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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宵夜 ...

  •   陈数拿湿巾擦拭着吉他包上的泥点,微微干涩的泥点被重新浸润,土棕色晕开了。
      “怎么样?擦得掉吗?”霍一白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
      “我帮你。”说罢,霍一白走过去半蹲下来。他带了一包酒精湿巾,“用这个可能会好点。”
      陈数直接坐在地上,看着他像是擦拭婴儿肌肤一般小心翼翼地擦着吉他包,不禁笑道:“又不是油污。”
      “差不多吧……”霍一白嘟囔道。

      “吃晚饭了吗?”陈数问。
      霍一白摇了摇头。
      “想去吃点东西吗?”
      霍一白无奈地笑着,指了指窗外的大雨:“而且现在都快十点了。”
      “就当是宵夜,去吧!我和你说过的那家粥店,十二点才打烊。”
      霍一白认真地擦着泥点,废了几张湿巾,才擦的自己满意。他犹豫着去不去,肚子是有点饿,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
      陈数呢,坐在他一旁絮絮叨叨地念着:“那家的皮蛋瘦肉粥是一绝,我很少吃到咸淡正好,味儿也不怪的皮蛋瘦肉粥。煎饺也不错,皮儿酥馅儿香……不过配粥最好吃的其实是麻球,没这么吃过吧?麻球单吃有点甜腻,正腻的时候,来一口粥,两种截然不同的腻,正好相消……”
      霍一白听着听着,肚子就不自觉地叫了,他又尴尬又想笑。
      陈数则直接哈哈大笑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小白!”
      “你叫我什么?”霍一白站起来。
      “小白啊。”
      “那不是狗的名字吗?”
      陈数笑地更乐了:“你家养的狗叫小白?”
      霍一白无语地看着他:“是小新家的狗。”
      “蜡笔小新,这么巧?”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地看着霍一白。他似乎真的认为这件事很巧,可是他亮晶晶的眼睛带着些狡黠,一副认真的模样背后带着玩笑的意味,就像是在哄小孩子。
      霍一白很敏锐地察觉到他这些情绪的流露,与此同时又感到十分疑惑。他不知道陈数是抱着怎么的心态才这样对待自己,是因为自己大病初愈,还是因为愿意分一半的伞和他同用,又或者是自己的内疚与不安被他察觉,他想安慰一下……
      也或许他性格就是这样,平日里他也是贴心又热情。霍一白心里感到有些羞愧,自己实在太敏感了,竟然将他人待人接物的态度当做对自己特殊的照顾。
      霍一白舒了口气:“我去穿个外套。”

      走在路上的时候,目的地就没那么重要了。霍一白的肚子也没有那么饿了。他愿意这么晚出来吃夜宵,一来是被陈数说动了,二来,是想还陈数的人情。
      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那天晚上的医药费究竟花了多少,陈数总是笑呵呵地几句带过,然后娴熟地寻个话题岔开。霍一白以为他只是客套客套,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霍一白问了许多次他总是这样,甚至会表现地有些不开心。

      但是这个人情如果还不了,霍一白心里总是有些芥蒂。可他只是个穷学生,什么都给不了他,什么也做不了。但是如果他想吃夜宵,自己还是请得起的。
      两人各打一把伞沿人行道走着,雨水砸在伞面上,声音有些沉重。
      陈数裹紧了外套:“天气越来越冷了。”
      “嗯,一层秋雨一层凉。”
      “等天晴了,得把厚被子拿出来晒晒。”

      粥店离小区很近,霍一白还以为它在那条小吃街上,谁知它的位置并不在繁华的地段,反而在看起来就不像有什么生意的地方。
      陈数合了伞,说道:“他家主要做外卖生意,所以地段并不太好。还有那边,那个工地,今天是下雨了,平时工地里的人下工都快十一点了,有人会到这边来喝粥,吃点小菜喝喝酒。”
      霍一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边租金应该也便宜许多吧?”
      “嗯。所以价格也便宜。”
      霍一白这会儿已经饿得没什么感觉了,胃口也没有,陈数只好按着自己想的点了两碗皮蛋瘦肉粥,又点了两份蒸饺和麻球。
      看霍一白吃地津津有味,陈数笑道:“怎么样,很好吃吧?”
      霍一白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门外:“今天好像没什么生意啊。”
      “下雨嘛。”
      这家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绿色的塑料桌面发了白,边缘也有些破损,有油垢存在缝隙里,桌上的酱油、醋玻璃瓶,也被浸上了颜色。白墙壁已经发黄了,上面除了贴着价目表外,还贴着打有广告的日历,一些装饰用的壁纸也发了黄,边缘破损处卷缩着,墙壁的裂痕从其后爬出来。
      陈数不自觉地摸向口袋,又忽然看向霍一白,霍一白愣了一下笑着说:“没关系,你吸吧。”
      陈数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算了。”
      “真的没事,你随意好了。”霍一白很认真地看向他。
      陈数烟瘾上来了,看霍一白并不是在跟自己客套,便笑着拿出烟点上。

      “上学的时候,总想着快点毕业,早点去工作,以为这样就自由一点。”陈数吸着烟,望着门外昏黄的路灯,“谁知道工作以后,身不由己的事情更多,每天都过地浑浑噩噩,像在做梦一样……”
      霍一白捏着不锈钢勺子,他不明白陈数为什么跟他说这些,因为两个人的关系也还没有到可以相互吐露苦恼的地步。但是很神奇的是,常常刻意跟人们拉开距离的霍一白并没有感到十分不适,只是有些无措,就像他听到耿清年说自己的童年遭遇时一样。
      他总是将自己带入到那种悲伤的,惨痛的角色中去,让自己完完全全成为他们所说的那个“不幸的自己”。然后他试图安慰“自己”,却发现无计可施,如此一来,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的安慰,就更无法说出口去安慰别人了。
      陈数笑道:“抱歉,忽然跟你说这些……”
      霍一白忙道:“没事的,只是,我看你平时都挺开心的。”
      “嗯,也不是没有开心的时候。人总不能每分每秒都难过,那就要去看医生了。”
      “确实……”
      “生活总是一成不变的话,会让人失去活着的实感。每天总是重复做那几样事情,就好像一台电视机,固定播放几个频道,内容总是大差不差的。所以偶尔晚上有空了,我就到酒吧去兼职,或者来这边吃个宵夜,见见各色各样的人,听听各种各样的事。尤其是在这里,大晚上下了工的工人们,聚在一起热闹地聊着天,喝着酒,偶尔还会跟我聊几句。那时候,才会清醒一些,感到自己是活着的。”
      霍一白第一次见到陈数的时候,觉得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什么烦恼都没有——总是带着笑,亲切又热情,懂得察言观色,性格也风趣幽默……
      他在心中为陈数设定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人设,所以有时候他跟陈数相处起来也没有实感。
      上次两个人趴在窗口吹晚风,陈数被飞虫吓地跳起来,霍一白回过头来,被风吹地头有些发晕,可是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个近乎完美的人,也是一个普通人。那一刻,陈数在霍一白心中才鲜活起来,不再是一个完美但却冷漠的设定,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现在这个人更加完整了,因为他让霍一白碰触到了自己灰暗的一面,坦坦荡荡的,直接拿出来摆在桌面上,但只让人看到冰山一角。
      霍一白能感到他也是寂寞的,许多话无人诉说,然而这番话听起来并不像是在倾诉,更像是试探的坦白:你瞧,我也有许许多多难以启齿的遭遇,我过得也不是多开心,我愿意跟你说一些,你也可以告诉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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