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九九野马

216、平衡人格 大约二

　　大约二十分钟，蒋南洲恢复了呼吸和脉搏，看上去像是深度沉睡着，可罗杰心里七上八下怕得要死。
　　为什么怕？
　　因为目前的状况跟实验结果不一样，小白鼠被注射肾上腺素血液循环加快，成功抵抗药性后立刻活蹦乱跳，而蒋南洲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甚至进入低烧状态。
　　或许这就是假死药的副作用，如同大病初愈的人，总要经历一段漫长的康复期。
　　“小妖，我们出去吧，让他好好睡一觉。”
　　“他没事了吗？”
　　“我也不敢断定，按照生命体征来说应该是没事了，可究竟什么时候会醒……谁也不知道。”
　　罗杰的诊断一向准确，从没有过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唐美心口一沉，感觉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信念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可以让人渡过艰难困境，也能让人瞬间崩溃，毫无疑问，唐美属于后者。
　　她像木偶似的呆愣着，任凭恶毒和善良两种人格争夺本体，肆虐大战间，竟然激发出另一种平衡人格。
　　这种平衡人格拥有从父亲身上遗传来的称霸属性，一经出现大杀四方，不仅将温婉柔和的善良人格打入冷宫，也将为爱痴狂的恶毒人格狠狠碾压。
　　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公主。
　　罗杰见她愣着不走，探过身子轻问：“小妖？你怎么了？”
　　“你应该叫我二嫂。”明显冷漠至极的口吻，神情也不太对劲，像是……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皇。
　　没错，这具身体里的唐美像九叔一样，要做唯我独尊的皇帝。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唐锋站在客厅来回踱步，见到人下来赶忙冲过去追问：“小姐，你刚才怎么了？”
　　女人冷冷睨他一眼：“滚出去。”
　　男人神情微滞，垂下双眸退步离开。
　　唐锋和罗杰也算旧相识，因着年龄差距，罗杰小时候总是称呼他锋哥，让他帮忙实验自己的新品。
　　“小妖，你对锋哥太不礼貌了。”
　　“一个侍卫而已，朕不屑。”
　　最后三个字令罗杰差点踩空，不，应该是这个“朕”字。
　　现代人不可能随口说出这个字称呼自己，唐美更不可能，因为她一直很反感九叔对东方文化的迷恋，曾经硬是把过家家时皇帝大臣的称呼改为大王小妖，就是为了不用说出心里厌恶的字。
　　现在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她用“朕”称呼自己？
　　为什么她对锋哥态度骤变？
　　罗杰心里特别懊悔，这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懊悔，懊悔自己没有深研精神学，哪怕多看几本心理教材也好。
　　他能看出沈秋精神受击性格突变，也能看出叶迦记忆混乱偏执症，可是眼前的唐美好像两者兼有，又好像不属于任何一种。
　　难道是……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比精神分裂更可怕，以前听说一些人格分裂病人的案例，他们像是一具身体里住着很多人，抢占主体后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无论是思维方式还是行为习惯都不同，换言之，他们单独出现时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罗杰后背洇出冷汗，试探询问：“小妖，你……”
　　“你应该叫我二嫂，再敢出言不讳小心我要你的命！”
　　这口吻……这气势……她不是唐美，绝对不是。
　　“二嫂，你先忙，我回房间休息一下。”男人顺势拿起桌上的“葡萄酒”转身上楼，一颗心快要跳到嗓子眼。
　　看来玛利亚在电话里说得没错，唐美才是真正的疯子，比她爸更疯的疯子。
　　约莫半小时后，两个死侍将昏睡的小北丢了进来，态度生硬：“主人让你负责照顾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控制室找她，没事的话最好待在屋子里不要出去。”
　　“……好，我知道了。”
　　死侍退步而出，罗杰急忙上前查看小北的情况，还好，只是深度睡眠，性命无碍。
　　他把小北拖到床上，接着扒在门板处细听，直到外面半响没有动静才偷偷开门，溜到次卧为蒋南洲清理伤口。
　　强烈的痛感刺激令蒋南洲猛然苏醒，罗杰惊喜问道：“二哥，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男人指着膝盖位置费力吐出一个字——“疼”。
　　“这是在给你的伤口消毒，忍住！二哥，右腿的子弹取出来了，左腿那颗卡在骨头里，暂时取不出来，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撒下消炎药，应该不会太严重。”
　　“嗯，你给我吃的是？”
　　“那是假死药，可以让你血流速度减慢一些，这样取子弹的时候不会有太多血。怎么？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哪里痛？”
　　蒋南洲摇摇头，蹭的一下坐起来，看上去与平时无异：“那药让我觉得精力充沛，好像回到二十几岁的体质，其实你跟唐美说我过敏的时候我听到了，但是醒不过来。”
　　罗杰长舒一口气，重新包扎好伤口向他解释：“二哥，那药……没在人体上试验过，我也不知道后遗症是什么，如果你感到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唐美呢？”
　　罗杰一股脑将唐美的异常和盘托出，尤其那几句类似“皇帝”的口吻，还说现在小北在他房里，唐美好像去了控制室。
　　也许痛感让人思维清晰，也许罗杰的口述让人感到事态紧急，蒋南洲决定忽略心底的愧疚开始反击。
　　“罗杰，你去把唐美叫来。”
　　“现在？二哥，你这伤口还……”
　　“快去！”
　　“好好好，我去我去。”
　　在这两天里，蒋南洲其实有很多次杀掉唐美的机会，但是每每想到这个女人对自己的付出便下不了手，妄想用唐锋的爱情和罗杰的友情感化她，事到如今，怕是只能动手了。
　　咚咚咚，罗杰领着改变后的唐美推门而入。
　　变了，真的变了，性感可爱和妖娆妩媚都不见，只剩神色严肃的女战士。
　　唐美穿着沈秋的迷彩衣裤干练利落，宽大的版型遮住丰乳肥臀，再加上妆容已卸，倒真是有几分像沈秋。
　　“阿美，过来。”男人招手唤她走近，岂料对方停在床边不再动弹，表情也没有多少欣喜，这客套疏离的模样……更像沈秋了。
　　“叫我过来什么事？”女人的语气生硬冷漠。
　　“大难不死想通了很多，你过来，让我抱抱你。”
　　唐美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床上打算敷衍，下一秒，细微的凉意从手腕处传来，低头一看，两只手腕涌出大量鲜血，明显被人割腕。
　　“你个混蛋！我要杀……”
　　话没说完，罗杰从皮带扣里抽出两枚针灸针扎入她的脑袋，顷刻间手脚无法动弹，意识昏昏沉沉不能自主。
　　“罗杰，给她放血，放到死不了就行。”
　　蒋南洲留她一口气不是心软下不了手，而是需要审问出号令死侍的暗语。
　　罗杰把人拖到卫生间，蒋南洲费力撑起身子坐上轮椅，一个放血，一个铺被，将床垫上的血渍盖个严严实实。
　　趁着这个机会，蒋南洲把唐美腰间的双枪藏在盖毯下，以备不时之需。
　　放血后的女人脸色惨白，再混合针灸的作用进入深度昏迷状态，他让罗杰把她衣服脱下，放在大床上佯装睡觉，又让罗杰也脱光躺在旁边，做出一副肆意苟合的假象。
　　这种时候，罗杰当然一一照办，只是半边床垫都有血，洁癖症的他难受至极。
　　布置好画面，男人拨动轮椅操纵杆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朝着外面大叫：
　　“唐锋！进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