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篇 除夕夜 ...
-
布夏尔先生在他铺着厚厚地毯的书房内不停地踱步子。墙边壁炉的火仍在旺盛地烧着，淡淡的松香味充满了整间屋子。透过朝南的落地窗，外面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有礼貌的敲门声在身后响起。
“进来！”布夏尔先生大吼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巴黎警局的巴普斯特侦探出现在门口，站在他身边的是布夏尔先生打着黑色领结的秘书。
“先生，巴普斯特侦探到了。”秘书毕恭毕敬地说道。
“是的，是的。我看见了。巴普斯特，您好吗？真不希望在今天见到您。噢，不。我的意思是祝您新年快乐。天哪，我都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了。我的意思是请坐，巴普斯特。这件事我都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布夏尔先生显然有些语无伦次。
“请从中间讲起。” 巴普斯特有礼貌地坐在秘书为他拉出的椅子上，并向他道谢。
“好吧。Mr.Oui。您可以出去了。巴普斯特，我不想绕弯子。噢，对不起，我差点忘了。Mr.Oui，请找人把它给何塞尔律师送去。” 布夏尔先生指着桌上的一个黑色的木盒子。盒盖上嵌着漂亮的金丝。
秘书接过盒子退出房间，不一会从楼梯方向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想问一个问题。” 巴普斯特把身子向前倾了倾，“您规定您的秘书在房间里都要戴手套么？”
“不，是雷德玛，雷德。我的管家，他规定的。呃，Mr.Oui虽然是我的秘书，但雷德看起来比我更喜欢使唤他。”
“对不起，您刚才称呼他什么？”
“Mr.Oui。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姓什么。我的意思是他的姓很难念。是Onwe或者是Son，Sung，Kong一类的。”
“他像是亚裔。” 巴普斯特补充道。
“是的。亚洲人总喜欢把名字念得怪怪的。三个月前我的秘书请假了，另一位绅士推荐他来的。干活还算勤快，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Oui，monsieur’‘Oui，monsieur’，‘是的，先生’‘是的，先生’——所以我们就干脆叫他‘Monsieur Oui’——他本人也没意见。”
巴普斯特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好了，巴普斯特，我请您来这儿不是让您来在乎这种小人物。我的生命，我的沃伊尔河之星现在正在某人的口袋里哭泣呢。”
“是的，先生，我洗耳恭听。”
“我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的沃伊尔河之星被盗了。就在这里。从那个保险柜里。”
巴普斯特顺着布夏尔先生的手看去，在壁炉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雷诺阿的《少女》。
“一个巧妙的设计，除了我没人知道——在此之前。” 布夏尔先生走上前去摘下画，墙上露出一个暗藏的保险柜。“我的沃伊尔河之星就存放在这儿。是的，我的沃伊尔河之星。我感打赌您从没见过那么大块的绿色钻石。
“巴普斯特，我为我在这个时候打扰您感到很抱歉。但我不想过分张扬——因为我知道是谁偷了她。”
巴普斯特的眉毛微微扬了扬，他看着布夏尔先生：“你说您知道……”
“是的，就是吕克。您来的时候应该见过他，他就在楼下的客厅里。”
“对不起，我……”
“没有注意？没关系。” 布夏尔先生打断了巴普斯特的话，“他是埃伦娜——我的女儿的朋友——他自己是这么说的。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不懂礼节，没有教养。但我不明白埃伦娜为什么会喜欢他。还有里内，我儿子。他昨天刚从乡下回来，今天第一次见面，居然也谈得像认识十几年的老朋友。我真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了。” 布夏尔先生终于让嘴停下来喝了口咖啡。抓住这个机会，巴普斯特问道：
“您说您认为吕克他……”
“是的，除了他没有别人。” 布夏尔先生匆忙咽下一口咖啡，“除了他没有别人。”他又重复了一遍。
“您肯定？”
“当然。今天傍晚，我回到书房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您现在坐着的椅子上。他没有打任何招呼就进来了——虽然是我让他来找我。他说Mr.Oui出去了，所以他进来了？！Mr.Oui被雷德叫到厨房去了——今晚几乎全家族的人都来了。好了，先不说这个。吕克说他刚进来一会。圣母玛利亚才知道。他完全有时间偷走我的沃伊尔河之星。” 布夏尔先生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
“那么，有没有人知道他进房间的时间或是……” 巴普斯特的语调还是很平静。
“没有，见鬼。我夫人在她的房间休息——房间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离这儿有三间房间。还有她的护士莉莎——她是一个月前雇来的。她到厨房去拿过一次水果。经过这儿，但她发誓这间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全是废话，您认为会有人开着门偷东西么？”
“可是您说这个保险柜在此之前没人知道。”
“是的。也许，可能，大概。但埃伦娜或许知道。她从小就喜欢在我的书房里玩，也许她发现了。”
“那么埃伦娜也有可能……”
“不，不，不。” 布夏尔先生因为太过于激动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埃伦娜不缺钱，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寻求刺激的人。只有吕克。里内更不可能。吕克是在六区长大的——一个平民窟。那种地方只配住着小偷和吸食毒品的人。他会开锁一点也不奇怪。哼，我想，埃伦娜可能无意中跟他提起过保险柜的事，然后他就来了——偏偏挑在今天最乱的时候。
“巴普斯特，我亲爱的朋友。我今天请您以私人的身份来访就是为了这个。我不想把这件事传出去，这关系到埃伦娜的名声。我只想请您，用某种方法，使吕克交出我的钻石。顺便让埃伦娜看看他的真面目。就这么简单。” 布夏尔先生还想说什么，但被从过道传来的一阵脚步声和敲门声打断了。
管家雷德站在门口：“先生。吕克先生提议大家去看焰火，小姐请您也一起去。”
“看吧，他想跑了。” 布夏尔先生得意洋洋得看着巴普斯特，“但他跑不了。”接着他又转向管家：“雷德，让他马上来这儿，马上。还有，雷德，地毯什么时候才能弄好？这种声音我已经听够了！”
“先生，Mr.Oui说是明天早上9时整。”
“Mr.Oui到哪去了？怎么是你来通知？”
“先生，Mr.Oui说是替您为何塞尔律师送东西。”
“见鬼。我只是叫他找个人去送。好了，没你的事了。” 布夏尔先生挥了挥手，结束了他与雷德管家的谈话。
“地毯是怎么回事？”在雷德下楼后，巴普斯特问，他似乎只对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感兴趣。
“是那个笨手笨脚的护士莉莎。前几天她连续两次把一大壶牛奶洒到了过道的地毯上。您应该明白，像我们这些人的地毯都是特制的。我不得不再去定做一套。” 布夏尔先生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又是Mr.Oui代您去做的？” 巴普斯特看着布夏尔先生。
“当然，这是他的职责。” 布夏尔先生莫名其妙。
巴普斯特站了起来，说：“我认为您没有必要去找吕克先生。您要找的应该是您的秘书Mr.Oui。”
“Mr.Oui？他虽然是我的秘书，常常在这儿转悠，但他更本就不可能知道我的保险柜的位置，还有密码。”
“对于一个惯偷来讲，位置和密码更本就不是他应该考虑的。” 巴普斯特侦探看着布夏尔先生。
“您在开玩笑。” 布夏尔先生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我们可以假设。在今天傍晚的晚餐之前，全家人最多最乱的时候，Mr.Oui来到您的书房，打开保险柜，取出钻石。正在这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是吕克先生的脚步声。于是他就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请吕克先生进来。有必要提一点：这扇门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而且过道的地毯在事前已经被拿掉了。然后，雷德先生来叫他，或是他装着雷德先生来叫他——若无其事地出去，走进厨房，为客人端甜点之类的东西……”
“不可能。我的沃伊尔河之星重31.35克拉，是很大的一块钻石！他不可能……就这么带出去，他……” 布夏尔先生似乎想表达某种意思，但他手舞足蹈了一番还是没说清。
“是的。那块钻石放在他身上的任何一个口袋都会被看出来——因为它太大了。而雷德管家又是一位很古板的人——这从他规定男侍从——包括Mr.Oui都要戴手套这点可以看出来，他是决不允许Mr.Oui的西服口袋里塞进任何东西，或是看上去像是塞进东西的样子。所以，我的意思是说，Mr.Oui从您的书房走出去的时候那块钻石并不在他身上。”
“够了！巴普斯特。收起您的推理！见鬼。我的钻石到底在哪？我只想知道这个！” 布夏尔先生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就在Mr.Oui刚才拿出去的盒子里。”
管家雷德和吕克先生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布夏尔先生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一样绕着书桌不停地走着。
“先生。吕克先生来了。”管家雷德小心翼翼地说。
“是的，吕克，你来了。但这已经没你的事了，吕克。您可以回去了。” 布夏尔先生头也没抬，继续沿着他的轨迹行进。
“先生。何塞尔律师也来了，他说……”管家雷德依旧压低了声音。
“何塞尔？我的天。” 布夏尔先生一下坐到椅子上。
“先生，我这儿有一封您的信。是一位自称Y.C-Song的先生让我亲自转交给您的。说是很重要。”何塞尔律师站在布夏尔先生桌前说。
“什么时候？” 巴普斯特突然插了一句。
“大概一个小时前。呃，天下雪，我的车又坏了……”
布夏尔先生早已一把抢过信，拆开，一张做工考究的信纸，上面用漂亮的黑色古体字写道：
致尊敬的布夏尔先生：
先向您致以节日的问候！
沃伊尔河之星的前身是世界排名第七大的粗金刚石沃伊尔河。1984年在克里斯蒂拍卖行被阁下以88万美元拍得。目前，沃伊尔河之星正由在下暂为保管。如果阁下愿意在三天内向“爱心儿童世界”捐出15万法郎，阁下将收回沃伊尔河之星的保管权。
“爱心儿童世界”是由法国红十字协会建立的一家非赢利性机构。它的帮助对象是那些在听觉，视觉及发音上有障碍的儿童。
随信付上帐号和一张由孩子们制作的新年贺卡。
再次为给阁下带来的不安及为吕克先生带来的不便感到抱歉，并为在这三个月中得到阁下的照顾表示感谢。
最后再一次向阁下全家及巴普斯特侦探致以节日的问候。
您永远的Y.C-Song
“一封措辞得体的信。” 巴普斯特侦探看完如是评价。
“见鬼。这是敲诈！” 布夏尔先生恶狠狠地说，“Y.C-Song？谁是Y.C-Song?”他的脸由于愤怒而涨得通红。
“YuCheng-Song” 巴普斯特侦探停住走向门口的脚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国际刑警组织全球第一千九百二十六位通缉犯。罪名就是偷窃及敲诈。”
“通……缉……犯？！”
“不过布夏尔先生，我可以借国际刑警组织的名义发誓：他也是一个很守信的人。” 巴普斯特侦探有礼貌地碰了碰帽檐，退出了房间。
“我讨厌孩子！” 布夏尔先生把那封信狠狠地摔到地上。
与此同时，宋宇成正坐在他位于六区的小阁楼的桌前。窗外开始飘起细细的雪花，在漆黑的夜里显得特别美丽。透过那些飞舞的精灵，远处十二区半山腰上的别墅群在各色烟花的照映下愈发清晰。打开窗，雪花和着冷风轻轻地飘洒进来，不远处的教堂的钟响了，一起传来的还有唱诗班甜美的乐音。
宋宇成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从小木盒的夹层取出那枚散发着淡绿色光晕的沃伊尔河之星。
“一个不错的除夕夜。”宋宇成想。
巴普斯特侦探的恶梦从此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篇 除夕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