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和鱼的故事》长云子

17、久仰大名了

　　人总有些时候喜欢逃避现实，喜欢自欺欺人来安慰自己。
　　桥有一天发信息给我，说他和几个朋友聚了聚，L也在。“顺便八卦一句。”他随后告诉我，“L现在没有女朋友。”
　　“关我什么事。”我习惯性地假装毫不在意。
　　我发誓，当时我的内心波动确实不大，太长时间不见，已经足够我转移注意力，但桥显然还是不太相信我的说辞。
　　“我特意为了你的事情旁敲侧击打听消息，这么够意思你就不能真诚地感谢我一次吗？”他接连又说，“冒着被人嫌弃的风险替你打探的。”
　　末了，他补充道：“你知道的，我这人从不八卦。”
　　狗屁，这家伙八卦起我的事情不知道多上心，这会儿开始装模作样了。
　　“哇，你对我的感情这么尽心尽力，我可真是谢谢你全家了。”
　　“真不喜欢他了？”
　　“不喜欢了，一个暑假不见面，我现在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
　　“不敢相信。”
　　“什么？”
　　“薄情寡义。”
　　我无言以对，骂他道：“你又开始发疯了吗？”
　　半天，他回复了一个“你开心就好。”
　　呵呵，我谢谢你全家。
　　我不再回复他，反而开始反省起自己。
　　这种自说自话，自欺欺人的毛病，我也不知是怎么来的。
　　我跟桥说不再喜欢，我跟鱼说不再喜欢，到最后，好像连我自己也相信了。如果，我和L自此不曾有交集的话。
　　我想，我是不会发现的，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可生活偏偏会有那么一些时日，逼迫着教你认清现实，你还不得不服气。

　　我和鱼在新的学校开始新的人生旅程，很快就结识了不少新的朋友。
　　鱼生日那天，她请了十几个新认识的朋友吃饭，那天我去得晚，来的人有一半都半生不熟。其中里面有一个人最近正在追求鱼。
　　鱼有一个小小的缺点，那就是她无比喜欢社交，更享受被人追捧的那种成就感。
　　随着进入高中，我们走上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同时，曾经单纯质朴的我们，虚荣心也开始疯涨。
　　鱼似乎比我先沦陷进这光怪陆离的新生活。
　　面对一个个喜欢她，追求她的人，她即便不喜欢，却也很少直接拒绝，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快乐。
　　那个男生一路围着鱼在转，笑着和鱼说什么，鱼也抿着嘴，微笑回应。
　　距离不远不近，偶尔又显得暧昧。
　　鱼心中自然是有数的，她聪明得很，总能把那些傻瓜男生玩弄于鼓掌之中。
　　作为闺蜜，我从来不去打扰鱼发散她的魅力。
　　那人出手大方，又爱送礼物，我知鱼想吊着他，就不扰人好事了。百无聊赖，就独自躲在角落里玩手机，跟桥发信息聊天。
　　桥在球场和朋友打篮球，跟我发信息的时候正在小商铺里买水喝。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打扰他。

　　起身去厕所，回来时鱼扔了一把巧克力给我，眨了眨眼，说那个人送的。我会意，吃着巧克力往外走，结果撞见了L的那个朋友。
　　这人很有几分自来熟，他把我拉到角落里喝酒，然后说：“你就是宁水吧。”包厢里太吵，我没听清，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他笑着说，“我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说了我的名字，一副慕名已久，终于得见的样子。
　　我摇头，笑着说：“什么意思？”
　　他说：“梁竹经常经常跟我提起你。”完了神秘地冲我一笑，“久仰大名了。”
　　梁竹，也就是L，我差点忘记了他的名字。
　　“你认识他？”我刹时心里觉得很古怪，偏头去看鱼，她被那个追她的男生拉近了小隔间里，半天没有出来。
　　我开始有些疑惑，鱼难道会和一个不喜欢的男生躲起来亲热吗？
　　“你知道鱼吗？”我问他。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我就此作罢，不再去深究这其中的因由。

　　其实我知道他认识L，但我却不知道他们关系究竟好到了什么程度，心里难免有些戒备。我刻意不提L的事情，和眼前人闲聊几句。
　　为了遗忘，屏蔽一切相关信息，是最好的方式。
　　待他去唱歌，我立马给桥发信息，“我这里有个人，你认识吗？”
　　经过我一番描述后，桥很爽快地说：“认识啊，不就是阿木嘛，小学一个班的，经常一起出去喝酒打牌。”
　　通过桥的介绍，我才知道这个人竟然是L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据说开裆裤时期就认识了，彼此之间无话不谈。
　　这就怪了。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L常常跟他提起我，又是什么意思呢？他究竟说了什么？
　　事实上，上高中后，L已经接近于完全退出了我和鱼的视线中。偶然提到他，鱼眼中毫无波动，并会略带抱怨地，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告诉我，L其实真的是个非常普通的人，他没有我们以前想象中的那么光芒万丈。
　　我点头，心想也许吧，你总是比我了解他的。
　　L已完全成为我和鱼的世界里，那个被遗忘的，被丢弃到角落里的路人甲，甚至还会偶尔讨论他的缺点。带着些微对曾经眼光的嘲讽和鄙视。
　　相反的是，桥在鱼的心里却越来越重要，越来越充满了魅力和诱惑。
　　她说，“姐姐，你看到桥今天穿的球衣了吗？”
　　我点点头，“看到了。”但仍然心存疑惑，“怎么了吗？”
　　“就是……很好看呀。”她脸上露出微醺的朦胧笑意，语气也轻柔得令人发颤，“很好看。”她又重复了一遍。
　　“那只是很普通的一件球衣。”我说，“我看到其他很多人也穿过。”
　　“是啊。同样的衣服，怎么他穿就比别人好看那么多呢。”鱼有些自言自语地笑着说。
　　我顿时无语，觉得鱼看人的时候，可真是比我没有原则多了。

　　有时候我会想，对我和鱼来说，这两个让我们共同倾注了太多目光的男生，究竟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我们从没有讨论过L有多好看，更多的是关注他一点一滴的小事，偷偷猜测他的心思。而桥也许离我们太远，我们的话题似乎永远在他的外貌上。
　　这怎么能算是爱呢？
　　不过是迷恋一个少年鲜亮的外表罢了，哪里有什么资格去说爱。
　　你瞧，这么喜新厌旧的鱼。
　　这么喜新厌旧的我和鱼，这样的我们，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