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Ⅵ]后巷歌 ...
-
第三十章
白玉堂临时接到白锦堂的飞鸽传书，说是有要事要办，便没有随同展昭和展慕夏一起前往文府。只不过在临行前还威胁性的看了一眼文渊，吓得文渊腿一软。幸亏身边还有随从，否则直接跌坐在地实在是丢面子。
空寂的小巷，潮湿的青石板上布满了青苔，水珠‘滴答滴答’的下坠。
展慕夏和展昭走进文府后院外的小暗巷，处境阴森，寒风刺骨。
突然间，一个幽怨的女声响起，开始低声吟唱着《长恨歌》。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饱含着期盼的声音，却又是无限辛酸在内。
想要永随君旁，却已是天人两隔。
“就，就是这声音。”文渊在随从的搀扶下才颤着声对展慕夏说道。
“那就进去吧。”语罢，也不管文渊的诧异，牵起展昭的手，穿墙而入。
文渊看到这幕都快要昏过去了，可未曾想展慕夏一半的身子都进去后还转过头来笑靥如花的对着他说道：
“文老爷，还不快进来，小心着别被孤魂野鬼给当做盘中餐了哦。”
语罢，人早就进入了府内，只有这一句话飘进了文渊的耳中。
没办法，文渊只好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叫随从拉着他去撞那堵斑驳的墙。神奇的是，没有丝毫疼痛的，文渊未感到阻力就和随从冲到院内，就仿佛那面墙只是空气一样。
只不过——进去之后由于冲劲过大，两人双双坠入湖中。幸亏只是人造山水，湖水的深度只到他们的膝盖上方一点，只是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在这种寒风天里，小风一吹，二人就抵抗不住，打了个大喷嚏。
展慕夏看到文渊的丑相勾起笑容，道：“文大人，可切莫要心急啊！您瞧您这一身的水！要不您就和您的随从一道先去换身衣裳，再喝碗姜汤吧，这要是着凉了可不好。”
“就......啊，啊欠！一切就交给展姑娘和展大人了，本，本官先去换衣服了。”文渊受不住寒，冷到发颤，实在是受不住了。听到展慕夏说她们去就行了，赶紧的就答应了，示意随从赶紧将他扶走。
“文大人，走路时要小心啊，这要是踩到了什么草精花精的，我可没有闲工夫去救你！”
文渊渐渐远去的身影闻言一顿，霎时间加大步伐，俄顷便消失在展慕夏和展昭面前。
展昭无奈的看着这场闹剧，点点展慕夏的鼻尖：
“你是故意的。”
“嘿嘿，谁叫他想让我去当他儿子的妾室呢！”展慕夏坏笑着。
“你啊......”展昭无言，宠溺的看着展慕夏，丝毫没有反对的神色。
展慕夏时常在想，如果时间能够凝固在这时就好了，可惜那只是奢望。
“客人，还不进来。”女声幽幽响起，语调温和。
展昭和展慕夏闻言对视一眼，执手同入院落最深处的厢房。
推开房门，入目便是一方琴，而一白衣女子正在弹琴吟唱。
走近些，便可以再看到一褐衫男子撑着头坐在不远处的书桌边，眯着眼睛迷醉的看着白衣女子，像是陶醉于她的琴声和歌声之中。
进展昭二人进房，白衣女子停下了手中的琴，抬头微笑道：
“许久都没有客人来访了，今日二位能来，甚是荣幸。”
“夫人客气了，能够聆听夫人的天籁之音才是我们的荣幸。”展慕夏笑道，“倒是未曾想夫人是如此好客。若是早知，我定当早些拜访。”
“小姐才是客气。”白衣女鬼起身行礼，“公子和小姐是为了妾身而来，妾身怎能不欢迎？奈何外头阳气过重，妾身无法出门迎接，真是失礼！”
“怎会，夫人多虑了。”展昭抱拳回礼，“在下开封府展昭，见过夫人，文公子。”
“展大人有礼。”白衣女鬼行至文瑞旁，摇醒了他。原来文瑞竟已睡着了，难怪没有对展昭二人的进入有所反应。
“真是抱歉了，相公最近太过疲劳，有些嗜睡。”白衣女子惭愧道，“相公，相公，有客人来了！”
“啊......”文瑞伸了个懒腰，然后伸手握住白衣女子放在他肩上的手，而脸却转向了展慕夏和展昭所在的地方。
“你们是......？”
“在下开封府展昭，见过文公子。”
“展氏慕夏。”展慕夏不想多说什么，虽然无礼些，但还是直视白衣女子的双眼，直接问话。
“名字。”
“小鬼雪莲。”
“死因。”
“杖责而死。”
“你在阳间逗留了多久。”
“两年有余。”
“为何还不离去。”
“这......小鬼不舍。”
“不舍？”展慕夏笑道，“你的不舍牵连太多，还得本宫险些就要替代你的位置了！”
“啊，小鬼，小鬼对此一无所知啊！”雪莲惶恐。
“算了，和你一个冤鬼也不能说明什么。”展慕夏无聊的撇嘴，“现在的问题可不是你可不可以在阳间逗留的问题，而是你能不能现在就去投胎。”
“为何如此匆忙？”
“你已经见到了文瑞此时嗜睡的样子，但是在几年后，你见到的就不只是这般简单了。到时候，文瑞会时睡时醒，似梦非梦，直到永远沉迷于梦中为止。”
“为，为什么会这样？”
“你还不明白么？你是鬼魂，属阴。他是人，属阳。你要在人间弥留，时时守在他的身旁，便会吸收他的阳气，反而把自己阴气渡给他。”
“所以，小鬼必须离开么......”雪莲失落的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洒下扇形的阴影。
“如果你不想他也变成鬼的话。”
“......小鬼知道了。”
“......我去为你点孔明灯。”终究是有些不忍心，但也是没办法。
“多谢仙子。”
这番对话只有展慕夏和雪莲知道。
交流完毕后，展慕夏笑着对面前的鬼夫妻说道：
“夫人，公子，我二人这就出去，不打扰二位了。”
语罢，拉着欲言又止的展昭，留下一头雾水的文瑞，还有眼含感激的雪莲。
被展慕夏拉到房外，展昭不解：
“三娘，怎生突然就出来了，还什么都没有问呢！”
“呐，哥哥，会扎孔明灯么？”展慕夏甜美的对着展昭笑着，也不答话。
“......会，怎么了？”迟疑了片刻，还是如是说道。
“我们来扎孔明灯吧！”
展慕夏从袖中凭空取出竹条和宣纸、浆糊，坐在草坪上就欲动手。
展昭虽诧异于展慕夏这手法，但近来怪事多着，也不差这两三件的，便也不多想。径直走过去坐在展慕夏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工具就开始扎灯。
“说实话，哥哥你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庙堂都是一把好手。”展慕夏微笑着说道，“但在儿女私情面前却意外的纯白如纸呢！”
“你说什么呢，三娘！哪有妹妹这么说哥哥的！”展昭不置可否，但也不想就让展慕夏‘看轻’了自己。
“这不就是嘛！”展慕夏眼珠提溜转着，俏皮的笑容长挂嘴角，“那么哥哥是有喜欢的姑娘喽~说出来我去替你瞧瞧！”
“......”展昭尽量无视展慕夏的打趣，但红透的猫耳还是遮掩不住的。他知晓展慕夏一定在笑话自己这般窘样。索性手上功夫快，转眼间灯便扎好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好了，要点灯么？”
“不用。”展慕夏怎不知展昭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呢，只能想着‘算了，这次饶过他了’，一面接手灯笼。
展慕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镂空银丸，将它放在孔明灯的灯座上，再拿着这灯放在方才的厢房门前。
“这是要除灵用的？”展昭好奇的看着这盏出自自己手的平凡无比的灯笼。
“嗯，不过不是除灵，而是升灵。”展慕夏起身走到展昭面前，“待雪莲与她相关公道别之后，这银丸便会有盈盈亮光，便是雪莲的灵魂了。它会悬浮起来，带着孔明灯飞向空中，再由日光照射，自焚升天。”
“雪莲，是那位夫人的闺名么？”展昭看着孔明灯笑了。
“也算不上是闺名吧，只是丫鬟的名字罢了。”
“相公......”雪莲不舍的看着文瑞，欲言又止。
“你要走了，对吧。”
“嗯。”
“雪儿。”文瑞怜爱的看着雪莲，“许我个来生好么？”
“嗯。”雪莲轻轻的点头，眼角溢出幸福的泪水。
她真的，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起飞了。”展昭道。
“是啊。”
展昭看着展慕夏有些失落的看着这盏灯，发丝遮掩了她的面颊。展昭从侧面就只见到她坚挺的鼻子和红润的嘴唇，心底有些瘙痒。
他从怀中拿出一直都不敢送出的发簪，插在展慕夏的发间。
“啊，什么？”展慕夏被展昭的动作吓到，觉得有什么东西插在了自己的发髻里。
“送给你的。”展昭摩挲着展慕夏的发丝，柔声道，“上次不是很想要么？”
“是红梅的那支玉簪么？”
“嗯。”展昭听见展慕夏说‘红梅’，心道‘幸亏蒙对了’，笑得愈发灿烂，“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Ⅵ]后巷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