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十二月，冬 折翼与深渊 ...
-
“栖王你在哪里？柳老师让你给我讲题！”
舒凛霄卷着手中的练习册，在一楼空地上边高声呼喊，边到处晃荡，可就是死活看不见坐在长廊的某位。
“他是眼瞎吗？”慕木锤着木柱笑得前仰后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都看不到，也是神人。”
郑提川嫌弃的虚捂住耳朵：“慕木你吵死了。”
慕木一听更来劲了，对着他做了个超丑的鬼脸：“吵你就吵你，略略略！”
栖淞看到两个“小学生”打架就头疼，趁两人激情互殴时，悄悄溜走去吓瞎子。
“嘿！舒王！”长发少年像扮鬼似的用头发遮住全脸，从舒凛霄身后咻地冒出。
“你奶奶个熊……”他拍着心口骂道，扬起作业卷成的棒子向栖淞打去。
栖淞反应快，侧身躲过攻击笑问：“舒王，你周末有空吗？”
“有，怎么了？”他放下武器，警惕地后退两步，“你不会又没憋什么好屁吧？休想拉着我一起下水！”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坏人吗……”栖淞当即飙出了假到没眼看的演技，“舒王你不爱我了。”
舒凛霄抿紧双唇，十分无语的用书挡住脸，企图装作不认识他转身离去，心里一遍遍念道：他是神经病，不跟他计较。
“别跑啊，我还没给你讲题呢！”栖淞两指捏住他的校服，“美人，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舒凛霄懒得挣扎，弓着腰回头吐槽：“大哥，求你不要像挑逗美女一样挑逗我了，男男授受不亲，婉拒了哈。”
“滚，小心眼。我这叫和好友亲切交流，忍不了就绝交。”
“Nonono，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周末哪怕翘课我都会陪你去的。”
栖淞眸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坏意，勾住他的脖子回到教室：“舒王！果然你是最爱我的！”
隔壁城市，持续了两个小时的AZ-ONLY出道发布会终于结束。
夏景烻一下舞台便被罗代表叫走了。
后台休息室里，仅有他们三人。
“景烻，看看这个帖子。”罗倦闻将平板推到他面前，“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不是公司为了炒作买的黑稿。”
“是有人算计好了，想让你在出道时遭到全网抵制。”昼彻渊递给他一瓶水，“目前公司已经发了澄清，可这条黑搜依旧高居不下，甚至蒙骗了更多的路人。”
夏景烻点点头，跟没事人一样，拧开瓶盖又旋紧：“不用理他们，清者自清。再说，我也不是第一次受冤了，已经习惯了。”说罢拍桌起身，“罗代表、倦闻哥，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罗倦闻和昼彻渊对视苦笑，没有去拦他。
刚出休息室几步，来自晰城的一通电话让夏景烻动作一僵。
“恭喜出道！”
对面传来四种不同的声音，其中，最为明显的是栖淞犹如夏日气泡水般的清新声线。
“谢谢。”夏景烻撩起遮目的金色刘海，走在狭长的长廊中。
“对了，你几号去打歌？”栖淞改为听筒，半挡着口型问。
“15号下午，16号凌晨和17号上午，第一周暂时就这么多打歌。”夏景烻和经纪人付汶打了个手势，坐到了保姆车上，看着车窗映出的侧影，不觉唇角上勾，抛出了连串问题，“想来蹲我的上班路？栖淞，你不是说你对追星不感兴趣的吗？怎么，现在竟对这些流程如此熟悉？到底是哪个不长眼家伙取得你的喜爱了？”
“停停停！”栖淞被问题砸晕了头脑，提高音量紧急叫停，展开了反击，“夏景烻你有病吧，那么会曲解人意！你信不信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皮球踢！当了爱豆还是一样欠揍！等我杀过来，你的好日子就彻底结束了！”
夏景烻为了方便休息，开的是免提，因此刚上车的几名队友都听见了栖淞暴怒的骂声。
“咳咳，景哥，你没戴耳机。”老幺宁琰尴尬提醒道。
“我知道。”夏景烻缓缓睁开双眼，直坐起身，嗓间沉笑，“没关系，小猫炸毛了而已。”
“夏景烻！你说谁是小猫？我还说你是小狗呢！蠢狗，大蠢狗！”栖淞气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吼喊。
在旁边放风的三人吓得浑身一颤，舒凛霄像是亏心事做多了条件反射一般，立刻捂住他的口鼻：“祖宗轻点，别引来该死的校领导。”
“舒凛霄你也冷静，栖淞快要喘不过气来了。”郑提川拉开某个着急忙慌的人，抬眸示意慕木赶紧上前把两人分开。
夏景烻轻敲着座椅扶手，挡住上扬的嘴角，好声好气的安抚对面，仿佛被妖魔顶号了般，完全不是平日里冷漠严肃的模样：“好好好，我是蠢狗，天下最蠢的狗。栖同学现在满意了吗？不满意的话要我叫两声哄你开心吗？”
六名队友听到此言时直接当场石化，震惊地盯着他，不敢相信这位冷面大冰山会说出如此M的言语。
AZ-ONLY六人独属的小群顿时炸开了锅。
【何缙：哇哦，好劲爆。原来景哥私底下是这种不正经的人。（捂嘴偷笑）】
【安珺：我要犯病了！！万物皆可嗑嘻嘻嘻~】
【司徒灈：完全就是霸总和他的小娇夫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忱：我去，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吃的可真香，慢点吃千万别噎死。这样就没人跟我抢晚饭吃了。】
【宁琰：去你的，我们又不是神仙不需要吃饭。】
【杨嵘：孩子们，我复议。】
“有病吃药。”栖淞恢复了正常音量，“周末找你，挂了。”
“收到，我最亲爱的王子殿下。”金发少年终于切成听筒，摸着颈间的项链，用气音说再见。
电话刚挂断，经纪人付汶也上了车，滑动平板查看着大眼上的各种帖子和言论，一看到不实的恶贴，马上联系公关部进行处理。
车辆启动，夏景烻耐不住好奇心点开了大眼。
说不在意恶评是假的，即使经历过许多类似的事情，他也无法做到真正看淡。
【他一看就是会霸凌人的种！】
【家底真厚，霸凌者还能空降出道，TRACE是想倒闭了吗？】
【据说其他六个大吧里已经有粉丝自费开卡车去公司楼下了。】
【公司死都不认，开卡车有什么用。】
【霸凌哥赶紧退团！滚回去上你的垃圾学校！】
…………
心脏砰砰作响，久违的呼吸困难如沉重的石块压在胸腔之上。
脑中的警报铃铃作响，不祥的预感似无数带着粘液的柔软长虫从喉间慢慢爬出。
反胃。
恶心。
积压几十天的焦虑终于找到了顺利排泄的通道口，诡异的兴奋感夹杂着低落的心绪凝聚成一记重锤，妄图将名为“良好”的情绪处理屋砸成碎渣。
人是异常脆弱的存在，仅在一瞬间，努力维持的心境便会彻底崩塌，最后坠至不见天日的漆黑深渊，长久困在此处。有些人会耗尽短暂的岁月去寻救赎之法，而有些人则是自暴自弃，坦然接受现实，就此沉沦于宁静的渊潭，享受源自痛苦的奖励。
出道后的无尽荣光，皆是用血淋淋的代价换取的，辱骂、造谣、诬陷等操作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开胃小菜。身处此位，就必须承受住相应的伤害，否则，唯弃场离去的可悲结局。
他用力掐着喉咙，试图缓解卡喉的不适。
“夏景烻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就没有人会挡着我的出道路了！”
“一个没背景的素人除了长的好看，简直一无是处，老师们是眼瞎了吗，竟然给你这么高月末评分！”
“你活该！终于得到报应了吧！”
许久不曾触发的幻听回荡在金发少年耳畔，眼前的字体似乎被人施了魔法，先是歪曲变形，接着一字一字飞出屏幕，飘散在空中，然后突变成尖利的箭羽，朝他的心脏飞速靠近。
心绞痛剧烈无比，折磨的他脸色发白，鬓角皆被汗水浸湿，顺着两侧脸颊滴落至凹陷的颈窝。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分毫力气都使不出，手机从掌间滑落，发出闷响，引起了身旁队长的注意。
安珺急忙扶住浑身无力、直冒冷汗的少年：“付哥！夏景烻他生病了，快去医院！”
付汶扭头便对上了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容，当即拨通了夏徊的号码。
电话尚未接通，夏景烻推开队长，用力咬住下唇，抢走了经纪人的手机，摁断了通话。
“不许打。我没事。”他语气冰冷且严肃，迷人的桃花眼里尽是不容置喙的警告。
除了经纪人，其他成员并不知道夏景烻此时的真实情况。
两年前，是付汶把他签进公司的，最是清楚这小子的脾气，既知犟不过，只好另寻他招，给昼彻渊偷偷打小报告。
夏景烻向来听昼彻渊的话。
找他准没错。
没几分钟，夏景烻就收到了来自彻渊哥和罗代表的厉声呵斥。
“臭小子，翅膀硬了，敢瞒着家里！”
金发少年把头探向窗外，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盖住电话，一拳打在付汶的后背，疼的他倒吸凉气：“瞎说，我没有。”
“那就给我好好吃药！”
夏景烻眼睛干涩，向上狠狠一翻，轻飘飘答道：“Sorry，保证完当晚就进垃圾桶了。”
罗倦闻怒得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按了按眉心：“你倒好，把‘为稳定情况，必须按时吃药’这句话当耳旁风。”
“好了代表，现在骂他也无济于事。”昼彻渊特意给他倒了杯凉水。
“罢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实在难受的话，来找我们。”
成堆的负面情绪仿佛惊天骇浪，重重击伤了他的躯体，拍裂了他的灵魂。夏景烻似一只从天堂跌落的折翼天使，狼狈不堪地拾起残破的心魂，含泪盯着难以拼复原的羽翼，独自慨叹酸涩的命运。
“哦。”夏景烻关上车窗，瘫靠在座背，别过头抹去眼角的泪水，小声喘息。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十二月，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