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 138 章 常玉生态园 ...
-
墙壁微微震动，上铺落下零星木屑，落在柳陌白眼皮正中。他悠悠转醒，看到的便是头顶几近崩裂的木板架。
他骤变的呼吸瞒不过在场几位。
“你醒了。”季南撑起身子，打量着柳陌白的表情，尽量掩饰自己的防备。
“想起什么了？”
“我……”柳陌白顿了顿，陷入困惑。
廉宗无意般踱步，站定在季南附近。
见廉宗安定，季南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柳陌白身上。
他却说：“我没想起什么。”
季南怀疑他在伪装。
“你在昏迷时提到BOOT。”她追问道，“你当时在启动什么？别告诉我你是个机器人。”
“里世界应该没有这种科技水平。”栗莉忍不住解释，“暂时。”
也是，毕竟是一个还需要纯手工制品掀起艺术潮流的世界。
“我当时……”柳陌白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确实在启动一个……机器？但我的记忆中没有这类画面，原本。”
“或许只是特异点带来的精神影响，这很常见。”
柳陌白脸上的迷茫不似作假，季南略有失望，仰头重新瘫倒在床上，摆了摆手。
咚咚咚。
上铺一阵地动山摇，一颗好看到离谱的脑袋从上面探出来，半长马尾在空中一晃一晃。
時壹趁着他们谈他不感兴趣的话题时，爬到上铺，在高处窜来窜去，像个孩子。
“季南，季南。”
他唤着季南的名，眼睛不断地眨，睫毛似乎要掉下来砸到她身上。
季南微笑，重新摆了摆手，准确地说，这是一个驱赶的动作。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時壹诚实地摇头，傻乎乎的，甚至看不出二十分钟前谎话连篇的样子。
季南微笑不变，开口：“别烦我。”
……
月亮像颗晦暗的珠子，嵌在天上，映得整个夜晚黯淡无光，窗外的一切都是雾中蜃影。
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中，季南睁开双眼，黑眸中似有困意，又很快消散。
她拿起长刀，蹑手蹑脚地走到早已打开的窗边，自顶楼一跃而下，轻巧落地，不发出一丝声响，只余微尘荡漾。
抬头，窗边没有动静，季南抬步向西南方走去。
《绿帽员工行动守则》11.尽量不要让游客在夜晚出门，自己也尽量不要在夜间出门。
可有什么还能比夜色更掩人耳目呢？
月色零星，路上只有季南一人，静静聆听动物们轻悠的呼吸。没有满脸阴暗的求生者，若是忘却那些乱七八糟的守则，此刻这里到真像个普通的生态园。
一片静谧里，季南顿住脚步。
微弱香气突兀地飘荡在空中，像是花香，糖，甜美芬芳的总和。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季南遁入一旁的草丛，隐去身形。
动物们似乎察觉到危险，一直萦绕在耳边的悠长呼吸声戛然消失，四周安静异常。
季南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双眼透过细密枝叶的缝隙，直勾勾盯着空无一物的石板路。
“滋滋……”
香气愈发浓郁，远处传来窸窣的声响，犹如叶片摩擦，蟋蟀振翅，说不出的怪异。那东西移动着，越来越近，一点一点靠近她所在的方向。
难道被发现了？
季南轻轻握住刀柄，细密的疼痛自掌心攀岩而上，她没有选择主动出击，而是待在原地，静观其变。
声音接近，愈发嘈杂，像风吹落叶，大雨倾盆，同时，发出怪声的东西终于进入季南的视野——
散发着五彩光芒，有一人高，头上顶着奇形怪状的叶，狰狞的，狼牙一样的角。身上不断闪烁微光，仔细一看，是昆虫透亮的翅，上面勾勒的不是纹路，而是人的眼睛。
翅不断掉落，融入地上蠕动着前进的黏腻触足。
怪不得没有脚步声。
它沿路摇曳着前进，不快也不慢，像是有目的般前行，很快到了距离季南三五步远的位置。
长袖下，已经延伸到大臂的界限点点向上攀移，越过肩膀，眼看要窜出领口。可季南无暇顾及，她忍着吞咽口中唾液的冲动，极力避免发出声响。
“……”
好香。
是因为没吃晚饭吗？可他们说S级探索者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吃不喝，等等，我怎么能确定自己是S级探索者呢？我只是B级……才对。
记忆在混淆。
无所谓了。
饥饿。
来自身体深处的渴望在研磨季南的理智，蛀虫似的徘徊在胃底，大脑，思维的深处。
似乎有人在耳边教唆，含糊着暧昧不清的话语：
“你不久前才试过，没有副作用。味道很好，不是吗？”
“百利而无一害啊。还是说……”
声音渐渐清晰，十分耳熟，答案即将呼之欲出——原来是她自己的声音。
“还是说，你还在顾忌？顾忌自己的身份，顾忌自己是个人类，怕再多涉足几次，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似在耳边，喉咙深处溢出笑意，空荡荡地响。
好奇怪，这真的是自己的声音吗？
“真的还能回去吗？”‘她’说。
‘她’说得没错，依照廉宗等人的说法，就算脱离生态园，大概率会落入他们口中的里世界，回到现实世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失去记忆后，季南不只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更何况——你有身为人类的自觉吗？”‘她’顿了顿，言语中笑意更甚，“不不，你是太有身为人类的自觉了。”
“坚定的唯物认知观，无关思想与道德。外表看起来是人类，拥有人类的基因组，并由社会承认其身份。毫无疑问，你就是人类。”
“这个事实毋容置疑，就算——你能吃掉一个怪物。”
季南并没有回答‘她’。
和自问自答不一样，一切都是幻觉，假若她真的同自己说起话来，不就真的成精神病了？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因为我就是你。”
耳边似有幻觉般的微热，是‘她’吐气如兰。
“你只是怕自己上瘾，这么美味的食物，再尝上几次，恐怕就再也忘不掉了。现实世界里恐怕没这些稀罕玩意吧。”
“但是没关系，没关系。”‘她’循循善诱。
“饿了就要吃饭，否则就会死。猎豹在饱腹后会与羚羊和平共处，人撑死自己是因为欲望难填。所谓人，所谓生命，不正是擅长满足当下的欲望吗？”
脑子被翻阅的感觉并不好受，季南下意识握紧刀柄，鲜血渗出手套，泄露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恰好那东西到了季南眼前，嗓音一转，发出野兽似的哭嚎。头上奇怪的叶子舒展开，生出粗壮枝丫，向四周生长，转眼铺开三五米。
耳膜作响，季南脑中的弦猛地崩开，她离开原地，下一瞬，所在的草丛被枝丫贯穿。
葱绿的枝叶自下而上泛起梦幻般的五色，连地下的土壤都透着诡异。
季南看着它，单单只是看着。
血色的异常蔓延到了脖颈正中。
很危险。
更饿了。
“好香。”
好香。
怪物不再骇人，反而成了极致的诱惑。
黑眸凌厉，不带情绪，像是深丛中猎豹的眼睛，紧紧盯着即将入口的羚羊。
季南抬起刀。
……
像是果冻。
……
‘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你。’
……
咀嚼的窸窣声。
舌尖残留滑腻的触感，很香，滑，一开始还在细心咀嚼，后来直接囫囵吞下，喉咙撑开的感觉异常美妙，胃里沉甸甸的感觉……
不知怎的，有些安心。
但是有枝叶、或是尖牙、角的地方还是要用牙研磨，否则会扎到食道，破坏美妙的体验。
五彩的黏腻的、美味的东西，在胃袋里，食道中；在嘴边，掌心，指尖；在胸前的衣衫；在脚下，细碎的一片。
食欲满足，理智渐渐恢复。
季南低头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失了言语。
大概静了三五秒，她下意识摸向脖颈，掌心里尽是五彩斑斓的东西，没有血，也没有疼痛。她掀起长袖，那条象征异常的血线退到手腕的位置。
另一只手里，一块黏腻的东西心脏般不断跳动，像是肉，又像团粘稠的糕，五色光影聚聚散散，季南眼神撇过，那团东西有意识般地僵住，瞬间不敢动弹。
回想舌尖美味的余温，季南盯着它，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啃苹果。
美味。
季南三两口把手里的东西啃干净，忍住嗦手指的冲动，甩了甩手。
夜色深沉，地上某些东西的残骸散发着幻彩光芒，季南正烦恼该如何处理这些食物残渣。
浪费不好，但她没有吃脏食物的习惯……
忽地，她在余光边缘窥见一抹人影。
“谁？”
季南淡定自若，反正现在离开已然来不及，与其欲盖弥影，不如掌握现状。
对方并没有隐藏的意思，大方站在道路中央，一袭白发在月色下映着些许微光，冰眸透亮地，像是某种稀有的珠宝。
反观季南，若是把身上斑斓的色彩替换成红，活像个有什么变态癖好的杀人犯。
“是你啊。”
季南想，他或许会露出厌恶的表情，或是震惊，恐惧。
但廉宗只是勾了勾唇角，喉间溢出笑意，仿佛庆幸般，看得季南哑然。
“我还以为当时的自己……看到的真是幻觉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第 13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