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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箭 对裕楼一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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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裕楼一楼有不少喝茶人,淳嬅进来之后,店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茶楼老板是一个姓叶的儒雅男子,见淳嬅进了店,手里摇着一把山水扇,便迎了上去,喊一身裴夫人,行礼道:“还是原来那一间,风景开阔。”
以前淳嬅便喜欢来对裕楼喝茶,所以她有一间专门的房间。
“叶老板有心了,还是原来的茶吧!”淳嬅看着叶老板手里的扇子,笑道:“叶老板寒冬蜡日里扇扇子,着实不太应景啊。”
“品茶怡情,某人出现也着实不应景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随后便应起哄堂嘲讽之声。
玉簪儿转身怒视,没发现说话的人,这些人似乎也不像外面的人怕她。
之前殿下说过,去对裕楼的人大多都是文人士子,文人有傲骨,让她注意点不要给她丢人,惹事!
所以她也不好像外面一样破口大骂。
叶老板见情况不对,连忙缓和气氛,道:“夫人还不知道我,就这个爱好,春夏秋冬手里总喜欢拿把扇子,夫人楼上请!”
“叶老板,你也是文人一个,怎么对一个宦官的妻子俯首帖耳的,有损骨气!”一名男子起身说道。
“刘公子,在下是文人,但也是个开门做生意的,笑脸迎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叶老板心中直呼这个刘公子简直是个愣头青,不会审时度势,而后对着淳嬅陪笑脸道:“夫人,楼上请。”
淳嬅抬了抬眉,没说话,权当给叶老板面子,跟着他上了二楼。
只是她楼梯才上到一半,突然又有人高声问道:“敢问,忝居高位,不自省而贪位,置百姓于水火,可错?”
玉簪儿见淳嬅停了下来,但是没有其他动作,可是脸上的神情明显不悦。
随后又一个人起身,语气咄咄逼人,“被贬为娼妓,不以为辱,反而以色待人,可耻?”
玉簪儿又忍不下去了,看着殿下被人逼问,她心疼啊,这些天殿下给她住的地方,还有很多好吃的,还教她下棋识字,待她极好。
她怎么也不能让殿下受委屈,于是转身对着楼下的人,再次抡起架势,指着那人没好气道:
“你什么意思,娼妓就不能活了是吧,你怎么知道我家殿下以色待人?你见过啊,看你穿着不咋地,还挺流连那个什么烟花之地的,你玩的起吗!”
那人被说的满脸通红,半天憋出个“你……”
叶老板摇扇偷笑,暗道:真是秀才遇到无赖,无理也说不清。
玉簪儿见淳嬅没有制止她,就是默许了她的话,于是胆子就更大了。
“你什么你,没理就闭嘴!”
那人一脸恼怒的低头坐了回去。
被一个婢女怼的无言以对,其他人也觉得羞愧,当下便有一人,拍案而起,大声质问道:“不反省自身过错,赎罪于民,却委身于宦官,贪恋荣华,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在下观夫人脸上毫无悔意……”
这个人说话虽有气势,但是玉簪儿遇强则强,声音更大,吼道:“你谁啊,又瞎起什么哄,委身什么啊,我们家大人对殿下可好了,我们家大人还有权有势,你们有什么啊,个个觍着脸不害臊,说什么贪恋荣华富贵,谁不喜欢荣华富贵,你不喜欢啊。我看你们就是嫉妒,瞪什么瞪,我还没说完呢,哎呦,我看你喝的是什么茶……”
玉簪儿勾头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了个什么。
“白茶,不贵!”这时一个声音从拐角传来,玉簪儿寻声望去,那人背着她,看不清脸,看姿势像是在喝茶。
她也不懂茶,只听了个不贵,心里就有话了,拿准了气势,怼道:
“喝什么白茶啊,看你刚才说得挺有气势,你怎么不去二楼喝,在什么一楼啊,哎!你是不是就跟我们府上小翠说的一样――你也就只会在一楼喝茶附庸别人的风雅。”
这人并未觉得喝白茶有什么不妥,皱着眉道:“你一个小小婢女,说话怎么如此低俗,腌臜不堪入耳。”
玉簪儿冷哼一声,道:“我小小婢女,说话腌臜,你们有骨气,有…你们怎么不去当着我们家大人的面说这些话啊,一群小人,自己不敢到官府闹,欺负我家殿下心善。”
这人怒火攻心道:“我们就算说了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这世道难道还不许人说话不成。”
玉簪儿一抬眉,戏谑道:“许啊,你这不一直在说嘛,不过只要你敢把你刚才的话,在我们家大人面前说一遍,看你的脑袋还在你脖子上待着不。”
这人气的面色铁青,大呼一声,“你……真是宦官当道…”
玉簪儿瞪着眼还想怼,但被淳嬅给呵斥住了。
“玉簪儿。”
玉簪儿委屈的嘟着嘴,“殿下~”
淳嬅慢慢转身,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一楼众人,语气淡然道:“我的婢女无礼了,但你们更无礼。你们又不是我,嫁不嫁给太监是我的事,无需你们来品足论道的,莫要做背后嚼舌小人,坏了自己的风气。”
一楼众人默然,对一个落势之人咄咄相逼,确实不是君子之道。
“不过若是哪天,你们也做了娼妓,嫁给了一个太监,我也不介意与你们论谈娼妓太监的好坏!”
淳嬅不卑不亢,高贵威严的气势不减当初。
“至于争权夺位,等你们哪天考取功名,封官入朝,再来与我论。”
言下之意,一群连功名都没有的人,还敢跟她说权利如何,简直不自量力,空有学识没有见识!
说完,淳嬅转身上楼,没有丝毫扭捏,行走大气,步履生风,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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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儿觉得她家殿下那几句话,賊霸道,特有气势,这群人真是喝茶喝撑了,没事找事,活该找骂!
见楼下之人鸦雀无声,面露囧色,她走起路来,也是趾高气昂,威风的很。
叶老板亲自伺候,在一旁引路,把她们带到一间室内空间很大的茶室。
三面全是窗户,不过只有东窗是打开的。
玉簪儿率先跑了进去,两眼发直,她没想到一间小小茶楼,竟还有这等好地方。她在屋里这跑跑,那窜窜不亦乐乎,淳嬅也不呵斥,随她乱跑。
此间茶室古色古香、风景雅致,其幽静自当不用说。最妙的是两面临着京都的两条主街,居中一面可观运河景致。
在此处能观到不少意想不到的景色!
“从昨天晚上起,我这茶楼周围野猫野狗就一直叫唤,殿下可要注点意啊。”叶老板伺候淳嬅背靠运河的一面落座,意有所指的闲聊起来。
他坐在淳嬅对面,将扇子别在腰间,为淳嬅煮茶,手指修长,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桌子上摆放的是紫砂茶具,造型小巧别致,且紫砂做的杯子能留住茶香。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就觉得起居郎特别麻烦,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给你记下来,烦人的很。”淳嬅悠悠的说道。
她在裴府虽为夫人,但身边无时无刻都有些隐藏的眼睛,在盯着她,将她的话记录下来。
也就是说裴英时对她好的同时发现任何异样,也会毫不留情的杀了她。
叶老板撩着衣袖,从茶瓮中用夹出些茶叶,放入炉水中,道:“这是前几日刚从坦州得来的新茶,送茶的人说,这最适年前喝,不知道你做好准备喝茶了吗?”
“哇,殿下这里可以看你买我时的那条街,真热闹!”玉簪儿趴在窗檐上,指着那条街向淳嬅喊道!
淳嬅朝她笑了一下,然后看着叶老板道:“等一等,好茶自然是要配上好时候!”
叶老板看着淳嬅抬眉笑道:“你今天这么一来,看来我这楼下的客人要走不少啊!”
“我在流连馆时,可没少为叶老板挣钱啊,你偶尔出出血也是不错的。”淳嬅打趣道:“我的事还没完,你这就要着急离开京都,哎呀,真是伤心了。”
“我着不着急倒是无所谓,只是三公子说南边的事已经结了,现在就差王城了,着我问问,殿下玩够了没有。”他与淳嬅相识多年,对她还是很了解,明明早就可以结束的事,偏偏想要刨根问底,才罢休,他又叹道:“有些答案其实已经心知肚明,知于不知没那么重要!”
淳嬅无声的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茶香入鼻,心旷神怡,恭维道:“叶老板的茶还是一如既往的香气四溢!”
叶老板见淳嬅避开话题,便不再提,侃道:“伺候殿下能不拿最好的嘛。”
淳嬅撇了撇嘴,忽然说道:“裴英时是个假太监,他能在宫里待那么长时间而不被发现,肯定背后有别人给他撑着。”
叶老板一顿,继续洗茶杯,顺着淳嬅的话,道:“传言他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他心不够狠,看来他背后的人想要用他铲除异己!而小皇帝又不够格,那他背后的人是谁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下传来一阵刀剑相交的声音,还有客人忙乱逃跑,碰倒桌子的声音。可他神色如常,继续手里的工作,嘴上惋惜道:
“嗯……看来我这里今天不止要损失些客人了。”
玉簪儿听见楼下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打架,她看着殿下,没什么反应,也就没在意,继续在屋里乱逛。
“不像,但有人信啊,叶老板造谣生事的本事越发厉害了。”淳嬅道:“这茶还能喝到吗?”
这些天裴英时的许多恶名都是叶老板的功劳,一开始裴英时想以正直的形象出现权利场上,颁布了不少施恩的法令,把所有的罪名都安在了她们败者的头上。
她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将来淳风还要登上帝位,岂能背负恶名,所谓之物极必反,一人名誉坏到了极点,也就没人在相信他的话了?
就好比刚才玉簪舌战儒生,怼得他们哑口无言,不是他们真的无话可说,而是惧怕玉簪儿口中的大人。
“那我在添把火,权高震主可是个忌讳,马上就能喝上了。”下面的打斗的声音愈来愈大,叶老板麻利的倒了一杯茶,放在淳嬅的面前,道:“好了,你请慢用,我就先走了。”
他取下别在腰间的扇子,起身就要离开。
淳嬅失望道:“叶老板走这么急,就不怕我出什么事!”
叶老板哈哈一笑,转着手里的扇子,步子不停的朝门口走去,道:“殿下,南窗还没打开呢,告辞!”
玉簪儿听见南窗,便一脸好奇的跑了过去,直接就把窗户打来了,不知看到了什么,高兴惊呼“大人!殿下,大人在对……”
只是话还没说完,一只羽箭“嗖”的一声,从她的右肩划过,射向淳嬅。
玉簪儿原本是高兴的眼神逐渐变的震惊…浑身颤抖……
刚刚……她看见大人朝着她射了一支箭……
糟了,殿下……
她猛然转头,却见身后多了一个黑衣男子,面朝着她,眼神冰冷,单膝跪地,右手持剑,地上还有一根已经削成两半的羽箭。
她一惊跌坐在地上,而殿下则在悠闲地喝着叶老板刚沏好的茶。
这时原本已经离开的叶老板,突然从门口冒出一个头,抬眉道:“看来殿下的枕边人也不靠谱啊!”
“叶老板记得向我的枕边人讨要装修的钱。”
淳嬅手里握着茶杯,眼中寒意无比,裴英时这一箭是想要了她的命啊,好,好,非常不错,这才是敌人该有的样子。
叶老板哗的一声,展开扇子掩面,微眯着眼,“自然”,说完人便离开了。
“殿下?”玉簪儿盯着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有些不知所措的。
淳嬅又给自己续了一壶茶,对黑衣人说道:“去把淳于丹带上来,最好是不省人事!”
“是”黑衣人领了命,一溜烟的出了门。
“殿下?”玉簪儿又弱弱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淳嬅若无其事的回应道。
玉簪儿顿了顿,摸不清淳嬅的意思,支支吾吾道:“大人在……对面酒楼二楼,旁边还有一个人!”
淳嬅偏头看了一眼,故作愣神,道:“那是白延文。”
裴英时一身麒麟服,俊秀阴沉,白延文则是一身盔甲,英姿勃发,十年不见,如今看着越发沉稳了。
只是他这一身盔甲,想必他已是这京都的护城军的统帅了。
如今左溢不在京都,看来白延文此次回来不是替父述职,而是奉召而归!
玉簪儿见淳嬅答非所问,走到她身旁,第一次乖巧的坐在一旁。
…………
南窗并没关上,对面的裴英时紧紧握着弓,面无表情,眼神阴沉的盯着对面的淳嬅。
“裴厂公没射中啊,何不再来一箭,下面的网也到收的时候了,一举两得。”白延文再一次递给裴英时一支箭,但是此次裴英时没有接。
裴英时知道白延文想要杀淳嬅。
当初淳嬅虽然没有计较白延文爱上她的婢女,还让他们离开。但当时的三王子淳风不甘姐姐被辱,不能杀白延文,就逼死了那个婢女泄愤。
白延文不仅被贬去了北疆,还失了心爱之人。被贬是他自找的,但杀妻之仇,他肯定是忘不了的。
“裴厂公还是不了解淳嬅啊,你与她同床共枕这么多天,知道她身边一直跟着暗卫吗?”白延文轻抚着箭杆,话里挑衅,眼中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