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花市鬼怪闲谈》竹笋君

50、问天无名（三更） 火车旅行

　　谢酬神和小道在火车站等人时就提了一个小尺寸行李箱，祝如意觉得里边最多只能放进去两套换洗衣物。

　　谢酬神就不用说了，第一次来锦花市时，他连交通工具都还是纸扎的，可想而知人家在无尽山的清居生活有多朴素。

　　小道虽然要娇惯一些，但从它的表情看，显然也对现在这个行李箱和铁皮交通工具很满意，——直到它看见了祝如意的行李。

　　“简直是三座大山！”小道隐秘而顺溜地从谢酬神身上溜到了祝如意身上，又溜到了行李上使劲闻了闻，闻完了它就很严肃地表示——这是新时代了，三座大山什么的早该从女人身上挪开了，我就勉强替你搬开两座吧，记得要说谢谢哦~

　　祝如意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么多她也吃不完。谢酬神的表情也很奇怪，他还提了一下那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竟然觉得不比装了石头轻多少。

　　这年头火车站的人没有高铁站多，祝如意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是重阳市，候车厅的人就更少了，只有零星几十几二十岁的小年轻，衣服穿着不算过时，但一看就知道都是便宜的地摊货。其他人则基本都是三十多四十岁的男人。那边需要开凿铁路，好多建筑行的工人为了养家都会去碰碰运气。祝如意就听见两个男人在讨论这一次一个月可以有一万块，他打算在山里住个一两年多挣点钱回家修个小洋楼。

　　他的同伴显然不大赞同，说：“太危险了，这都是卖命钱，山体滑坡怎么办？地震怎么办？高空坠落怎么办？侧翻呢？那地可陡得很！几个人能在那边安全待好几年的？老张，你可得想清楚。”

　　老张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

　　上车后祝如意和谢酬神刚好坐在这几个大叔和回乡探亲的小年轻之间的车厢。因为小道的原因宣传部直接把他们上下的卧铺都买了下来，甚至还让列车员挂好了窗帘方便小道坐卧起居。

　　有了这样的特殊关照，小道自然上车就高兴疯了，立刻就抱着手机跳进祝如意的行李箱里不出来了，它甚至还拖了一条小被子进去，时不时拉开一条缝对着垃圾桶吐点儿骨头什么的。

　　谢酬神虽然看着很高冷，但其实并不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祝如意不来他不会多问，来了也是一样。两人独坐车厢，倒也不见尴尬，祝如意还把平板里下载的两个电影拿出来给他看，毕竟这趟车要坐八个小时，要是不找点事消磨时间那真是很痛苦的。

　　很快她就发现了，谢酬神不喜欢科幻片，喜欢哈利波特这种奇幻片，看的时候连吃的零食都要多一些。

　　祝如意心里偷笑，果然像他们这样搞封建迷信的天然的对科幻就排斥！但科幻片也有好看的啊，瓦力她就很喜欢。

　　中途列车员推着车过来卖饭，小道立刻就挺着怀胎八月的肚子跳了出来，细声细气地说：“给我来一份盖浇牛肉饭，青椒回锅肉、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小炒黄牛肉和酸辣粉就好啦~”

　　这一连串的菜名把前后都惊呆了，祝如意甚至听见有个年轻人在嘀咕：“这肚子白瞎那张脸了，罗汉一顿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祝如意狠狠地瞪了小道一眼！

　　小道讨好地用脸蹭了蹭她的手指肚说：“我饿嘛。”

　　旁边那年轻人又小声说：“这么会撒娇的话也不是不行……”

　　好吧，祝如意也是这么想的。很快桌子上就摆了不少饭。虽然传说中火车上的饭不太好吃，但时过境迁，现在做的已经比往年好了不少，小道吃得脸都是红油，香味飘得隔壁咕嘟咕嘟吞口水。

　　祝如意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就把方婆子塞的豆干和鸡爪拿出来分。这东西是散装的保质期太短，光她们几个人也吃不完。

　　所谓吃人嘴软就是这样，隔壁车厢的大叔和小年轻总算没有再被馋得嘀咕了。

　　祝如意亲和力强又会说话，三两下就跟唬得那个年轻人叫她小祝姐。

　　年轻人叫卢问天。

　　卢问天在锦花城南一家发廊里打工，他跟祝如意说：“我现在还是学徒，一个月只有一千块工资，但老板包吃包住，这钱也够我花了。每个月我还能攒两百块。再过两年师父把手艺传给我，我就能正式上岗了，第一年底薪就有一千五，客人办卡的话没张卡我还能提百分之十的提成。”

　　这种日子卢问天特别期待，而且自豪！他说：“我们整个村都没几个出山的。我念完了初中还出来找到了工作，回去就是村长也得来跟我说话。”不然那穷乡僻壤的谁乐意回去？

　　说到这，卢问天纳闷了，“小祝姐小谢哥，你们去重阳市干什么？那地方有什么好玩的？都是山，走路都费劲！”

　　祝如意说：“你知道黎山吗？我们去那地方出公差。”

　　公差是什么意思，卢问天还是懂的，当官的下基层呗。他有些羡慕地看着两人，同时也觉得自己确实不同凡响，是山窝窝里出来的金凤凰。

　　卢问天尖叫着说：“我知道！我就说黎山人啊！”

　　这也太巧了，谢酬神都开始凝神细听，毕竟这个卢问天虽然口音浓厚，但起码还能让人听懂。黎山那边的本土人可没有这么好交流。

　　接下来卢问天就给祝如意介绍了一下他们村的风土人情，就一个字——穷！

　　这个祝如意已经知道了，毕竟在网络如此发达的年代，她都没有在网上见到几个人提起这地方。这次过来，谢酬神也只能根据地图上的一个点判断出这座山大概的位置，要怎么进去还是个问题。

　　这种地方排外可是很严重的，生人贸然进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来之前宣传部已经辗转通过当地政委跟村长沟通了一下，但还是没有一个熟人领着进村来的妥帖。

　　卢问天说，重阳市本身就很穷，最早那地方就没人住，听说还是一百多年前，国民还在留长头发的时候，当时的小皇帝觉得北方随时要被洋人入侵，出于安全考虑，他就选了一批贴心的奴婢前往南方的深山老林修建宫殿，想着有一天就算江山被人占了自己也有个落脚享受的去处。

　　重阳市就是这样来的。

　　但重阳市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偏远，又是真正的四面环山。现代化以后有人经过竟然神奇地发现里边的人还在按照古代年号度日，他们根本不知道世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谓不知有汉大概就是这样了，但这真的又是桃花源记吗？这群奴婢躲过了战乱，熬过了天灾人祸，当他们重新再见天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现代社会依然和古时候一样，都是社会的底层。

　　为了让这些人和外界接轨，国家花了很大的力气打通隧道，但那是真正的十万大山深处，道路开凿得很艰难，即使到了现在，要去重阳市也只能坐绿皮火车。

　　重阳市已经这么艰难，离重阳市都还有一段距离的黎山就更落后了。

　　等他说完了，祝如意又问：“那你们村出来干活的人多吗？”她尽量避免说到人口买卖上，免得刺激到卢问天敏感的神经。

　　卢问天压根不在乎这个，他很直接地说，“多个屁！都说出来要被人害，一个两个都不肯走。我们这代人还好一些，起码村里五六个都去了重阳市打工。但我还是我们村第一次去其他市工作的年轻人。”

　　祝如意就笑：“那你可真了不得，你们一个村这么几代人男男女女那么多竟然没有其他人跟你一样出息。”

　　卢问天卡了一下壳儿，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加上女的，那我可不是第一个出来的了。我们市的人都是奴隶出身嘛。那死辫子皇帝怕我们跑了一直会派监工过来。后来改头换日了，我们市也不知道，里边就让賊偷了空跑过来说他们就是监工，说皇帝要娶小的了，太子又要找老婆了，骗了市里不少小姑娘。后来通了车，村里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来的人都不知道是哪钻出来的野耗子。我们村十多二十面前就有姑娘被骗走过。”

　　其实说骗走也不恰当，骗子是给了钱的，虽然不多，但也算征得了姑娘家里人同意。

　　卢问天还说：“当时好像有人看出来不对劲，但有吃的就行，山里嘛，什么都没粮食重要，我们村十几二十年钱还偷偷卖过一个小女生呢。”

　　谢酬神听到这里就问他：“你认识她？”

　　“不认识，就是听说过有这么一件事。”卢问天说。

　　“那你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不知道是不是跟你一样好听。”祝如意轻轻提了一口气，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不记得！”卢问天笑了，他也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问天，太霸气了有没有？当然这个名字没什么意思，他说“我是看有首歌叫问情，出来混又得有名有姓，干脆就给自己起名问天了。”

　　祝如意有些惊讶：“那你爸妈给你取的名字呢？”

　　卢问天一怔，道：“我们那的人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