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第 136 章 常玉生态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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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志还在原来那间消毒室的残骸里坐着，泡沫板或木板暂时填补墙壁四周的破洞，破损的屋顶漏下天光，落在他身上。
手里的拐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地面，防毒面具后的嘴嘟囔抱怨。
“怎么又是大晴天，什么时候下点雨，阴天总比闷着强吧。唉，防护服该改良了，至少能透透气……还是算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其他消毒人员都去照顾伤患，只有罗文志还在岗位上。喷壶闲置在角落，他动都懒得动，大喊：
“这里已经没有缓释液了，上其他地方逛游去！”
他没好气道：“听说出了事，都来这看热闹来了，有什么好看的，一群危机意识不足的蠢货。谁知道土壤里有没有污染，还敢在这瞎逛！”
门开了。
“都说了没有缓释液……是你们啊。”
看清来者何人，罗文志的语气猛然缓和不少。
他轻咳两声：“你们，都看到了？”
“嗯。”
季南点点头，走进屋内，坐在罗文志对面，漆黑的眼睛慢悠悠扫视一圈，最终不偏不倚地定在罗文志脸上。
“一群在独木桥上坠亡的可怜人。”
季南不知道成为黑帽工作人员的条件，根据《绿帽工作人员行动守则》第18条，若消毒室内的工作人员认为您的污染程度到达了某个界限，视污染程度，您会戴上不同颜色的帽子。
黑帽人员受污染的程度只重不清，甚至已然无法回头，否则怎么会因为一条指令乖乖死在草坪上。
罗文志沉默几秒，道：“该看到的都看到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季南问：“那些东西会被黑帽工作人员带到哪去？”
“守则上写的明明白白。”
这老爷子，到现在还在卖关子。
据季南的记忆，目前看到的三篇守则没有一条明确说明这些东西的去处，只有一处地方令人在意。
《常玉生态园游客行动守则》
17.可参观区域已经可以满足您的游览需求，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踏入门前标有‘禁止通行’的地方。
《绿帽员工行动守则》
14.可参观区域已经足够满足您的生活需求，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不要踏入门前标有‘禁止入内’的地方。
17.将一天中的剩余饭菜脱水处理，并统一送到门前标有‘禁止入内’地方的门口处，会有人出来处理。
季南微笑，双手十指交叉，道：“你是说，‘禁止入内’的地方？我来生态园也有几天，从未见过，这地方真的存在吗？”
实际上季南还没来得及刻意寻找，这句话只是试探。
“就在XXX。”
直接告诉所在地当然最好。
“年纪轻轻，眼睛就有问题了，不要再熬夜咯。”
说明地方很好找。
然而——
“你看不到才是好事。”罗文志轻哼一声，“不要再深究生态园的事了，浪费时间，该告诉你们的都已经告诉你们，污染无处不在，再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哦？
“是这样啊，那好吧。”
季南漆黑的眼仁妥协似的移开，又在罗文志放松的下一瞬猛地锁定他。
“你在隐瞒什么？”
罗文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引起了消毒人员的注意。
“罗老爷子，您没事吧？”他拍拍罗文志的背，帮忙顺气。
咳嗽还未平缓，罗文志断断续续地试探道：“小，小王？”
“是我，我扶您去宿舍休息，等好点再回来工作，反正离这也没几步。”
《消毒人员行动守则》
5.消毒室旁有专门的员工宿舍，您的衣食住行等问题都可以在消毒室解决。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不要离开消毒室，消毒室是整个生态园最干净的地方。
罗文志点点头。
小王搀扶着罗文志起身：“罗老爷子身体不好，要不你们改日再来。”
明显的逐客，但季南对此充耳不闻：“这就急着走了？看来您不想多说，那我们换个问题。”
“缓释液究竟是什么？”
目睹罗文志听到这句话一瞬间僵硬的身躯，季南没给罗文志逃避的机会，她接下来的话，不只是罗文志和小王，就连栗莉也惊讶地看向她。
柳陌白昏迷不醒，時壹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至于廉宗，他认为季南可以做出任何事。
“‘谁知道土壤里有没有污染，还敢到处瞎逛。’这可是你刚才说的原话。”
“为了确保安全，绝大部分人还待在消毒室内，静观其变。”季南顿了顿，“我也说了，是大部分人，除了去查看情况的我们……”
“一位年纪30上下的男性，上身黑色T恤，下身牛仔，半长黑发，异变已经蔓延到肩膀。”
“一位年纪25左右的女性，灰裙，运动鞋，带着眼镜，带着手套。”
“还有一个中年男性，头发半白，眼睛瞎了一只，看不见明显的异变特征。”
“除了以上三位，还有五个人不在室内。”
小王反应迅速：“那几个人，他们有急事，说是要确认家人的安危，你们走后就急匆匆地跑了。”
“原来如此，不错的理由。”季南点点头。
她话锋一转：“看来你也是知情者，那就由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小王刚松的一口气还没放下，便堵在嗓子里，一时心惊。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一声风似的异响过后，寒风似的匕刃横在他眼前，散发错觉似的凉意。
廉宗背对季南，坚冰似的眼睛轻飘飘看着他，由表及里，全是空空一片。
他打了个哆嗦。
“心虚了？”季南问。
匕首离开眼前，小王才发现自己被吓到愣神，下意识放轻语气：
“老爷子身体不舒服，我先送他回去，有什么事我们一会再聊。”
“时间宝贵，就现在吧。”
季南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不见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看不见异常现象，突然间。”
“拿着武器四下警戒的人蓦地满眼迷茫，不知所措，不断向其他人确认自己的状况。”眼看其余人议论纷纷，季南笑道：“看来不止我一人留意到这一点。”
众人窃窃私语声传到季南的耳朵：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旁边那个人突然问我怪物都去哪了，我还以为他精神出问题了。”
“刚才确实有几个人走出去，我还以为是有急事。”
……
小王沉默不语，显然是在找借口。
“还记得胡邵吗，本来是我们小队的一员，现在失踪了，和华礼一起。”
季南放松了姿态，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指腹有一下每一下敲着桌子，轻轻作响。
“若是回想一下，自从知道胡邵看不见异常后，华礼的反应便有些异常了。呵呵，华礼，他与你们当了一段时间的同事，说不定现在也是知情者之一。”
小王还在嘴硬：
“很抱歉，我和你口中的华礼并不相识，穿上防护服，所有人长得都一样。”
“你说我们带走了那些人，完全是莫须有的事。”
“我可没说人是你们带走的。”
小王还想说什么，罗文志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多言。
罗文志叹了口气：“是我小看你了。”
半个小时前。
目睹季南等人愈发遥远的背影，罗文志叫住刚刚一直搀扶自己的消毒人员。
“小王啊，你是小王吧？”
混乱中，或红或黑的污渍盖住防护服上所写的名字。
“是我。”小王回答。
“还活着啊，不错，不错。”罗文志沉默半晌，“组织还能活动的消毒人员，把刚才说看不见异常的人集中起来看住，通知红帽工作人员，把他们带走。”
8.牢记污染程度守则，若在消毒时发现有符合污染程度的游客或员工，让他们留下，通知红帽工作人员（若对方是红帽工作人员则通知黑帽工作人员），他们会为那些人安排新的住处。
身后传来阵阵微弱的哭声。
小王犹豫了：“现在办吗？要不要先给人们处理伤势……”
“马上去，抓紧！”罗文志大声打断他，“在他们回来之前办妥！”
“好，好的！我明白了！”
——
罗文志的隐瞒以失败告终，季南本以为他会交代些事情，然而罗文志抬起拐杖，重重敲在地上，语气生硬：
“无可奉告！还是那句话，能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所问的问题，什么缓释液什么看不见异常的人，对你离开生态园没有任何帮助！”
他看向廉宗：“你要想刚才那样把刀横在我的脖子上吗？来！你就算把刀刺下去，我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廉宗询问性地看向季南。
即使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季南依旧面色不变，只是敲桌子的手指稍稍顿了顿，仅此而已。
她起身：
“走吧，他不会再说了。”
季南说走就走，十秒不到就已经踏出门外。小王还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问罗文志
“老爷子，您还去躺会吗？”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
随着小王一瘸一拐离去，残垣附近只剩罗文志一个人，罗文志仰头看了看天空，又遥望季南等人离去的方向，缓缓佝偻了身子。
他深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日子……真有到头的一天吗？”
天际的另一头，是橘红色的夕阳。
踏上同样橘红色的大地，時壹上前两步，抓住季南的袖子，问：
“为什么，要走呢？”
時壹在有意识地摆脱一无所知的状态，这对季南来说是件好事。
所以暂且抛去他能不能听懂的顾虑，季南轻声开口，语气淡淡，像是即将到来的夜色：
“事物的一切外在表象可以是其对本质的映射，这种映射是模糊的，它可以引导你至本质本身，也可以引领你至假象。”
“罗文志不肯告诉我们更多，是因为背后事情之大，关乎整个生态园吗？”
“是也不是。”
“据他所言，很多年没有探索者到这里来，异常变化之大，我们恐怕是他们脱离生态园的最后希望。”
“他可能认为，如果我们知道了所有”
“就不想带他们出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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