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试探 ...

  •   裴英时走到小皇帝面前,蹲下身子,忍着腹间的疼痛,给他系腰带,动作熟稔,道:“陛下若是想见臣,直接让人传诏便可,这是你的权利。”

      小皇帝撇着嘴,耍性子道:“前几天朕让松子去找你都没来,说第二天来也没来,朕根本没有权利,什么都是你们说得算。”

      “妄言,陛下已不再是个孩童,不可任性而为。”裴英时突然像个严父一般训斥道:“以后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那天陛下根本无事,纯粹是耍小性子。”

      “那还不是因为你娶了淳嬅之后,就很少再来宫里了,你是不是有她就不要我了,她会给你生孩子,有了那个孩子,你就会喜欢他不喜欢我了,是不是?”小皇帝质问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宫女太监心中都震惊不已,在他们听来刚刚陛下要求一个太监不要有孩子?

      他们心中不自由地冒出一个疑问:难道裴大人不是太监?再有瞧着陛下与裴大人眉间竟有些相似……

      再往下他们便不敢多想…只能将想法默默忍在肚子里。

      而裴英时轻叹一声,向一旁伸了伸手,宫女立刻奉上玉佩,他取下玉佩,系在小皇帝的腰间。

      “臣终有一天会离开陛下的,还记得臣与陛下说过的话吗?”

      小皇帝咬了咬嘴唇,眼神闪躲但语气认真道:“裴卿说没有人会永远在谁身边,唯有让自己强大,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裴英时抬头看着小皇帝不安的眼神,承诺道:“陛下,未来有一天臣有可能会离开,但永远不会背弃你?”

      小皇帝低头睥睨着单膝跪地的裴英时,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裴英时若是想走,就不会养他十四年’。

      对他来说裴英时就是父亲!如果父亲不可信,那这世上再没可信之人了。

      他忽然露出愧疚的表情道:“护城军的兵权不是朕给白延文的,是他给的,他说你娶了淳嬅,伤了皇家的尊严,让朕敲打你。”

      裴英时笑着拍了拍小皇帝的肩头,起身道:“无碍,白延文是可用之才,陛下应当与他多亲近亲近。”

      “朕……觉得自己很没用,朕也想报仇,想要帮你,可是…他逼着我……说臣子的权利不能太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又不来宫里……只能听他的……”小皇帝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闻言,裴英时心里自嘲,权利不能太大……看来外面谣言终是让他忌惮自己。

      权高震主!

      即使他是个玩弄权术的老手,依然忌讳权高之人。

      裴英时道:“他说得不一定是对,你要有自己的判断,臣子的权利大与否,要看你如何制衡,护城军的兵权迟早是要分出去的,他让你把护城军的兵权给别人,其实就是用来制衡东厂与锦衣卫,而白延文正好能够起到制衡的作用。”

      小皇帝猜测:“因为你娶了淳嬅,所以才有了白延文?”

      裴英时道:“对,白延文与淳嬅有仇,现在她是臣的妻,自然也要为她担下仇恨!”

      他想护着她,即便只是一时、即便她根本不需要,他也想护着!

      小皇帝苦着脸,不悦地说道:“裴卿,你以前教过朕,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是你现在是两个都想要,朕不喜欢淳嬅,也不明白,你想让朕坐稳帝位,却把敌人娶回了家。”

      裴英时道:“陛下,你不记得了吗,臣对你说过,淳嬅救过你……”

      小皇帝声音忽然拔高,像是被人碰了逆鳞,打断了裴英时的话,大喊道:“朕记得,也因此没有将她像淳风一样流放,而是保留她的封号,仍享有公主待遇,囚禁在公主府,可你……”后面的话,小皇帝没再说下去。

      而裴英时没也再回话,神色微异的看着小皇帝。

      小皇帝被盯的有些心虚,他知道裴卿喜欢淳嬅,在七岁那年他就知道,那时他还在冷宫里,能活动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一间破旧的院子与两间房子。

      那段时间是无聊的,他只能与自己玩,与裴卿玩。而裴卿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坐在院子里画画。

      裴卿什么都画,可是画的最多的是一个漂亮高贵的女子,姿态万千!

      每次画完,裴卿总是会看几眼,脸上带着令人悲伤的笑容,然后烧掉。

      那时他便知道这个从未见过的人,对裴卿一定很重要,后来他才知道这叫喜欢。

      在他过去的十四年里只有裴卿陪着他,他不想让裴卿为难。

      “你和她会有孩子吗?”

      小皇帝暗暗攥着衣服,神色复杂却倔强的盯着裴英时,将刚刚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裴英时沉默片刻,笑着道:“不会。”

      能与淳嬅有个孩子,这是他从不敢奢侈的事!

      小皇帝似乎松了一口气,嘟着嘴,转头跑向书桌,从一沓厚厚书底下,抽出一道折子,有跑了回来,给了裴英时。

      “云州离京都很近,他让朕把云州给大皇兄,但是朕没同意,只是让大皇兄暂管,云州是裴卿的家乡,所以朕要把云州封给你。”

      闻言,裴英时微之一颤,本来要打开折子的手,忽然一顿,没有打开,他以为陛下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要向他请教,谁知竟是要把云州给他。

      他欣慰一笑,知道陛下此举的心是好的,但他还是太小,大越除开国外,从未有过外臣封疆,更何况他现在还顶着宦官的身份,若是真封了,他与陛下都不会落得什么好名声,他到无所谓,名声这段时间早臭了,但是陛下不能落个宠溺宦官的名声。

      他要培养一个明君,才能对得起陛下的母亲……

      “大越从未有过外臣封疆的先例,陛下也莫要开此先例,陛下之心臣明白,臣已心满意足。”

      小皇帝见裴英时不要,急道:“可是……”

      裴英时走到火炉旁,将折子投了进去,笑道:“陛下,你还有早课要去上,莫要尚夫子等久了。”

      “……”

      小皇帝看着折子一点点在火中化为灰烬,眼中火光晦暗不明。
      ……
      淳嬅带着玉簪儿在两名宫女的带领下进太和宫,只是刚到太和殿前,一股难闻的药味扑鼻而来。

      据太医诊断太上皇命虽救了回来,但药石入体,内需亏损,又惊闻太子自杀噩耗,心中郁结难舒,便中风瘫痪在床,口不能语,终日神思恍惚,药石续命。

      谁能想到太上皇如此执傲的人,晚年竟落得如此凄惨。在做王子时被迫远走他国,最后以一己之力夺得帝位。在位时更雷厉风行,善制衡之术。

      可是他再善制衡,也没有处理好自己儿女的事。

      “好刺鼻啊,需要喝这么多药吗?”玉簪儿捏着鼻子道。

      玉簪儿此言此举皆是大不敬的行为,药味刺鼻,谁都知道,可是没有一个人敢捏鼻子,就连淳嬅都不曾,她一个小小婢女怎么敢有此言行,但是没人站出来指责玉簪。

      因为淳嬅没有制止玉簪儿,而是盯着床上枯槁老人发愣,显然是默许了玉簪儿的行为。他们还尊着她,只是这尊不再是对公主之尊,而是给权倾朝野的裴英时之妻的。

      一个太监见状,立马上前道:“回夫人的话,太上皇如今体虚神衰,水米进的很少,太医说只能用药吊着,故而药味重了些。”

      淳嬅眼波微动,面色沉痛地慢慢向龙床靠近,床上之人逐渐清晰,只见他嘴巴歪斜,还不时的留着口水,眼神混沌,露出的右手向内蜷缩,不停的颤抖,寝衣凌乱,胸前还沾着不少药渍。

      她在床边停了下来,眼睛微红湿润,床边的异味更浓,不像只有药味,还掺杂了其他味道,她不动声色的四下瞟了一眼,在床角发现一个装满排泄物的夜壶。

      当下她便怒道:“你们是怎么当差的,如此污秽之物,怎么敢放在床前。”

      此话一处,在场的所有宫女太监皆惊跪倒在地。

      原先回话的太监想必是这群人领头的,连忙请罪道:“夫人息怒,奴才这就让人处理。太上皇不能自理,这是刚刚才有的,还未来得及处理,您便来了。”

      言下之意是因为您来了,为了迎接您才没倒的。

      一个离得近的小太监立马上前端着夜壶利索的出了殿。

      淳嬅也无心计较这些,她看着床上的人眼睛转动,似乎想要看着她,却总是翻着白眼。

      忽然她笑了起来,不似以往银铃悦耳,让人听了更多的是悲哀。

      一侧的玉簪儿看见了淳嬅流泪,她认为殿下的笑是悲的。而身后跪着的太监宫女们则认为淳嬅果然是个大逆不道之人,其父病卧床榻,她却还能笑出声!

      “父皇,若是二哥看到您这副模样,定会斩了这群宫女太监,治他们个办事不利。”淳嬅从袖间抽出一个帕子,跪坐在床边,去擦太上皇的哈喇子,动作轻柔,眼中含泪。

      在场的宫人们听见淳嬅的话,都惶恐不安地齐声道:“夫人恕罪……”

      淳嬅此刻就像一个孝女,不嫌弃地照顾着缠绵病榻的邋遢父亲。

      “可是他看不到了,四日前最尊敬您的儿子死在了对裕楼。”

      太上皇嘴巴微张,朝着淳嬅发出“呜呜”的声音,口水不自由地流得更多。

      “呵呵~”淳嬅凄笑一声,微微俯身,轻声耳语道:“您现在一定在想淳于丹就是个逆子,从小到大无论什么都喜欢忤逆您,怎么会尊敬自己,可是啊,他就是那么笨的一个人,他以为越是忤逆您,您就会多关注他,结果他的父亲是多疑的人,任何忤逆到了您这里就成了夺权,就成了不敬。”

      淳嬅向玉簪儿挥了挥手,示意玉簪儿将身后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带出去。

      玉簪儿会了意,给宫人们使眼色,他们也都是猴精,自然知道何意,便都退出去了。

      “您知道吗,他到最后都在为您着想,他认为您是装病的,只为将我所有势力除掉,所以不愿在云州称帝,也要来王城杀了我,给您免除后患。”

      淳嬅伤感道:“可惜,他的父亲并不领情,还赔了自己的命,哈哈哈哈,对了,二哥是死在裴英时的刀下的。”

      “欧~裴英时您应该是知道的吧?原本后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太监,结果却能把一个弃子扶上了帝位,现在是个权倾朝野的人,对了,他也是您的女婿。”

      淳嬅的话里带着试探,因为能在后宫里悄无声息地扶持一个人,又与外臣有诸多联系,而不被发现,除了她父皇外,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人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