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侣》白西瓜

27、孤影

　　但无论是抱还是背，都没办法让他们从这满是妖魔的地方逃出去。

　　他们这也算是共患难的兄弟了吧？
　　景时趴在谢玄背上忍不住想。

　　谢玄又一剑斩断妖怪的首级，再抬手时难免顿滞，一不小心让黑血溅上衣袖。

　　恶妖血腥的气味再难抵挡，冲入鼻腔引起阵阵不适。

　　景时不由得捂住鼻子：“之前那招，就是‘哗’的一下劈开个大口子，怎么不见你用了？”

　　谢玄道：“灵力不足。”

　　景时这才想起来，从见到谢玄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外放灵力，比如仙法护体、附剑御灵等等，根本没停过的，现在才说灵力见底未免太神奇了些。

　　眼前妖群黑压压地逼近，形状模糊不清，分不清的手和腿都连成一片，唯有骨骼崩解之声不断宣告着猝然的死亡。

　　即使谢玄已经尽可能是维持着动作与动作间的幅度，让身体保持平稳，但那些眼花缭乱的剑光和黑气同时入侵眼眶，铁打的身体都没法承受，更何况他们才刚摔过。

　　为了避免吐出小彩虹，景时急忙摸出两道药贴，一贴给自己，另一贴按在了谢玄的颈侧。

　　清苦的药香混合着谢玄身上的草木之息散发出来，压制了感官中妖气。

　　“你背着我不好行动，不如先——”

　　景时本意想说不如先放下他，然后以攻为守、画地为障，用仙法屏障来抵挡群妖的进攻，总好过无休止地耗费灵力在劈砍上。

　　可没等他说完，谢玄就无情打断：“低头。”

　　说不清什么心理，景时毫不犹豫听从他的话。

　　从背后袭来的妖爪劲风烈烈，长剑在谢玄手中转了个弯，剑身横于头顶，就那样硬生生接下了这悄无声息的偷袭。

　　然而这短暂的兵戎相接不仅打乱了原本的节奏，还暴露出谢玄灵力匮乏的问题。情况紧急，景时也顾不上体内还处于混乱的状况，手指推开折扇，用力割断妖怪喉咙。

　　污血滚过衣领，鼻息间药草的香气越发黯淡。

　　“谢兄，当心脚下！”景时慌忙提醒。

　　谢玄立刻退离，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原本踩着的地方猛地裂开更长的地口，有山一样的死灰从中翻滚。

　　这数量也太恐怖了。景时难以想象在这平平无奇的燕回城中究竟埋藏着多少妖魔。

　　他们诞生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呢？怎么会被阵法压制着隐藏了如此之久。

　　“你还记得那只狐妖——算了你不记得。”景时直接说结论，“或许这座城的阵法，就是为了妖域之主建造的，用人魂炼地妖，聚气养骨，所以才塞了这么多的妖魔。”

　　这架势不止是知春馆，整座城都是如此。

　　谢玄面无表情：“以人饲魔，是祭台。”

　　而且规模很大。

　　景时：“他们生前大都是人的魂魄，是从燕回城里来的。”

　　寻常人家死了人，无外乎土葬火化，若是有信的，也会找来专人操作一番，让去世的亲人好生离开、无须留恋。
　　可这里的人魂不一样，他们在刚离体时就被拉下来了，尸体都没凉透，阳间该受的礼也没有受到，因此格外躁动。这时候再来点妖气熏养，互相之间啃食吞并，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如今妖不妖鬼不鬼的样子，且数量之庞大，让人望而却步。

　　突然郁福舟的声音隔着雾气向这边传来。

　　虽然妖怪太多根本听不清对方在喊什么，但肯定是在寻找他们的回应。

　　景时想答应一声，抬高声音胸腔就开始疼，只得把嘴巴关牢。谢玄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四周的妖怪上，自然不会去理会其他。

　　郁福舟等了许久都不见回应，非常着急：“坏了坏了！他们没吱声，别是被吃了！”

　　“别瞎说！”温长御咬牙，“谢师叔才没那么弱。”

　　事实上这不是弱与不弱的问题，这是质与量的抗衡。

　　妖太多了，多到用眼睛根本瞧不过来，杀了两三只，还有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地缝里全是属于魔物的黑雾，它们已经在地底挣扎了许久，如今得以重见天日，都像是饿死鬼一样渴望着献血和魂魄。

　　“师父！您还没好吗？”温长御忍不住喊。

　　浪尘真人不紧不慢地摸了两把拂尘：“好了好了，不要催。”

　　“什么好了？”郁福舟不明所以。

　　“你的命要好了！”
　　说话间，温长御突然将剑插回背后，一把把人按进泥里。

　　郁福舟气得咬牙：“你怎么又——”

　　怎么又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眼前忽而升腾起云雾，三三两两的灵符缠绕在周身，点燃出炙盛白光。浪尘真人甩了甩拂尘，把手里的符纸撕掉，半边身体也化成卷叶的清风，看着是即将消散的模样。

　　这是要羽化了吗？郁福舟摸不着头脑。

　　围绕着他们的符纸骤然一拥而上。
　　两人下意识闭眼，觉得身上冰冰凉凉，像是被水触摸着，将妖气都抵御在外。

　　与此同时，景时也注意到了那些浮现在两人身边的符纸。他伸手去抓，扑了个空。

　　这风骚的粉色字体，是浪尘真人的……？

　　没等反应过来，融光符纸便簇拥着风声，将两人的身影团团围住。

　　凛风尖啸，灵光冲天。一眨眼的功夫，几人全部消失在原地。

　　．

　　如果说谢玄是问灵派用剑第一人，那浪尘真人就是门内的用符高手，他没办法当第一是因为头顶上还有个祖师爷。至于谢玄为什么会被称为第一剑，那多亏祖师爷他老人家根本不用剑，或者说，问灵派特立独行，他不同于其他修真门派，他们大部分人都不用剑。

　　剑虽为利器，但不适合所有人，论劈砍的强势，刀会更顺手。问灵派向来笃信兵器无强弱之分，世上那么多名家之兵，何苦非要在吊死在剑上。
　　事后景时去拜访问灵派时还跟谢玄吐槽：“你这个第一剑当的挺清闲啊。”

　　根本没有什么人会来撼动他第一剑的地位。

　　书中众人若论灵符术法，主角谢玄是个不折不扣的半吊子，浪尘真人那可是游刃有余。他单凭他自创的符纸就能够杀入四强，可惜字太风骚，无人能看懂。

　　就好比这几张截空之符，被浪尘真人画得像是狗撕纸，乍一看根本分不清正反。但它使用起来却很方便，只要贴在身上，就能够化形为风，破开缝隙，可以穿梭至十里之外。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稳定，非常容易受到人的灵力影响。

　　若是贴符人的灵力少于画符人，那就是画符人想去哪里符纸就送到哪里，反之则由贴符纸的人来决定。

　　这也是为什么，当浪尘真人看见谢玄出现在他们身边时格外惊讶：

　　“谢玄？”

　　他怎么会跟他们混在一起？
　　难不成他谢师弟脑子里想的落脚点跟自己是一样的？

　　几人正落在一间房屋的屋顶上，温长御还在嫌弃地拍自己手上的泥巴。
　　浪尘真人看向谢玄，眼中不解之意更甚。

　　他虽然用符纸把所有人都贴齐了，但本意是只想拉温长御这几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孩在身边护着，以谢玄的灵力，不可能乖乖按照他的意志走，谢玄会落到哪里纯属听天由命，谁叫他灵力强于自己呢。

　　可是很快，浪尘真人注意到他周围的人数不够：“那个姓郁的小孩呢？”

　　满手泥巴的温长御愣住了。

　　见状浪尘真人表面挑眉，心却往下沉，转头又对谢玄道：“还有你那道侣。”

　　谢玄偏头，身后果然空无一人。

　　——这下好了。
　　浪尘真人想不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符纸之术竟会偏差到如此地步。

　　两个最弱的被弄丢了，反倒是他们三个能打的凑到一起。

　　．

　　符纸散去，风声温吞不止。眼前烧着莹白的光点，久久不落。

　　郁福舟头疼，眨巴着眼睛，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这哪？

　　“是知春馆。”
　　有人在黑暗中替他回答。

　　听见熟悉的音色，郁福舟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急忙抱住对方的大腿：“景兄弟！”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怎么会。”
　　景时低头看着对方发顶，心里说再这么折腾下去，不死也快了。
　　他尝试拽了拽腿，纹丝不动，只好配合着撸了两把郁福舟的呆毛：

　　“你这抱腿神技真是炉火纯青。”

作者有话说

　　我们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