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同人]镜花水月》暮卿

41、[Ⅲ]神隐女

　　第四十章

　　常州武进，不若汴京的繁华喧闹，不若偏远地带的清冷贫穷。这里有的只是淳朴的民风，有的只是，久违的，家。

　　入得武进境内，入目的便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不够繁闹，只是民众朴实直白。不会冷清，因为过往的路人都是笑得温馨。
　　再走近些，叫卖声、讨价声，瞬间都涌入耳内，从心底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语的情感。

　　我们，回到家了呢。

　　展昭注视着从踏入武进境界就对着街道发愣的展慕夏，嘴角勾着笑，眼中是难以察觉的宠溺。
　　突然，他拦腰将展慕夏搂进怀中，躲过了来往路人的冲撞。

　　“没事吧？”展昭急切的看着怀中的人儿，就像是在担忧易碎的瓷娃娃被人撞了一样。
　　“......我，我没事。”展慕夏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展昭怀中，而四周似乎是有群众注视着，连忙红着脸跳出来。
　　“真是的。”展昭见她这么局促，好笑的摸摸她的头发，“叫你走神。”
　　“没有啦！”展慕夏嘟嘴狡辩着，“我这不是因为回到家太激动了么......”
　　“我们回家了呢。”展昭环顾四周，感叹也似的说着。
　　“是啊，终于回到家了。”

　　接下来，很自然的便回了那座近乎荒废的宅子。简单的打扫了一番后，展慕夏二人将行李安置好，这便就要一同出去置办些东西。

　　“哥，我还记得这里原来摆着一个云吞摊儿。这里的云吞特别好吃，小时候你总是会在回家的时候带上一碗给我解馋。”展慕夏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高兴的说着，“还有还有，那里原来是咱们家隔壁的王婶儿卖胭脂水粉的地方......”
　　如此兴奋的说了许久，展昭也都一一附和。

　　突然间，展慕夏停下话头。沉默片刻后，展慕夏的声音染上了一丝落寞：
　　“这里，变了好多......”
　　“都十多年了，自然是会有些变化的。”展昭似乎对展慕夏这种莫名伤感很不以为意。
　　“......哥哥，你不念旧么？若是人也变了......”展慕夏看着展昭，眸子里藏着展昭没有发觉的悲戚，欲言又止。
　　“人，总是会变的，又何况是物呢？”展昭反问道，“若是三娘觉得这世上之事都不要有变化最为好，那么又怎么可能会有进步？”
　　“......那么，你会不会也变了？”你会不会在十几年之后还能想起我？
　　后面的半句展慕夏始终没有说出口，毕竟，这会令展昭疑惑的吧。

　　展昭沉默片刻，强行压抑住心底涌上的不安，这才叹息道：
　　“三娘，我也不过只是凡人一个罢了。”
　　“......”

　　展慕夏停下脚步，看着展昭半天没有接上话来。虽然努力使得脸上保持着平静，但是心中却是翻滚不安。
　　他说，他只是个凡人罢了。那这是不是代表着，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从来只是自己的幻想？是不是代表着，将来他展昭可能就会忘了自己是什么人？
　　不敢再想下去。

　　展昭说完话后边转回头去，自顾自的朝前走了。须臾间身边清静下来，正觉得疑惑之时，转头向后一看，是展慕夏瞬间苍白的容颜。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给人的感觉怎么那么奇怪，奇怪道好像以后都不在了的样子。他展昭也不明白为何展慕夏会问自己那样的问题。因为在他的心中，人，总是会变的，只不过是将来变得好还是坏了。
　　面对展慕夏苍白的脸色，展昭小心翼翼的往回走着靠近她，伸出手来想要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未曾想展慕夏却本能的往后退却了两三步。
　　展昭的手瞬间尴尬的举到半空之中，张了张嘴后却说不出话来，最后竟是久无言语。

　　“......也是，哥哥也是人啊......”倒是展慕夏在沉默中开口了，眼睛却未看向展昭，反而是看着自己的脚尖，措喏着。
　　“......”

　　“哎呀，这不是昭娃子么！”一个老迈的女人声音传来，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展昭这才放下手来，转身过去，看见一个年迈的老婆婆被一挎着菜篮子的清秀少妇搀住，拄着拐杖朝着自己走来。展昭记得，这个老婆婆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街坊，王婆婆。
　　忙着就打招呼道：“王婆婆，好久不见。”
　　“哎，你这娃子也知道回来！”王婆婆不知是笑还是怒，一下下的用拐杖敲着地面，“这都已经十多年了，你才回来村子一趟......”
　　“婆婆莫气，是展昭错了。”展昭抱着拳弯下了腰，陪笑道，“让婆婆为展昭担心了。”
　　“起来起来，我可受不得你这么大礼！”王婆婆赶紧的就让展昭起身，受宠若惊，“你如今是官家人了，怎么能给我这个平头百姓行如此大礼？不合规矩，不合规矩！”
　　“婆婆受得的。”展昭笑道，“婆婆乃是展昭长辈，自是受得。不过，这位是......？”
　　“啊，你忘啦昭娃子？”王婆婆笑着牵了那个自从见着展昭就脸红不已的少妇的手，笑逐颜开地说，“她啊，就是当初在七夕节送荷包给你的芸娘啊！不过现在，做了我的儿媳妇了！”
　　“这......”展昭听了面上一红，忙掬手对着少妇说道，“展昭见过王夫人。”
　　“展，展大人，民妇受之不起！”少妇有些惊慌，连忙摆手说道。
　　“夫人言重了，只是问候一下，又有何不可？”展昭此时已经平定心情，他偷瞄了一眼后方的展慕夏，见她不为所动，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心中，也有着一股失落之感。

　　王婆婆虽然上了年岁，但展昭这个小动作却没有逃出她的眼睛。她打量了一眼一直都静静地站在展昭身后的展慕夏，见她虽是一袭白底蓝纹的素色衣裳，却是淡雅脱俗。容貌秀丽，肤若凝脂，体态风流。面色虽然苍白，但也许是因为风尘仆仆。
　　不由得越看越是喜欢，笑嘻嘻的便朝展昭问着：
　　“昭娃子，这位姑娘是......？”
　　“啊。”
　　展昭此时才想起还未向王婆婆介绍展慕夏，连忙伸手拉过展慕夏冰凉的纤纤素手，孰不知这动作落到王婆婆眼中却自动诠释为郎有情妾有意的表现。为此，王婆婆笑容更开了，而那少妇眼中却闪过一丝失落。

　　他将展慕夏带至二人面前，正欲和王婆婆介绍，哪里知道王婆婆直接跳出令他心跳不止的一句话来：
　　“昭娃子啊，你们的婚事啥时候办啊，记得要为老婆子我留个位子！”
　　“不，不是，婆婆您误会了！”展昭的脸顿时通红，他看看展慕夏，又看看王婆婆，急忙解释，“我，她，不是......”
　　“不是你还牵着人家的手？”王婆婆满脸不信，暧昧的看着二人重叠在一起的手部。
　　感受到王婆婆炙热的视线，展昭赶紧放开展慕夏的手，摆着手又要解释。未曾想，此刻在旁无言许久的展慕夏却突然发话了：
　　“婆婆。”展慕夏重新调整好心情，转过头去对着那个十几年不见的老人家道，“好久不见了，婆婆，您还记得我么？”
　　“你是......”王婆婆见展慕夏这么问着，看着展慕夏的眉眼端的是越来越熟悉了。可皱着眉头却就是想不起来。
　　“婆婆，我就是那个小时候经常去您家蹭饭的三儿啊！”展慕夏凑到王婆婆面前，将自己的脸凑近了给她好好看个清楚，“您记起来了么？”
　　“什么，三丫头！”王婆婆诧异的瞪大双目，吃惊道，“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三丫头命大，被人救了，自然就活了下来。”展慕夏见王婆婆想起自己来了，笑得愈发甜腻。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王婆婆激动的拥住了展慕夏，“老婆子还以为，你这么小年纪就......”说话间，已是淌下两行清泪。
　　“婆婆，哭了就不好看了！”展慕夏伸手拭去王婆婆脸颊上的泪水，笑道，“我这不是没事么。”
　　“那你们，怎么......？”王婆婆欢喜过后，疑惑地看着展慕夏二人，又道。
　　“我后来去开封府投奔哥哥，一直都住在哥哥身边。如今哥哥得了假，我们二人便回来祭祖。”
　　“哎，难为你了。”王婆婆感慨道，“也算是老天开眼了！”
　　“呵呵，婆婆没有因为我不是哥哥的媳妇而伤心么？”展慕夏戏谑道。
　　“哎，你们呀，让我空欢喜一场也就算了，还拿出来说！”
　　王婆婆做势就要伸手打展慕夏，展慕夏自然是灵巧的躲开，奔到旁边的少妇身后，叫嚷着：“夏家姐姐救救我！”
　　王婆婆倒也不恼，毕竟不是真的想要打展慕夏。这时见她躲到自家媳妇身后去了，嘴里还嚷着‘姐姐救我’，好笑道：
　　“如今荷儿已嫁作王家妇，三丫头还唤‘姐姐’？”
　　“哎呀，倒是忘了这茬儿。”展慕夏也机灵，眼珠子骨碌一转，便就大大方方的出来对着少妇屈身施礼，嘴里道，“三丫头见过王家嫂嫂了！”

　　拜别了王婆婆二人，展昭便带着展慕夏置办了些香烛冥纸，还有瓜果猪肉什么的，一并带回了展府。
　　只是这回家的一路上遇着了好些以往的邻里，展昭倒是与众人寒暄得不亦乐乎。反观展慕夏，就是在展昭叫她打招呼时对着那些人点了点头便算完事。其余的，似乎并未再说。
　　好容易回到家中，展昭还未想明白展慕夏为何态度怪异，展慕夏便放下手中物品，对着展昭说了句：“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便逃也似的回了房间。房门也紧磕着，令展昭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去问个明白。

　　且说展慕夏一回府后便冲回房间却并不为了什么，只是还未想好要如何面对展昭。现在每当她想起展昭那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想起那句‘展昭也不过是凡人罢了’便心中哀戚。
　　她靠着旁门的身体缓缓滑下，最后抱膝席地而坐，将头埋在了膝盖间。
　　泪水从眼角溢出，濡湿了手臂上的布料，肌肤感到一股冰凉。
　　展慕夏觉得这些凉意都不算什么，最感凄凉的，还是自己的心。明明还是仲夏天气，自己的心中却和结了霜似的凉。那种说不出的痛苦，时时刻刻煎熬着展慕夏。

　　转眼白昼变黑夜，黑夜转瞬又变白。
　　展昭清晨舞剑后原打算去准备早餐，未曾想一走进餐厅就看见了展慕夏忙碌的身影。
　　一锅小米粥，两盘热菜一盘冷菜，边上还摆了两副碗筷。

　　展慕夏发觉展昭的接近，转过身来对着后边诧异的人嫣然笑道：
　　“还不快过来吃饭。”

　　饭后，展慕夏收拾了拜祭要用的一切物品放好在篮中，期间也不管不顾展昭那探究的眼神，彻底忽视了他的疑问。

　　“哥哥，我们前往去祭拜吧。”
　　“......嗯。”

　　依旧是一路沉默着去了。
　　说实话不是展昭不想说些什么，而是他嘴笨，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刻，他深切的感受到了一句话的准确性，那边是，‘女人心，海底针’。

　　待拜祭完后已是逢魔之时，展昭领着展慕夏原路返回。
　　在路过一处乱葬岗时，不料展慕夏却是脚步一顿，说了自上山后的第一句话。
　　“出来吧，何必躲躲藏藏！”

　　一道红影，在这坟墓纵横的地方飘忽着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