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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崔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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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心中再挂记着河西的动静,碍于两仪殿的眼睛,乐绥都不能有任何动作,甚至因为强撑着佯作无事身体日益虚弱,王清君又被他留在了宫外,因此竟有多日不曾见过薛嘉言等人了。
而已经成为东宫长史的谢衡近些日子也被皇帝支使得团团转,乐绥意识到这件事之后虽心知有异,但奈何心力着实有限,一时间也无从揣测皇帝的用意。
一直到四月廿八,太久没有见到乐绥的薛嘉言、侯阳舒等人商议着令众人里最不起眼的右散骑常侍祁子晋借朝东宫递送折子的差事来问长孙殿下的安。
“圣人突然诏二位节度使回朝,兹事体大,臣等久候殿下旨意不成,这才商议着冒险来见殿下,还请殿下恕臣等莽撞行事。谢衡大人这几日无从往来东宫,可是殿下的安排?”
乐绥右手曲肘撑在曲几上,闻言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显宜这几日是在忙圣人的交代,本宫......”他顿了顿,“也在等河西的消息。”
祁子晋疑惑地皱起眉头,悄悄往上位看了一眼,不明白他家殿下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他直来直往惯了,当下也直接问了出来:“殿下,圣人即位以来从未有过同诏两位节度使的先例,臣等实在不明白圣人此举何意,偏这几日朝中太过安静,臣等不得殿下旨意,瑞王世子近日也告病在家,他手下众人同样没个动静......”
乐绥听着祁子晋在下面念经一般絮絮而语,只觉得周边诸事已经乱做一团,他自己身体难以为继,皇帝诏萧择益进京的原因和他的诸般猜测也无法同属官明言。与此同时,俞伯韶、俞琰德兄弟俩身体也不算好,两边竟病到一起去了,想来这两日他二人手下诸臣都该是惶惶至极。
果不其然,便听祁子晋问到:“殿下,臣等实在心觉不安,您心中如今究竟是何章程?”
如果不是头疼至极,乐绥简直要听这话笑出来,薛、侯等人派了这么个棒槌来问,可见实在是心里困惑极了,直接抛弃了所有机锋,准备从他这里讨一个最直接的主意。
这么想着,乐绥便安抚道:“圣人此诏异乎寻常,本宫与俞伯韶都在等着两仪殿的下一步,有时急一步不如缓一步,尔等也当耐下性子,此时便是多做不如不做的时候。”
祁子晋这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分外听话,他从不干走一步算三步的事情,听乐绥吩咐了此时的章程便准备照着做便是。
只不过乐绥提起两仪殿,他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在堂下犹疑两刻,看了眼乐绥的神色,也觉察出来殿下多有烦躁,于是决定还是不讨嫌了,这便要退下:“那臣便告退了。”
乐绥却察觉到了他的迟缓,一时间有些惊异祁子晋竟也有不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时候,于是手略用了把力坐正了:“可还有事?”
祁子晋憋了两息,终究还是没憋住,问道:“殿下可知道内相有何事?”
乐绥听他语气一愣,睁开眼来看他,见这九尺大汉竟有些扭捏,奇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挂心内相?祁子晋,你好大的胆子啊。”
祁子晋听出殿下有促狭之意,也显出两分尴尬:“臣在门下做小吏时多得内相恩惠......”他仿佛也觉得不妥,“但臣对殿下绝无二心,只是看内相这两日不在朝中......”
“她倒也不必你多加忧心,”乐绥婉转道,他近日在情事上有所得悟,不由得于相关之事都多了几分耐心,正要安慰祁子晋两句,忽然觉得不妥,“梁静逸如何不在朝中?”
乐绥后心一凉,那如今跟在圣人身边的又是谁?
便听祁子晋纳罕道:“这几日梁相一直未曾露面啊,这两天倒是不知为何郑尚书一直在圣人身边,不离左右。”
乐绥只觉得心中重重一跳,刹那间那日两仪殿中女官从他身边走过时身上一闪而过的颜色、那女官过分端肃的面孔、皇帝这几日莫名的动作都涌上他的心头,被祁子晋这一句话串成了串。
好一招偷天换日!
怪不得皇帝之后再也没有试探之语,原来早在四月十八他出现在两仪殿,对着早已换了人的“女相”说出那个谢字时,皇帝就已经对他身体的情状及他与萧择益的情事一览无余了。
他还道这几日自己在两仪殿演的不露痕迹,原来是祖孙两人互相对着演戏,只不过皇帝是真名旦,他却是假丑角!
怪不得皇帝在得了他的保证之后还执意要萧择益进京,更给他安排了一桩莫须有的筹办受封大典的差事。心知他那日在两仪殿的保证毫无效用的皇帝会如何处置萧择益?梁静逸又去哪了?
崔昭心中数个念头一闪而过,表情也是严肃至极,唬得祁子晋不敢作声,越想越觉得自己所言不妥,几乎要立时下跪请罪。
鹤祐却已从两人只言片语中窥得端倪,微微朝祁子晋摇头示意他不要胡乱动作,便听上首长孙殿下沉声道:“羽林、龙武、神武,圣人能够不经兵部而私下调动的只有这六支北衙私兵而已。”
鹤祐转头:“殿下。”
崔昭抬起头看向祁子晋:“一天时间,我要知道是哪一支不在京城。”
祁子晋一惊,他只是直率,却并非蠢人,立刻便明白过来,梁静逸带了一支北衙军出京了,目的地恐怕还是朝着河西去的,否则他家殿下不会如此动怒,一时间什么旖旎情意都抛在了脑后,跪地叩首:“臣明白。”
第二日傍晚,便有消息经一名御膳房送膳食的内侍传进了东宫:“左龙武军军营废水骤减,恐是空置。”
左龙武军上将军陈和泰,这本来是一个崔昭不会多加注意的名字,偏偏这个名字上次响在崔昭耳边时也是一个那么不同寻常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崔昭便知道,无论皇帝是否是有意为之,梁静逸和她带出去的这支北衙军都不可能被他离间了。
崔昭看向窗外清亮的月光,婆娑的树影下似乎暗藏着诸多鬼魅,叫他心中发凉:“鹤祐,清君离开东宫有多久了?”
“有十三日了。”
崔昭笑了笑:“好,原本是准备给她更多时间的,可惜,等不了淇毓回京了。”
四月十六那天,乐绥带着王清君从瑞王府出来,对她下了留在宫外的命令之外还问了她一个问题:“清君,你有多快能熟悉一支军队?”
谈及带兵,彼时那女孩神色坚定“若要如臂指使,则需至少半年,但若只需令行禁止......”
崔昭回想着闵琳的话:“十天足矣......闵将军,这次本宫和节度使都靠你了,你可千万别是吹牛啊。”
他转身看向猫在屋角的鹤祐:“我记得工部有一本天下堪舆图。”
鹤祐凝神想了一息,肯定道:“是。”
“你去告诉侯阳舒,明日申时一刻,不准早也不准晚,让他把这图送到左威卫大营。”
申时一刻,这是河西大营每天开始全军操练的日子,希望闵将军不要在京中呆久了,以至于忘了过往二十余年在河西军营的作息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俞伯韶这些日子在哪里?”
鹤祐蹙眉:“殿下,昨日祁大人说瑞王世子一直称病未朝,不过我们的人的消息是,这几日世子似乎不在京中。”
崔昭一怔,突然想起来:“我竟忘了,想来是去归宁山了。”
他心念一动:“叫谢衡过来。”
谢衡匆匆而来的时候东宫偏殿还未灭灯,他在门口理了理袖子,这才进门:“殿下,臣这几日......”
崔昭却根本没听他想说什么,甫一见面便直接道:“我要叫老师下山来。”
“殿下?”谢衡一惊,“除了一年前送殿下面圣,这二十年太史令几乎从未下山过,举朝皆知他在归宁山是圣人下旨,勤修行、镇国祚,是出了何事要惊动他?臣更恐惊动圣人啊。”
却听崔昭冷笑一声:“镇国祚?老师镇的不是我吗?!”
谢衡心下一凉,反复思考半晌终于还是道:“一日之后,谢家老宅所在的婺州将会上奏异常天象,届时便请御史台上奏,开坛祭天。”
五月初一,太史令下山面圣,呈奏祭天之典。当晚,东宫便有一不速之客来访。
崔昭看着来人从阴影中抬起头来,笑道:“世子殿下来了。”
俞伯韶冷笑一声:“殿下费心叫太史令下山,不就是要找我吗?殿下有召,伯韶安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