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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真土 寂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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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路上,两天未眠的疲乏全部展现,以潮涌的力量摧毁着一个人的意志。
恍恍惚惚间,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只不过两天时间,所有一切都变成无法控制的模样。
明明前一轮太阳升起时还在意气风发准备做陆氏的总经理,此刻却是有生之年最可怕的噩梦。
自责,填满整个梦境。
短暂休息之后,混沌的意识让人分不清身处何地,酸痛感遍布全身,耸耸肩膀,这才发现自己仍在车里。
车窗外亮起蒙白晨曦,前座阿文的磨牙声窸窸窣窣显示睡得很熟。
侧头看去,身旁的位子没人。
“不是说去医院吗,怎么停在这里?”白杨四处张望,发现一身黑衣的蒋二爷站在不远处的栅栏边。
怕吵醒阿文,他放轻动作下车走过去,隔着几步远便听到男人的声音。
“醒了?”
“嗯,我们怎么不去医院?”白杨与蒋南洲并排而立,一向自傲的身高竟也不算优势。
倒不是蒋南洲比他还高,而是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人不会关注身高的问题,更何况两个人的差距只有几公分。
“还早,现在去医院目标太大,等会病人多了再去。”
“哦,二爷,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随便问,我家爷说你值得信任。”
白杨有些意外,毕竟跟宋北霖只见过一面,竟然也在信任之列,颇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易老夫人为什么那么怕你啊?”
蒋南洲忍不住迎风微笑,完全不见昨夜的冷血狠厉,一边眺望城市晨景一边细说来由。
原来,易宁诈死后隐居的地方正是二爷的地盘。在那个国家,可以得罪警察,可以得罪政府,甚至可以得罪州长,就是不能得罪华人街的蒋二爷。
易宁犯了致命错误——在华人街诱骗黑人小孩吸嗨粉。
二爷不沾“白面”行当,本没打算管这档子闲事,但是好巧不巧,那个被骗的黑人小孩是家里女佣的孩子,正好逮到理由下令严查。
当得知罪魁祸首是华人的时候给了对方一次机会——主动向警方投案自首,交代上线卖家的情况。
小惩大诫自然免不了,二爷亲自断了易宁一条腿把人丢到警局,上线卖家也如愿被捉拿归案。
谁知还没等到法庭判决,易老夫人拿出几件私藏的墓葬品交换儿子自由。
警长不敢收,州长不敢收,只要二爷不松口,所谓的无价之宝连送都送不出去。
就这样,易老夫人想尽办法见到二爷,为自己的宝贝儿子跪地求饶。
二爷见不得如母亲一般的华人女性失声痛哭,挥挥手承诺放人一马。
即便如此,易老夫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不仅几件私藏落在二爷手里,还得在一个月之内向警局缴纳巨额保释金。
白杨忍不住追问:“巨额?是多少啊?”
蒋南洲低头摸烟,轻描淡写吐出两个音——五千。
“五千啊,也不是很多。”
“万。”
“……”
白杨惊得哑口无言,接烟的手不自觉泛硬,而接下来的一句更是打破他对金钱的认知。
“那几件私藏也就值三笔保释金吧。”
只有惊愕能够形容白杨此时此刻的心情。
两个亿……对于普通人来说跟天文数字没有区别,可对于易家那个阶级的人来说,竟然只是一项过错的代价。
易老夫人用两个亿和下跪磕头弥补儿子犯的错。
两个亿……白杨咽了口唾沫。
在这个世界上,阶级之别区分的如此清楚:有人食不果腹,比如曾经困在易家的沈秋;有人挥金如土,比如急于救出儿子的易老夫人;还有人对“巨额”嗤之以鼻,比如眼前的蒋南洲。
白杨压下心里的羡慕嫉妒,转移话题问:“二爷,您觉得昨晚易老夫人说的那些可信吗?”
“可不可信要查了才知道,”男人余光瞥向他,接着反问:“如果是真的,你想怎么做?”
这个问题把白杨问住了,说句真心话,何先生搞出再多阴谋都跟自己没有关系,违法也好,诈死也罢,归根究底都是他们的事情,就算查到事实又怎么样。
但是,有一点绝不能放弃——沈秋。
白杨学着蒋南洲的样子眺望远处,深情又心疼的回答:“我只想找回我的沈秋。”
深情之人总是容易博得好感,蒋南洲终于赏人一个正眼,随口问道:“那女人很漂亮吗?她爸是毒枭也无所谓?”
谈及漂亮,白杨很是自豪地翻开手机相册,把偷拍沈秋的照片递过去。
照片是正月初六那天在白家沟后山上拍的,山上风大寒气重,沈秋穿着二婶为她赶做的大红花棉衣,头上系着同色系花布围巾。
虽说穿着打扮充满当地风情,但是眼神和表情并不像当地女人那样豪迈,相反有种岁月静好的柔和感。
她站在风中发呆,一缕长发从围巾里钻出来自由飘荡,恰好落在冻红的鼻头上。
画面太美,白杨忍不住按下快门,将那一刻永久留存。
蒋南洲看到照片的第一反应是愣住,随即评价两个字——真土。
谁都不会想到,在不久之后的将来,一向淡定自若的蒋二爷会为这个“真土”的女人赌上所有。
不知不觉旭日高升,六月的天提早进入盛夏模式。白杨看看时间提醒道:“医院上班了,我们过去吧。”
“嗯。”
两人上车的动静惊醒了阿文,后面的车队随之一起出发,很快到达医院。
宋北霖不在病房,护士说他在特护室那边,两人顺着指引找到正在等待小北做血液净化的男人。
毫不意外,白杨又看到了负责监视的那两人,正想提醒二爷,身后的保镖们已然按照惯例驱散闲杂人员。
特护室门口三十米内空无一人,只剩宋北霖焦急地来回踱步。
“哥。”蒋南洲主动打招呼。
宋北霖转过身,等他们走到面前才问:“找到了吗?”
“找到一个,还有一个被人带走了。”没有完成任务的男人气势下落,小声解释着易老夫人讲述的事情经过。
等他们说完,白杨询问小北的情况,得知血液净化还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决定先去看看叶迦和陆泽佑。
两人分属不同科室,叶迦在妇科,陆泽佑在心脑血管科,顺着科室远近,先找到了陆泽佑的病房。
韩斌守在病床边双眼乌青,浓重的黑眼圈显得憔悴,除了照顾仍在昏迷的老板,还得时不时接电话安排公司事务。
白杨不知道病情严重,本能安慰道:“陆总一定会没事的。”
仅仅一句随意安慰的话惹得韩斌鼻尖泛酸,找到闸口般和盘道出:“昨晚下了五次病危通知,陆总脑子里那根血管爆了,医生说回天乏术,即使找来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也没必要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那他现在……”
“只剩一口气,可能是担心叶小姐的安危,硬撑着不愿意离开。”
病床上的男人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除了头发有些凌乱,其它地方根本不像将死之人,脸颊没有凹陷,皮肤没有苍白,唇色也没有任何改变,但是他只剩一口气,他……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