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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杂物室的时间(1) 明媚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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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和煦的星期一,五年一班赵楷阳家的兔子死了。
一只兔子当然不足为奇,但班里的小孩发现他居然因此和班主任请了假,这就怪了。敢在上课看恐怖故事的赵楷阳不是胆小鬼,除非——
“是不是他作业没写完找的借口啊?”早自习上有人交头接耳。
“八成是,他昨天还说最近出了新任务,立志通宵打游戏呢。”两句调侃告一段落,斯沃博达听到这儿正转头问后桌借作业,就见后桌蹙着眉,嘟囔着:“我早上路过他家,那儿鸡飞狗跳的,还听说什么很惨……”
嗅到八卦的味道,斯沃博达一下来了兴致。但正想问后桌有没有看见什么,就听前面的班主任一声咳嗽,吓得她赶忙一缩脖子转回去。
接着上课预备铃响了,一如既往的男女双英播报,拉开了尚风小学上午的第一堂课。
“大家已经五年级了,等明年,就像隔壁六年级的哥哥姐姐们一样,要全身心准备小升初!小升初是你们人生的第一道……”上课前老师例行来一段教育,美其名曰学习要有紧张感。天天听小升初是人生第一道坎,听得斯沃博达都在想他们是不是真实身份是跨栏运动员。
她摸了摸早上出门前没太打理好的短发,趁老师背过身写板书,抓紧拿出梳子梳了两下。“斯沃,你头发都飘我这儿来了!”她同桌低声嚷嚷,还精细地捏着那两根黄毛扔回来。
“哎呀哎呀知道了。”斯沃鼓起腮帮子使劲儿一吹,几根短发就飞走了。等以后她非把头发留得又多又长,使劲掉,掉同桌一身!这么想着,这黄毛丫头愤愤地抓了两下,试图多薅几根扔过去。黄毛丫头对斯沃来说就不是夸张的形容词了,毕竟作为混血小孩,她是真长了一脑袋金黄的头发。每次学校卫生大检查,班主任都得把斯沃提溜出去解释一番。
“斯沃博达,来上黑板做这道。”数学老师的声音嗖地飞过来,把她胡思乱想的泡泡给戳破了。斯沃急得四处求救,好在班长大恩大德,把自己的演草本塞进她怀里。
这就是名字太特别的坏处,听说她妈一开始想让她入乡随俗和爹姓,取个大众常见名,但她老爹表示这辈子活一次,名字独特一点怎么了?于是——好强的老师们最先记住的都是斯沃的名字,四字一连那叫个顺嘴。
靠着班长的救济,斯沃狼狈地答完了那道数学题。虽然老师盯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但还是被斯沃灿烂的笑容糊弄过去了。等回了座位,她让前面几个人把演草本给班长传回去,还夹了张纸条,潦草地写着:感谢班长救命之恩!
不过一直到下课也没收到班长的任何回复。
第二次听到赵楷阳家死了兔子的事,居然是在斯沃的发小那儿。这堪比连炸两个雷,一是因为她这位发小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鞭炮扔她家门里都不一定抬眼,二是因为她是六年级学生,一个兔子的死讯居然能跨年级传播。
不过发小没多说,就问了问是不是她班里的事。还叮嘱放学注意安全,等自己一块走,之后就赶回班里跳大绳去了。斯沃一时摸不到头脑,她又不是兔子,还能被谁一口咬死不成。但一起回家的邀请让人心情愉悦,她一边倒退着往班里走,一边望着那个梳高马尾的背影傻笑。
大课间广播体操的背景音充满阳光,满操场的小学生胳膊腿抬不起来,做得死气沉沉。
斯沃和隔壁排的人轮番打哈欠,见值周生不在这边儿巡视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旁边男生是斯沃的前同桌,换座位之后交集不多,今天赵楷阳不在男生排往前挪了一个才正好和她并排。
“哎,你说赵楷阳到底为啥没来啊。”斯沃向前做了个扩胸运动,问道。前同桌显然不太能一心二用,为了回答她这个问题,连着错了三个动作。“我知道得多一点点,但你得对天发誓保密。”他说。
斯沃本来很好奇,但一听这附加条件这么严重,她胡乱甩甩头说算了。“我还是不听了吧,万一谁怪罪我走漏风声要抹我脖子嘞。”
小学生之间的小道消息总是来去匆匆,虽然赵楷阳在第三天才回学校上课,据说感冒发烧害的,但也没再引起什么轰动了。盖过他家兔子的是另一条振奋人心的小道消息——尚风小学时隔多年终于迎来了校运动会!
报项目的时候斯沃博达恨不得包圆了,觉得这个自己能试试,那个也很擅长。在同桌的指指点点下她才不情愿地划掉几项,留下三个。其他人还在斟酌报什么,斯沃已经大跨步跑到班长座位边儿上交了。班长出了名的好脾气,但斯沃总觉得她对什么事都淡淡的,比如上学对她而言像是人类观察计划。
站在旁边放纸条的工夫,斯沃瞥见她桌上的手表。“哎班长,你这手表高级,还带指南针!”
“乱看别人东西不礼貌哦。”唐燃夜说道。她没停下手里的笔,字迹娟秀地写些什么。斯沃赶忙直起身,尴尬地笑笑,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转身蹿回了座位。
报太多项目的代价是别人体育课跑完两圈自由活动,她们这些运动员们得在体育老师的指导下做赛前练习。不过操场上不止一个班上体育课,斯沃扫了几眼,果然在西南角找到了她发小。这个六年级的姐姐在她心里一直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有她从能力到长相的全方面洗礼,斯沃在小学生春心萌动的年纪对学校里的幼稚男生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边的温酒度紧了紧高马尾,把左眼的单镜片调整好。她在体育老师的鼓励下报了两个短跑一个长跑,正做完热身准备去跑圈。同样项目的还有班里另一位同学,不紧不慢地跟在温酒度后面。
“不做好热身运动中会受伤的。”温酒度说道。身后两步远的小姑娘明显听到了这话,但只是动动肩膀。
“我做好了,”她用手绕着自己麻花辫的发梢,说,“我也好心提醒,近视眼不适合剧烈运动。”
温酒度不愿多解释与众不同的镜片,只是再次确认它不会掉下来便开始跑。小学的操场一圈二百米,甚至形状都不太标准。温酒度一圈又一圈望着前方的景色,觉得耳边掠过的风太过柔和。左眼镜片戴得很稳,视力好到她能看见校门路对面文具店柜台上钟表显示的时间。
第四圈路过大柳树,那个中俄混血小女孩已经在练高抬腿了。
如果没有时间限制,她能跑几个小时。可惜小□□动会最长的距离也只是八百、一千,还没有更广的空间给她发挥。
“温酒度!越以山!你俩来和大家练接力赛!”体育老师气沉丹田一声吼,把操场另半边的俩人叫了过来。四棒接力站成一排,女老师看着她们思索一番,三两下排好了顺序。
“就这样吧,一、二、三、四。”温酒度担任三棒弯道,最后一棒是刚才一起跑圈的麻花辫女生。虽然一直在暗中较劲,但长跑上她还是没法和温酒度超常的耐力相比。刚才第三圈她慢了下来,如果体育老师再晚叫一分钟,她就要被温酒度套圈了。
接力讲究配合,但温酒度最大的缺点就是情感迟钝和太过独立。她不懂老师为什么非要一遍遍练默契配合,不明白队友为什么会因自己提议各练各的而不愉快。
临近下课几个人也才练了两次接棒,斯沃跑过来时她们刚散伙。“九九,你报什么项目啦?”斯沃气喘吁吁地问。又练又跑的,要不是过来找人她早累趴下了。
温酒度一板一眼地把项目名全报了一遍,听得斯沃噗嗤一声笑了。“你怎么一板一眼地像是背稿子。”她拽着温酒度坐到水泥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对耳夹。“看,我在地下街的小摊上买到的。下次买一对送你怎么样?我记得现在这个你戴了好多年了。”她看向温酒度的右耳朵,有一只W形耳钩在阳光下发亮。“我也想打耳洞,不过现在——”她把耳夹放到温酒度手里,“他们都不让,说得等我长大。你先帮我戴一下这个好不好?”
斯沃一笑起来,鼻梁上就会挤出小皱纹,显得上面的两颗痣如同在水波里飘荡的小蝌蚪。
一对耳夹戴好了,不过很快就把耳垂压得泛红。
“不疼?”
斯沃甩甩金黄的头发,耳夹连着的链子也跟着晃动。“不疼!疼的时候我就摘啦,再说回班里被老师看见了也要说我。你呢?你们老师不管这个?”
温酒度难得露出调皮的神色,说道:“哪个老师问我都说这是家里求来的平安符,摘了会出问题的。而且和其它的比起来微不足道。”
也对,想起她不知作用的单镜片、奇怪的视力、大腿上的绷带和一只胳膊就把飞来篮球撞瘪的事迹,斯沃觉得耳坠的确不算什么了。她有太多独特的地方,又因此在斯沃看来更有吸引力。这样的角色在班里往往是被追捧的,甚至还会有几个追求者、暗恋者——想到这儿斯沃有点笑不出来,她努力回想有没有谁和温酒度走得很近。但再怎样关注,明年这时温酒度也不在这所学校了。水泥台阶的冰冷感逐渐透过布料,斯沃站起身拍拍屁股,借口说要回去复习过两天的考试,有点别扭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