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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有了他的企鹅号 她始终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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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进入中学时,社交账号忽然在学生群体里面风靡起来。
在那个刚刚兴起互联网的年代,贪玩的学生们开始率先玩起了企鹅号。憨态可掬的头像,简洁方便的设计,拓展社交的吸引力,迅速诱惑了无数孩子们注册使用,借由网吧掀起了青少年开启互联网社交的热潮。
我和鱼就是大浪潮下的两条小鱼,亦是随波逐流中最先尝试的那批人。
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我们经过了解询问,一起去学校门口的小商铺偷偷打量。
直到瞥见店门口粘贴的“卖企鹅账号、下载MP3音乐”的打印纸字样,我们才放了心。
“叔叔,我们要买企鹅账号。”我们两人偷偷摸摸地冒头说道。
大叔见怪不怪,“买几个?”
我和鱼互相看了一眼,说:“两个。”
刷刷刷——
没一会儿,大叔就拿了两张小纸条给我们,小纸条上是打印的账号和密码,“一个十块钱,两个二十块。”
我和鱼哆哆嗦嗦掏出钱,瘪嘴。
真贵!
在那个学生们连注册账号都不会,智能手机也没有的年代,家里有电脑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如果我们要在MP3里下载音乐,还需要将歌单写在纸上,跑到有电脑的小商铺,支付一毛钱一首的下载费用购买。
十首歌,就得付帮忙下载音乐的商铺老板一块钱。
也是从那个年在代开始,懵懂不知世事的我们,终于有了体验互联网的机会。
“我们去加了别人好友,就可以和他聊天。我听说班上的李木就有企鹅号,L也玩儿。”鱼拿到账号后兴奋地说道。
我提出了疑问,“你知道他的号是多少吗?”
“不知道。”鱼摇摇头。
“那怎么办?”我有些忧愁和不甘,“好不容易买了两个号,不加他多没意思。”
对青春期的女孩儿来说,喜欢的人大过天。虽然我们都没意识到,好姐妹喜欢上同一个人有多么的危险。
至少在一开始,我们就像追星似的,快乐而毫无顾虑地讨论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心上人。
“对了,我可以去问李乐。”鱼眼睛一亮,想到个好办法,“我听说他们几个经常一起去网吧玩儿游戏,李乐肯定知道。”
“你什么时候跟李乐那么熟了?”我好奇地道,我和鱼每天在一起,我好像没看到他们有交集呀。
“有几次上学来得早,就在教室里聊天呀。”鱼解释道。
我若有所思点点头,笑得狡黠,“他明明是个闷葫芦,怎么就跟你说这些?他会不会偷偷喜欢你?”
鱼笑得牙不见牙,凑近我偷偷说道:“我也有点觉得。”
“那你还找他要别人的企鹅号?”
鱼一脸理所当然,“我也要他的,当然不会只要L的,那多明显啊。”
真的能要到吗?我半信不信地点点头。
没想过才过了两天,还真被鱼问到了L的企鹅号,她得瑟得笑弯了眼。
“诺——”她指了指笔记本上的一串号码。
“才六位数?”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种号码当时可稀奇了。
“我确定——是他的。”鱼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我偷偷瞄了眼在写作业浑然不察的L,又瞄了眼笑得像偷腥的鱼。
最后默默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那个周末的晚上,我和鱼在我家楼下的网吧一条街竹转了又转,兜兜转转犹犹豫豫,最后两个初一女孩东张西望地,第一次进入了一家名叫问界的网吧。
“怎么全是男生啊?”网吧里一水儿玩游戏的男孩叫我们目瞪口呆。
“别管他们,我们玩我们的就是。”我拉住鱼往我们的电脑走。
陌生的地方让我们既忐忑又兴奋。按照管理员给的账号密码打开了联网的电脑,登陆了企鹅聊天界面。
“我们要先取个网名,姐姐。”鱼伸头过来提醒我。
“知道。”我盯着电脑屏幕看也不看她。
哼,取个网名,我还不会吗?
我啪啪点开界面,故意隐藏了身份,取了一个自以为很洋气又莫名其妙的网名,叫“拟有十分感”。
“这是什么意思?”鱼好奇地问我。
唉,这笨蛋丫头总爱偷窥我!
真不让人省心!
我故作神秘,冲她眨眨眼,“你不懂,我要隐藏身份。”说完后我侧过身,“你叫什么?”也忍不住伸头去看她那边。
她指了指她的界面。
我一看,“妍”。好吧,简单得让我无话可说。
“我打算交一些陌生的新朋友。”鱼兴奋地道,“你看,这个海南的男生怎么样?”
只有个卡通头像,我能看出个什么来?
“嗯嗯——”我顾不上跟她说话,哼哼唧唧敷衍过去。
眼睛盯着屏幕,选了一个漂亮的长发美女头像,将个人资料写成外省,想要先假装成外地的网友。
然后,我们将L加为好友。
一切的目的都很简单——试图去接近他,了解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啧,他不在线啊今天。”发送好友申请后,鱼看见对方灰色的企鹅头像,颇为失望。
“嗯,那找其他人聊聊天吧。”虽然我也顿觉无趣,只能提出一个暂时可行的建议。
什么海南、云南、北京的网友,鱼聊得不亦乐乎,我却兴致缺缺。
这些人连面都没见过,有什么好聊的呀,万一对面是个两百斤的大胖子呢?万一是个满脸麻子的丑八怪呢?
想想就觉得无趣。
在另一个周末的晚上,我独自在家闲得无聊,便单独跑到网吧去玩儿。却冷不丁看到了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并正在上线的L。
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正主总算是登场啦!
仔细琢磨了一番他的企鹅头像,资料,签名等等。一切都和他的人一样,带着冷静内敛的气质,这让我从来不知如何去接近他。
就连藏在电脑后的交谈,我都不得不在心里预演千万遍。最后,只是紧张地发了一个“你好”给他。
我这边天雷地火、翻来覆去的情绪。
隔着屏幕丝毫传递不过去。
过了大半天,他那边才简单问了一句:“你是谁?”
你是谁,你是谁……
是啊,除了这个,我还能指望他说些什么呢?我想了想,就非常老土地说:“我也不认识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复我。
那一刻,我的心像破烂放屋里一缕吹过的风。
没有天崩地裂,却隐隐约约发凉。
L对陌生女孩的主动接近竟然没有丝毫的好奇心和新鲜感,他在网络上跟生活中一样冷淡。我有些失望,觉得自己失去了接近他的机会。
百无聊赖之下,我只好随便加了几个网友,不痛不痒的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
最恶心的是遇到一个十七岁的男孩,他自称来自青岛,热情地要我与他视频。
我犹豫了许久,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结果一点开,面对一个烫头的痞子小哥连上衣都没穿,还坏笑着问我要不要做他女朋友。
“我有男朋友的,不需要你!”
当时我才十三岁,被这油腻又突兀的场景吓得赶紧关掉了视频,退出了企鹅界面。
离开时,只觉得眼睛里始终有那个男孩不穿衣服的画面。一阵反胃刺激得我许久没缓过劲儿。
很快,我觉得网络的世界也没那么有趣了。
一个星期四下午的自习课。
我正沉浸地背着文言文《陈太丘与友期》,旁边的鱼突然把耳机塞到了我耳朵里,音乐流畅地在耳边响起。
“眉目里似哭不似哭,还祈求甚么说不出。陪着你轻呼着烟圈……”
我疑惑地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偷偷凑上来耳语告诉我,“这是王菲的歌,L说他喜欢王菲的歌。 ”
她的眼神温柔又俏皮,“好听吗?”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我没有来得及回答她,而是扯下耳机,不解地问。
“企鹅上聊的啊。”鱼一脸茫然地说。
哈?我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左手边斜对面的L。
他正低头看着书,恰好翻在《世说新语》那一页,与我在背同一篇课文。他一边背,右手一边无聊地转着圆珠笔。转得十分利索流畅,快要飞起来一般。
我们当时的班级坐位十分有趣,是按学习成绩自由选择坐位,选座位时全体同学都会站起来。然后按照上一次重要的期中考试或期末考试成绩排名,即第一名首选,到想坐的位置坐下,第二名接着选,如此类推……
因此,在我们班,学习好的学生全部聚集到了二到五排靠中间的坐位,而差生基本都在最后排。
常年稳居第一名位置的我,一成不变的,都是选的三排正中间的位置。在我看来,这是于听讲、看黑板、上台等都最为方面的所谓C位。
学习成绩在3-5名之间徘徊的鱼,也永远都只会选择成为我的同桌。
和鱼的学习成绩不相上下的L,他的坐位也从来都在我们隔壁,或者斜对面,从没有离我们超过过两米以上。
我怕他发现,很快将视线转回来,问鱼:“你们在企鹅上聊天了?”
鱼点点头,有些开心地说:“聊了一些,不多。”旋即她又简单转述了一下他们聊过的内容,不外乎就是一些喜欢的明星,音乐这些,顺便吐槽一下班主任。
不过……为什么L对我就根本不搭理啊?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这明显的区别对待让我实在惊讶,我忍不住问她:“那他知道你是谁吗?”
她理所应当地道:“知道啊,我一开始就跟他说了。”
我这才意识到,也许接近L,搞神秘是没有用的,下一次再碰上他,我得告诉他我是谁。
兴许,下一次他就理我了呢。
事情虽然有了转机,但学业实在繁忙,能够上网的时间更是有限。
我按捺不住,又在一次回家路上,去书店买了一个新的企鹅号,打算以真实的身份重新认识L。可惜,一连好几个周末去上网,都没有碰上L,灰色的企鹅头像每每让我的心瓦凉瓦凉。
我也摸不准他上网的时间,心里有些焦急。
除此之外,和那些陌生的外地网友聊了几次天,总是时不时遇上撩小妹妹的混混,不仅样貌各异,开口闭口更是粗鄙油腻。我从一开始的害怕逐渐转为鄙视,越发觉得跟陌生人聊天实在无趣。
但我仍然想借此接近L。
为了掩饰我之前的愚蠢,以及在接近L的事情上毫无进展。我又突发奇想的,在一天上完体育课后的教室里,把L叫道我面前,当面问了他的企鹅号码。
他很爽快地就给我了,只是什么也没问。
当然,我也什么都没说。
我非常心机地,想让他了解一件事,那就是我之前并不知道他的企鹅号。而那个傻兮兮被他晾在一边伤心的外省网友,也绝对不是我。
即便有时我会想,L一定会意识到,既然鱼都知道了他的企鹅号,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们姐妹形影不离,无话不说,这是全班同学都知道的事。
细想的话,破绽太多了。
但看破不说破,也是一种智慧,我相信L也是这样的人。
既然他愿意告诉我,那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鱼常常笑说,“姐姐你好无聊啊,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她始终理解不了我这种瞻前顾后,花样百出的戏精作风。
我比她大三个月,她喜欢亲昵地叫我姐姐,我喜欢叫她鱼。每每被她吐槽,我都会拍她脑袋,说我跟你不一样,你是鱼的脑袋,你不懂的。
她只是笑,并一再表示,L只是一个外人。
她之所以笑我,是因为平日里她对我皆是赞赏,我学习比她好,懂得比她多,她对我似有诸多崇拜。
所以在L的事情上我变得如此愚蠢,令她很是不解。
至少相比起来,她待L,从来如常。
有时我甚至会想,其实鱼爱L远没有我深,甚至只是如同喜欢路边上的一朵花,天空中的一片云罢了。
而我,却似乎真正把他放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