆润的唇瓣。
她凑上去,要亲不亲的:“猜猜?”
猜对了才亲。
邓婉月眼底浮起笑意,快件挺薄,也不重,她想了想:“是书吗?”
“Wrong!”
“画?信纸?或者博物馆纪念品?”
“NO NO NO。”
“衣服?首饰?”虽然形状也不像。
“大洋叉!”
邓婉月有点困惑了,半晌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猜不出。”
陈韵涵笑嘻嘻的。
“就知道你猜不到!”
她响亮地在她嘴唇啵了下,洋洋得意地抵住她的额头。
她染成紫红的头发和邓婉月偏浅的细软发丝纠缠在一起,邓婉月的目光干净,仿若通透湖泊澄明,笑吟吟地等着她。
一瞬间让陈韵涵有种,和初见时别无二致的,怦然心动的情绪。
——这个姐姐好漂亮。
——好想一直能见到她。
那时她才十七岁,懵懂到无知的年纪,却疯狂恣意,觉得全世界都能握在手里。
后来时间给出答案。她做了很多事,有些成功,有些失败,有些走了弯路,又沉淀了她的成长。
唯独一件,她敢说自己守得初心、做到了最好的。
就是喜欢她。
陈韵涵望进她的眼底,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岁月流年,却又分毫未改变。
“你拆开看吧!”她退开一点,“先声明,我这么抠门精的人,这都是我凭本事——”
邓婉月取来裁纸刀,划开封袋。
陈韵涵的话吊得她也有点紧张了,刀口又钝,几次都差点脱手。
是两张演唱会的门票。
大火的五月天演唱会,蓝底白字幼圆体,写着《好好好想见到你》。
邓婉月一瞬间有种喉咙哽住的微疼。
“兔子……”
这么热门的演出,不要说是她们这辈的人,就连邓婉月教的小学班级的孩子们,都能在音乐课陶醉地哼出几句,一二三牵着手,四五六抬起头,七八九我们私奔到月球。
而于邓婉月来说,又特别一点。
她们不是没经历过分别。
大三那年的冬天,保研失败,奶奶过世,唯一的亲人撒手人寰,饶是坚强如邓婉月,也禁不住在这重击下崩溃。
陈韵涵见到那夜她匆匆回乡,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收拾,围巾挂在椅背上,被她匆忙离开时碰落在地。
邓婉月一直有强迫症,无论是什么衣服,都会叠得整整齐齐挂好,从不会把衣服弄掉在地上。
陈韵涵一直背地里吐槽她龟毛。如果她晾衣服时不小心蹭到了床帐或者桌角,邓婉月都会取下回头重洗,外带用责备的眼光盯她一整天。
把陈韵涵看得心里痒痒的,想碰又碰不得,只能在桌子底下悄悄把拖鞋蹬掉,脚趾软绵绵爬上她小腿。
只有那次。
一贯温和又从容的人,方寸大乱,脆弱仓皇。
陈韵涵默默替她洗干净了掉在地上的围巾。
虽然她搁在床上的衣服总是隔三差五就被她踹下去,但那是她自己的,不要紧。
她会在阿月回来之前,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得好好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的。
邓婉月一连一周都没有回来。
消息也只有简短的一两句平安,陈韵涵只能从蛛丝马迹中猜测她的动向。
电话费扣减了,应该是见到了她多年不曾联系过的生父和小叔。
今天的步数好多,是不是……送灵的车来过了。
陈韵涵还看到了她的音乐播放器记录。
她性格外向,和不少同学都加了好友。但是邓婉月那里,关注和粉丝,都只有一个“1”。
全都是她。
而那几天,她始终重复播放着同一首歌。
“那一个人,爱我。”
“将我的手,紧握。”
“抱紧我,吻我,爱,别走。”
“抱紧我,吻我,爱……”
陈韵涵握着笔,笔盖的形状嵌入掌心里,留下红色痕迹。
她忽然站起身:“组长,家里有急事,我请一周假,抱歉!”
她冲去了地铁站,一刻不停地跑着,生怕慢一点点,就找不回她的阿月了。
她其实没去过溧县,只从邓婉月口中听说过一两次,甚至不确定她模糊的记忆正确。
但好在她找到了。
她拨出电话。
对面在响铃快要结束时才接起。
长久的静默。
冬天的山风好冷,没有邓婉月催她加衣服,她果然又穿薄了,腰上贴着的暖宝宝也不发热了。
她吸了下鼻子,邓婉月低低地问:“……你怎么样。”
嗓音喑哑。
陈韵涵的眼眶瞬间红了。
分明该是她来问她。
可她说不出口,何况这个问题,根本不必问,也不必答。
深冬的夜晚,她站在溧县大巴车站脱落颜色的门前,蹲下抱住膝盖,咬紧唇角,轻声喊她名字。
“阿月。”
“我不会走的。”
“我好好好想见到你。”
“我可以,来给你一个拥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