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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冲喜 想来是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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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书珩一夜无眠,直到清晨,沈府小厮来唤。
“仲公子可醒了?老夫人院中备了膳食,大人派我来,若是公子醒了,可去一同用膳。”
作为未来姑爷,仲书珩在沈府颇受优待。
仲书珩的父亲仲季亭任礼部尚书,且仲书珩自身才学卓著,亦是京中颇有名气的才子。
只可惜仲季亭自去岁便染了病,久病不愈,身体每况愈下,难以担任朝中要务,这一年仲季亭一直在家中修养身体。
沈嘉宏和仲季亭曾是同门,年少时感情甚笃,沈嘉宏对仲书珩也很是欣赏,因此早早同好友定下儿女婚事。
原本沈嘉宏和好友约定,过上两年再商议儿女婚事,但如今好友病重,沈嘉宏心知仲书珩此番登门,也是想着尽快将婚事定下来,好为父亲冲喜。
虽然这般将婚事办了未免有些对不住闺女,但沈嘉宏心系好友,看到仲书珩此番孝子之心,心中的欣慰大于顾虑,仲书珩不论家世、样貌、品行都是顶顶出众的,他思来想去,心知便是婚事仓促了些,但仲府不会亏待了女儿,或许会因为这一遭,仲府上上下下,尤其是仲书珩,日后不论如何,总会为着今日这份情,愈发珍视采芜。
仲书珩来到了老夫人的院中。
“书珩,来我身边。”
沈嘉宏坐在老夫人右手边,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左侧为仲书珩空出来的位置。
沈老夫人也是颇满意这个未来孙女婿的。
仲书珩暗自打量了一圈,沈府上下的主人都在此处,除了沈微栀和董氏夫人。
他对着在场的人说了客套话,落座。
“书珩,你父亲的情况我已知晓,今日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关于你和采芜的婚事……若是你着急成婚,我们沈府没有异议,只一点,不可亏待了采芜。”
沈嘉宏素来性子直率,有话直说。
仲书珩子进来后便有些走神,此刻听到沈嘉宏提起婚事,他回过神来,眼前是跟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场景。
没有沈微栀,是在商议他和沈采芜的婚事。
从昨晚做出改变的决定起,心里就像空了一块,说不出喜怒哀乐,只是觉得空荡荡的,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他正要开口。
旁边的张氏开口:“竟是这么着急?我还想要留采芜在身边,书珩,你父亲果真病的厉害?半年前不是还能下床,哪能就到需要冲喜的地步了,你们读书人向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不妨再寻些名医瞧瞧,可寻门路让宫里的太医瞧过了?”
听张氏这番话,沈嘉宏面露不悦,示意张氏噤声。
“我知道书珩的性子,若不是没了法子……”
“多谢沈伯父好意,我此番登门并非要求婚事提前,是前些日子我听人说起江南有个名医擅治热病,听闻大夫人曾与这名医结缘,我此番便是想请大夫人帮忙。”
这话一落,张氏和旁边一直垂着眸不说话的沈采芜对视一眼。
沈嘉宏看了一眼仲书珩,心道仲书珩也是自幼清傲惯了的,被张氏拒绝,定然是不会再主动提起婚事,他有些埋怨的瞧了张氏一眼,平素张氏也颇看重这个准女婿,也不知今日怎么就昏了头,非要在这个关头拿乔。
不过,听说好友的病还有转机,沈嘉宏面露喜色:“当真有名医能治?”
“尚不知真假,但无论如何,书珩都会尽力一试。”
“那可太好,等夫人回来,我便请她想办法,你尽管放心,请名医的事只管包在我身上。”
“多谢沈伯父。”
“可是……大娘还不一定会帮忙呢。”沈采芜抬起头,轻轻开口。
“你爹请她办事,她还能推脱不成?”老夫人把手一拍。
想到妻子,沈嘉宏也是心中发毛,但当着仲书珩的面,他还是要面子的:“莫要胡乱猜度你大娘的心思,她心善,若是有那个门路,她自然会帮忙。”
“那便提前谢过沈伯母了。”
听到仲书珩对董氏的称呼,沈采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不舒服,因为董氏和她娘张氏是平妻,身份和称呼上难免有些尴尬,仲书珩从前对董氏都是称大夫人,对她娘亲称一句伯母。
早膳后,仲书珩被沈嘉宏叫去书房,等仲书珩从书房出来,沈采芜在外等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书珩哥哥,我娘说的话,你不要介怀,若是真需要冲喜,我……”
“我心知二夫人是爱女心切,不愿叫你受委屈,多谢你好意,但冲喜一事不必再提……父亲还病着,我先回去了。”
仲书珩素来少言,这次来府对她跟从前没什么不同,但沈采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可她却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离开沈府,坐在马车上,仲书珩拿出一个物件,是当年沈仲两家定下姻亲时的信物,上辈子他来沈府,的确是抱着尽快成婚冲喜的目的,但后来发生变故,同他成婚的人成了沈微栀……
这辈子已然做出改变,一切回归正途,他要娶的人是沈采芜,明明上辈子发生那这件事后,他也自觉对不住沈采芜,心中是有遗憾的,可现在当真要娶沈采芜了,他却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兴,甚至在今日沈嘉宏提起冲喜一事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也幸得二夫人张氏不情愿……
“今日沈微栀和大夫人为何不在府中?”
话问出口,瞧见景南投来的狐疑神情,仲书珩沉默了。
“……听说沈二姑娘跟沈大夫人去长公主的赏花宴了。”
景南说完,仔细端详仲书珩的脸色,见他沉默不语,他又补了句:“听说这长公主的赏花宴实则是为京中公侯王爵姻亲筹办,沈大夫人出身忠勇侯府,定然是要为沈二姑娘谋划婚事的,待公子你与沈大姑娘成婚,想必这沈二姑娘的婚事也就快了。”
“你何时这般多话了。”
“……属下只是觉得,公子自昨日起就对沈二姑娘过多关注,身为未来姐夫,公子还是要有所避讳。”
听到“姐夫”二字,仲书珩不自觉蹙眉,他从未觉得这个词如此刺耳。
“你想多了,莫要多管闲事。”
许是昨夜一宿未眠,回府的路上,马车摇晃,仲书珩倚靠着马车,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上辈子的事,不过隔日,还历历在目。
“仲大人,我们和离吧。”
“仲大人,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嫁娶,再不相干。”
梦里的沈微栀是那样决绝,头也不回地,执意要同他和离。
“公子,到了。”
马车停下,梦醒了,仲书珩竟有片刻失神,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梦,或许上辈子只是他做了个不羁的梦。
景南打开车帘,正要请仲书珩下车,待瞧见仲书珩的神情,顿了顿。
“公子您可回来了,老爷又吐血了,快来瞧瞧吧。”管家的声音传来。
唤醒了仲书珩的片刻失神,他回归现实。
是了,父亲还病重,再来一世,他不应该困于情爱,眼下最重要的事,他要治好父亲的病,不让父亲再早早过世。
至于沈微栀,上辈子她就执意同他和离,这辈子的她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压根同他不熟,更是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嫁予谁都是她的自由,随她去吧。
下定决心,仲书珩大步往仲府走去。
仲季亭的病很重,除了请沈嘉宏帮忙,仲书珩也自行遣了人去江南,上辈子他和沈微栀成婚后,董氏提起这个名医,将人请来京中,那名医的确有法子,但时机太晚了,也只是为父亲吊了半年的命。
这一次他比上辈子早了半年的时间,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仲书珩整日忧心忡忡,侍奉在父亲病榻前,衣带渐宽。
“为父有生之年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娶妻生子,生子怕是等不到了,娶妻还是能盼着的,我那嘉宏老哥很是欣赏你,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请再多的名医都是徒劳,你趁早完婚,不要把钱财都花费在我身上,也不要委屈了人家姑娘。”
上辈子,便是为着仲父的这番话,仲书珩去了沈府,提起冲喜一事,但中途发生变故,他与沈微栀一夜荒唐。
想到那一日,仲书珩也仍是心有余悸,醒来时,身边是衣衫不整的女子,周围一众看客。
待看客被人遣散出去,身边的女子一言不发,只是将地上散落的衣服穿好,然后她对着屋中的柱子撞去……只有当时去拦她的仲书珩知道,那时沈微栀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死志,他几乎就要拦不住她。
他也难堪,也羞愤,可在看到她欲死明志时,他紧紧攥着她的摇摇欲坠的身子,恳请她不要自寻短见。
他搬出父亲病重之事,她大抵是哀默心伤,最终是心软了,不愿再将事情闹得天崩地裂,没再寻死。
再后来,不知道沈家如何劝说,她同意嫁过来,到底是成全了父亲过世前想要看他娶妻的夙愿。
“情况没那么遭,父亲安心治病,待您身体好些了,孩儿盼着您亲自为孩儿上门求娶。”
说完,仲书珩不愿看父亲失落的眼神,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这些日子,仲书珩不是整日待在仲父病榻前侍候,便是在书房中苦读至深夜,没有一点少年人该有的活泼。
仲书珩自幼沉默少语,却不失少年气,如今不过十八岁,却老气横秋的,行事妥帖周到,不止将仲父照顾的好,连阖府的庶务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仲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以为仲书珩是因为父亲病重的缘故,愈发心疼儿子。
仲季亭身体每况愈下,陛下派宫中太医来探望,回禀时也说仲尚书活不过今岁隆冬,此消息一出,亲戚好友相继来探望。
周家姨母也带着一儿一女来府照应。
“你这孩子,整日里拿着破蹴鞠没完没了的在这里碍事,一点都不懂事。”
“我刚才去帮表哥,想要给姨父喂药,但表哥嫌我笨手笨脚,就让我出来了。”周孜毅顶嘴。
周姨母对于这个泼皮无赖的儿子无奈。
仲书珩恰好出来,周孜毅向他寻求帮助:“表哥,你刚才是不是说用不着我。”
“姨母,你不必责任怪孜毅,我来照顾父亲就好,你能来陪母亲,我就很感激了。”
“瞧瞧你表哥多懂事,你要是有你表哥一半孝顺,我就知足了。”
周孜毅呶呶嘴,算不上认同。
待仲书珩走出院子,周孜毅眼珠子转了转,又拿着蹴鞠追上去:“表哥,我记得你是不是擅长打马球来着,能不能教教我。”
“最近这段时间没空。”仲书珩拒绝。
周孜毅抓耳挠腮的气闷:“表哥,等你有空了得帮我找回场子,你是不知道,那敬国公家的薛二简直欺人太甚!”
“怎么了?”仲书珩随口敷衍着回答,实则心思都放在刚收到的这封来信上。
信上说已经打探到那江南名医的下落,他心中高兴,赶紧修书回信,让人尽快请人赴京。
“那薛二瞧上了个姑娘,为了讨好姑娘竟然落我的面子,要不是他,我不至于被众人耻笑输给一个女人。”周孜毅愤懑不平。
写完信,让小厮将信送出去,仲书珩心情不错,好整以暇的戏谑周孜毅:“薛二?但据我所知,他马球打得的确不错,但还不至于让你输的这么惨,想来是那女子的马球打得也不错。”
“胡说,就是薛二作弊,色欲熏心,表哥,你都不知道那薛二多招笑,他全程盯着那女子,好没出息,那大理寺少卿府上的姑娘也是个没分寸的,瞧着是个淑女,打马球时却粗鄙卑劣,真是人不可貌相,半点女儿家的气质都没有,简直可恶……”
周孜毅提起沈微栀时,便想到那日沈微栀挑衅的模样,越想越来气,完全没注意到仲书珩忽然间变幻莫测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