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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危机 萧择益,你 ...

  •   强撑着见过邱经繁后,乐绥立刻便昏死过去。

      归宁山亓官陶给乐绥开的方子鹤祐是背下了的,便在偏殿起了个小灶悄悄地给乐绥煮药。

      一方药灌下去,他家殿下仍是紧闭双眼,鹤祐不由得心急如焚,偏偏前两天乐绥带着王清君出宫就没让她回来,谢衡这两日也没在宫内,他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欺君的罪行可大可小,他更不敢叫两仪殿知道,只能独自心焦。

      但好在第二日天蒙蒙亮乐绥便醒了,原是他心里也记挂着这件事,纵然是病中依然驱使着自己醒了过来,一醒来便是一双通红的眼睛近在眼前。

      乐绥不甚习惯地眨了眨眼,接着朝屋内打量了一番,却没有声张,只是问:“如今什么时候了?”

      鹤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你醒了,昨日傍晚你才从两仪殿出来,如今也不过是寅时半,殿下晕倒的消息宫内外都不知道。”

      “不知道......”乐绥笑了笑,“不知道很好,扶我起来梳洗吧。”

      “殿下,”鹤祐担心看他,“还没到应卯的时候,殿下再歇会吧。”

      乐绥摇头:“我觉得此时精神还好,只怕再睡下去就未必能在时候前醒过来了,昨日之后圣人的眼睛一定在我身上,今日是决计不能显出不适的。”

      乐绥不显异色地在吏部待了一天,唯一知道内情的鹤祐忧心不已,偏偏下了值两仪殿又传口谕来叫乐绥去陪着用晚膳,乐绥无法,只能撑着病体前往,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之状。

      “静逸,”见到乐绥进来,皇帝朝身后微微偏头:“传膳吧。”

      梁静逸福了福身,快步走向阶下,路过乐绥的时候朝他行礼:“殿下。”

      乐绥如往常历次一般抬了抬手:“梁内侍不必多礼。”

      梁静逸微笑起身,与他擦肩而过,这一瞬间乐绥眼前一花,眼前人身上似乎有浅淡的颜色一闪而过,乐绥什么都还没看清便又回到了常人的眼睛。

      乐绥心中怅然若失,只是略微察觉他便强令自己转换思绪,漫无目的地想到,梁静逸的长相比他想象中显得年龄更大一些,也更严肃凌厉一些,不知她幼时是如何被皇帝挑中养在身边的。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皇帝已走到了台下来,乐绥便如往常一般去扶她,皇帝笑着拍拍他的手臂,祖孙二人貌若和谐地一同到桌前坐下。

      乐绥原以为皇帝是对他昨日所说仍有疑虑,这才叫他又来陪膳,可等了一顿饭的功夫皇帝也未再提及藿沧或河西半毫,反而和他说起一些今日的奏折内容,仿佛已经对他毫无芥蒂了。

      这样心怀鬼胎的饭乐绥陪皇帝断断续续吃了四五次,直到七日之后,两仪殿再次传召。

      “崔昭拜见圣人。”

      “昭儿,”皇帝三步并作两步亲自走下台阶来扶起他,面上带笑,眼神射出迫人的精光,“周锡、萧择益大胜,藿沧逆党业已伏诛!”

      乐绥一怔,抬头看向皇帝,心中滑过一丝冷意。

      皇帝见他脸色不对,挑眉问:“怎么?”

      乐绥抿了抿唇,虽明知不合时宜还是轻声说:“孙儿是想,四叔......”

      皇帝面色猛地一变,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个逆子,举兵不敌,与他那个刘氏一同在藿沧节度使府自尽了。”

      乐绥心中更是复杂,皇帝痛恨背叛,这点他早已一清二楚,但他没想到崔瑭的死讯放到皇帝案头,竟只见她因朝廷军平叛得当而喜悦,连谈起崔瑭时都不见半点阴霾。

      心中虽生兔死狐悲之痛,但乐绥仍声音艰涩道:“圣人......切莫因此哀伤。”

      “朕给过他多次机会了,”皇帝丢开乐绥的手,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此子一意孤行,更妄自举兵致我朝中内乱,朕,何哀之有?”

      乐绥没有应声,十七年前东宫起火后,她也是这么说的吗?

      皇帝却不在意他毫无反应,重新坐在了御桌之后:“朕叫你来是有另一桩事要和你说。”

      乐绥叉手:“是。”

      “此次河西与泰平平乱有功,朕已命两都护府将帅进京受赏,萧择益不日便会启程,周锡押后,会晚半月抵京。”

      接二连三的消息打得乐绥来不及反应,他呼吸一窒,交握的两手不由得握紧了,凝神听着皇帝的后话:“考课事需要你的也不多了,你便领着礼部和太常寺把受封之事给朕办一办吧。”

      “可是,孙儿来办,是否不合适?”前些日子皇帝才要乐绥发誓日后与萧择益恪守君臣之份,如今又要他安排这些人的入京事宜,他此刻心有疑虑是正常的,便也不遮掩地问了出来。

      他只说了不合适三个字,皇帝却心领神会:“你是朕唯一的皇孙,河西也是我大齐要塞,难不成日后都不见面了?”

      “孙儿是想,”乐绥字斟句酌正待推拒,顿了顿却忽然心一横,“孙儿此前并无经验,不过圣人既有所命,孙儿定当竭尽全力,不堕天威。”

      “嗯,去吧。”

      乐绥这才行礼退下,刚下两仪殿台阶,走了没两步便迎头撞上了俞伯韶,他神思不属,差点来不及停步。

      俞伯韶扶了一把他的双臂,刚看清他的面庞便皱起了眉:“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乐绥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他,一眼便瞧见一条红色的抹额,抹额下一双桃花眼目含疑惑地看着他,于是笑了笑:“世子。”

      接着,乐绥就着俞伯韶扶他的动作转手拍了拍他,示意他往阴影处走一走。

      俞伯韶因而朝正殿看了一眼,也有些纳罕道:“这两日两仪殿的火烛点的分外亮,青天白日的都点了几十盏,我在里面呆久了也觉得眼睛疲累。”

      乐绥顿了顿,似乎有什么线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但旋即被一阵尖锐的头痛打断了,他略喘了口气,那线头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阵头疼令他手脚发软,于是乐绥也不再强求,按在俞伯韶小臂处的右手暗暗用力,俞伯韶感受到他的力气,反过来扎扎实实地撑住他,他这才得以不露破绽地走向一旁。

      “世子找我可是有事?”

      “我来见圣人,刚好碰到殿下……”

      乐绥失笑。

      俞伯韶见他神色,便老实换了说辞:“……本也确实有事要寻昭表弟,只是表弟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我……”

      “不妨事。”

      俞伯韶这才斟酌开口:“我这几日找我弟弟,却找不到他,故而想问问殿下,他……”

      俞伯韶咬了咬牙,似乎有些害怕,但还是问了出口:“……还在吗?”

      乐绥咳了两声,努力眯起眼看了看他,声音低哑:“我这两日眼睛不太舒服,只能瞧出人还在,不过显见得身影暗淡,想来是你之前的法子不奏效了,你若信的过老师,可往归宁山一趟。”

      打发走了俞伯韶,乐绥匆匆回了昭德殿,见到德佑便问他:“邱大人可有消息?”

      鹤祐摇头:“并无。”

      乐绥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若有消息,第一时间来报我。”

      鹤祐见他神色便知道兹事体大,故而邱经繁那边刚有动静,他就立刻报给了乐绥:“殿下,国子监送来了两本书。”

      乐绥刚拆了发髻要休息,闻言一把把书拿过来,赤着脚穿着中衣便急匆匆地走向案桌,对着烛光端详半晌,用裁纸刀轻轻隔开隐蔽的封层,这才找到了一张邱经繁藏在其中的纸条。

      数日之前,乐绥在兵部主持考课时,曾下令着国子监的监生到兵部暂时补缺,谁料当日无心之举竟成了如今他重要的消息来源。

      乐绥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只见上面有人用蝇头小楷写着:“兵部暂无异动。”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皇帝在与乐绥有过那样的谈话之后决意要叫萧择益入京,这件事背后怎么可能如表面看起来如此平常安宁呢?

      是皇帝看穿了自己的伪装吗?

      她叫萧择益进京,是已起杀心,还是别有后手?

      她会如何发作一位节度使?是指责他带兵不力?抑或是给他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更或者是准备名为封赏地将他困在京中?

      自己,还有机会见到萧择益吗?

      太多的疑问满满当当地挤在乐绥心头,明知道前途危机四伏,偏偏他摸不到一点头绪,这就像明明在屋舍之中看到了零星几只蚂蚁,可却不知道蚁群在何处啃蛀房屋,更不知道房屋将如何倒塌,于是只能时时刻刻锥心地煎熬。

      乐绥捏紧手里小小的纸条,悠远的目光看向窗外,萧择益,你能察觉到暗处悬而未发的危机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藿沧,萧择益心念忽然一动,一丝不安如毒舌一般顺着他的后背窜了上来,他倏然望向京城。

      正在堂下研读皇帝圣旨的河西副节度使闵晟睿一惊:“节度使,可有不妥?”

      “不,没事,”萧择益摆了摆手,轻轻呼了口气,眼睛也看向闵晟睿手中的圣旨,“我是在想,早些年河西也有过参与平叛的时候,圣人从未这么急着叫我们入京受赏,更何况是将你我二人同时叫去京中。”

      “你的意思是说......”

      “天威难测,这一路都给我警醒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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