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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变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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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胜哥说到做到,我也不知道他如何安排的,总之几日后,我与那位资方还有他的下属,一起坐在了九龙的某家茶餐厅中吃饭。
这位资方我就简称他为诚哥,因为拉投资都是梦月和其他部门的事,所以那次是我与诚哥第一次见。
见到他第一面,我就觉得这不是位一般商人,甚至觉得砸车和照片的事都是他一手策划,而非中层所为,因为他穿着当时还未流行的夏威夷花衬衫,戴金项链,脸上有疤,看不出是40多岁还是50多岁,黝黑如南洋人,颧骨高耸,看人的眼神十分尖戾。
当时诚哥身边有位中层,我身边跟着得胜哥,还有位中间人常先生,这中间人和得胜哥隶属同一军部,也是个旅长,他们俩互相知道姓名,并不很熟,但为了我,得胜哥不知道废了多少脸皮跟人家攀关系,好在这位常先生知书达理愿意从中牵线,才有了今日的这一顿饭。
我们五人坐在雅间之中,诚哥上下打量我后一改严肃神色,大开大合的与我聊起来,并且10句话里有5句是误会。
“哎哟金先生真人真是比屏幕上漂亮多了!都是误会啊,我一直是你的影迷咯,你演的什么我都喜欢看!尤其是古装啊!别人演的都不行,就你的好,这点小事都是误会!但是这些古装剧左右都差点意思啦,我有个好本子,你演绝对好!哎呀是你们老板梦月在其中捣乱,把事情搞糊涂啦,这才产生了误会!今日我让阿鲍把本子拿来给你看,你看了绝对喜欢!误会自然就解除啦!”
诚哥的嗓门实在是大,几句话就将我们要解决的事引向了其他方向,得胜哥和常先生努力挽回,诚哥笑着表示那都是毛毛雨,说罢又引回到新剧本上。
我听了半小时才明白过来,原来梦月的确拉来了诚哥的投资,然而谈半截就变了卦,梦月说是诚哥的条件苛刻所以没谈拢,诚哥说是梦月不肯让我当男主所以没谈拢,至于谁是谁非已经不得而知,而诚哥出身草莽,看谈不成便想出了江湖规矩,给了我一点警告,在这过程中,诚哥得到了新剧本,于是他干脆自己又当资方,又当制片人,打算将我彻底拉过去。
这其中暴露不少矛盾点,比如梦月为什么会不同意我去演男主?为什么诚哥和梦月谈不拢会想到给我教训?
答案不言而喻,我只是装作不知。
“可我现在签约在身,别的公司的电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拍的,”我笑道。
诚哥很豪爽的一甩手;“那都是小问题啦,交给你诚哥解决就好了,你就说,你想不想拍?”
我真不想……我受够那些古装假发套了,勒的我脑袋疼。
诚哥看我苦笑不语,以为我是忌惮公司规矩。
“哎呀,那我也不问你了!磨磨叽叽的,”诚哥坐直身体,在桌子下面对我伸出几根手指;“给你这个数。”
诚哥给的价是我片酬的两倍,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忽然觉得我又想拍古装了……
但是我不能对不起梦月。
我的推拒在诚哥面前就是欲拒还迎,对片酬的不满,又是一阵讲价,因为一切都是在桌子底下比手势,除我俩以外谁也看不见,其他人都一脸茫然,最终在中间人常先生的劝说下,此事暂告一段落。
事后诚哥仍不放弃说服我,我们三番五次见面商讨,最终我决定跳槽,诚哥所成立的电影公司就是我的第二个东家。
梦月的公司在此期间负债累累,许多影视项目被迫中止,甚至胎死腹中,最终公司只能易主,一场离婚官司打的满港风风雨雨,大约2年才落下帷幕。
梦月理解我要为家庭奔波,甚至得知有公司高价签我还为我高兴,我们仍旧是朋友,保持着往来,而梦月的第二任丈夫就是在我的“小南京”里打牌认识的,这让我和梦月反目成仇的流言不攻自破。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许多八卦小报将我这一经历进行夸大虚构,诽谤我与诚哥的关系,甚至写成书出版(诚哥知道后非常气愤,将出版社砸了,此书只在市面上出现了一阵便销声匿迹),这其中说我被砸车被威胁不假,但说我通过牌局上的不明手段与□□勾结实属空穴来风,我的牌局上不是导演就是演员,那时候的圈子比较单纯,何来通过牌局上的不明手段?再者说,诚哥的确出身草莽,但那时候他已在转型,虽然做事风格还有些冲动,但硬说他是□□大佬是不实的,况且我认识诚哥时他都当爸爸了,居然还有人说这位□□大佬是看上我,要强取豪夺!说出来真不怕笑掉大牙,好在诚哥看惯大风大浪,并不放在眼里,得胜哥不爱看这些八卦花边,也没影响到他,我看在二位都如此大度的情况下便没有追究谣言者的责任,可如今写回忆录,我必须把真正的事实呈现出来。
诚哥的公司管理与梦月不同,节奏很快,我一度吃不消,那时候是60年代,诚哥的公司早早就流行起“x”日鲜的拍摄手法,这所谓的x指的是时间,通常不超过10,现在的人可能都想象不到,一部古装片或者现代篇,甚至是战争片,只用不到10日的时间拍摄出来,这其中的劳累和粗糙可想而知,我曾经连续半年都在拍这种x日鲜的片子,累的我面黄肌瘦,还被诚哥抱怨状态不好。
我听了气在心里,回去跟得胜哥抱怨。
得胜哥这几年都闲在家中,原本精瘦的身材,逐渐也富态起来,前几年他还想着出去做些事情,但发现丽琪因学习困难导致轻度抑郁后,便一心在家教育照顾她,而我因为拍戏总不在家,导致丽琪喊他爹地比我还顺口,甚至后来得胜哥在山下投资了几家烧腊店后,因为忙碌不回家,她还想的掉眼泪,我嘴上不说,心里吃醋的很,想我这么照顾她,她心里只剩下得胜哥了。
得胜哥是我的智囊团,听了我的抱怨,直接道;“把丽琪的事情交给诚哥。”
我听了一愣;“什么意思?”
“诚哥这个人很江湖气,这种人我最了解了,吃软不吃硬,你跟他抱怨工作累,他会觉得你在转弯抹角的骂他,但你要是跟他求助,他会觉得你离了他不行,转而同情你,现在丽琪要上私立中学,需要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人写推荐信,你让诚哥写一封。”
我心中并不觉得这个举动能有什么改善,但得胜哥不会害我,我便同意下来,在公司趁着下午茶的时间说给诚哥听。
谁知诚哥居然十分热情地答应下来,当场就开始拟稿,并与我聊起孩子经,跟我吐槽起养孩子的不易。
原来诚哥的两个儿子虽然出生在富贵家庭,脾气秉性与诚哥一脉相传,十分好斗,在学校三番五次的打架,诚哥都没脸去学校了,一个国中一个国高,都是重金塞去私立学校,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毕业,听说我家是个女儿,诚哥感慨道;“我也想要女儿啊……女儿最亲爹地了。”
我们对谈了一下午,由此拉近了关系,后来拍戏的闲暇时,诚哥也来光顾我的小南京,他与丽琪很投缘,认做干女儿,生日还会送礼物,而我也通过诚哥结识不少著名导演编剧,为我将来转行打下基础。
后来我因为这种毫无人性的x日鲜拍摄手法累的病倒,不得已将所有片约统统推掉,医生要求我必须静养,我便跟诚哥开诚布公的谈了一次,表示自己对这种拍摄手法实在不适应,还是更喜欢过去的拍摄程序,如果诚哥实在不能接受,我有写小说的底子,可以转行做编剧,不过少拿些罢了。
诚哥自然舍不得我这颗摇钱树,大言不惭的说,那时候金潮这个名字也算半个古装金字招牌,与现在的流量差不多意思,诚哥虽然与我私交甚好,但也是半个资本家,为了说服他,我佯装头疼呕吐,不吃不喝(其实我装的,都快饿死了),导致他以为我命不久矣,加上那时候香港电影日益蓬勃,编剧千金难求,于是诚哥罕见的退步,同意了我的请求,并主动改了合同。
从那之后,我很少接主演的片子,但我也脱离苦海,精神一下子振奋,甚至报了当地大学,弥补了我一直以来没能读大学的遗憾,然而这却成了许多狗仔小报污蔑我的把柄,证据就是我与普通毕业生不同的结业证书。
当时我半工半读,毕业证自然与全勤学生不同,可我从不掩饰,更没有缺勤,功课也按时完成,虽然证书与普通大学生不一样,但也是我努力的结果,我问心无愧,毫无遗憾。
在我35岁生日之前,我与得胜哥一起去了趟台湾。
原因无他,丽琪给得胜哥读报纸的时候,有则消息提起了台湾岛内局势,原来这些大将们无兵可带,无仗可打,终日拥堵在一起内斗消耗,凶狠的自然喝酒吃肉,有那与世无争的就备受排挤,文章用略带讥讽的口吻提及得胜哥原先的方军长,说他曾指挥的保卫战名震中外,被赞为抗日名将,然而如今却常坐冷板凳,受尽冷遇,家中情况也十分清贫,实在唏嘘不已。
得胜哥听了之后寝食难安,在家中来回踱步,哀叹连连,我看得出他对这位老军长很有感情,更对那段我们共同经历的保卫战记忆犹新,现在心里肯定难受。
“要不我们去台湾看望他?”我主动提议。
“你不上课吗?”得胜哥迟疑道。
“明天开始放暑假,你带点本地特色当礼品,如果军长飞黄腾达了,咱们反而不适合去,而且自从衡阳之后你就被分去别的军,这么多年了,也该去看看你的老上峰。”
得胜哥长叹一声,他本来最擅长与人交际,此时却有些犹豫,并眼含泪光,我不催他,只给丽琪夹菜,等到一顿饭吃完,得胜哥也想好了。
“就咱们俩去吧,到时候我自己去见他,你在外面等等我,他如今这样,应该也不愿意见外人。”
“好,我这就去看船票。”
这个决定做得很快,隔天我和得胜哥带了少量行李登上了去台湾的轮船。
去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人,回来的时候却是四个人,甚至其中一人在日后给我的演艺事业以致命打击,导致我不得不提前转行做起编剧,同时因祸得福,也助我找到了失联已久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