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昼》Craze

87、第八十七章 87

　　梁晴和林柔刚走出方佳玫的休息室，就有个男人走上前带领她们往一条隐蔽的安全通道离往酒吧，看样子，他是提前站在门口等候的。

　　穿着制服带路的男人全程都没有开口说话，只一味地安静地往前走，时不时回头查看她们有没有跟上。

　　梁晴不经意间看到他的侧脸，发现他长得竟比女人还要漂亮几分。

　　林柔大着肚子，步子走得略慢些，她落在他们后面一小截，只是迟缓地慢慢踱步，林柔一直低着头，有意避开身旁经过的人的视线，哪怕一路并没有碰到几个人，也没有人在看她。

　　从酒吧后门走到室外，空气恍然都变得清新起来。

　　林柔手撑在墙面，深吸了好几口气，再慢慢从鼻孔和嘴巴里呼出，这样连续做了好几次，才觉得胸口舒畅了些许。
　　随着怀孕的时间越久，肚子越大，她总会感觉到疲累。
　　或许是因为越来越圆的大肚子需要更多的空间，挤压到胸腔里的内脏，所以林柔不时会出现种胸闷气短的状况，她缓慢地调整了另一个姿势，稍稍缓解了一些，可是没过多久她又会出现这种喘不上气的憋闷感觉。
　　林柔很担心，其实她为此去了好几趟医院，拍过B超，询问过医生，医生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林柔才完全放下心来。

　　陈磊转过身，询问梁晴：“您要去哪儿？”

　　梁晴本想说送到门口就行了，但她转头看到面色不太好的林柔，考虑到她身体不便，思忖几秒，然后说出了个地址。

　　陈磊点头说好，他用手机导航了地址定位，然后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靠边停下，陈磊为她们开了车门，等林柔抱着肚子坐上后座，梁晴才对陈磊说：“送到这里就行了，你先回去吧。”
　　梁晴说完就绕到另一边车门坐进车里。

　　陈磊却自顾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也跟着上了车，他回头看着梁晴说：“佳玫姐交待过，一定要把你们安全送到。还有，她要我亲眼看着你销毁那个东西才行。”

　　林柔没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她有一肚子疑惑想问梁晴，碍于前面坐着的陈磊就没有开口，她有些不安地靠在车窗，望着簌簌往后快速刷过的繁华街景，直觉隐隐要发生什么，心口不由地一阵一阵地发紧。

　　将近2公里的路程，出租车几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梁晴下了车，走到副驾驶座的车窗边，当着陈磊的面彻底删除了那段她早已打好马赛克的视频，对陈磊说：“东西已经没了，你可以回去了。”
　　陈磊没再说什么，他收回了正打算开门的手，从后视镜里看着梁晴和林柔逐渐走远的背影。

　　等出租车喷着一屁股尾气不见踪影之后，林柔才问梁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梁晴的车就停在路边，她捏着车钥匙远程解开车锁，示意林柔上车，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陌生的环境和漆黑的夜晚放大了林柔的不安，她往四周环顾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跟着上了车。
　　梁晴坐上驾驶座，顺手系好安全带，熟练地发动汽车。

　　她们都没有察觉，隔着一条街的花坛后有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盯着这一切。

　　等那辆白色雪佛兰彻底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文昊才从黑暗中慢慢地走出来，他好像错过了一些不该错过的事，这两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又牵扯到一起的，他觉得自己该搞搞清楚了。

　　一股寒风袭来，把树梢吹得哗啦作响，顷刻间，树叶落了一地。

　　林柔被冷风吹得连声咳嗽起来，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却仍然止不住发痒的嗓子眼，连续沉闷的咳嗽声响彻车厢。
　　梁晴侧过头看她一眼，顺势关上了全部车窗，问：“你还好吗？”
　　林柔顺了顺气，等自己缓过来，来回呼吸了几次，才摆着手说：“没事。”

　　“怀孕就是这样的，不能受寒，吹点冷风喉咙就受不了，”林柔的手掌放在肚子上，“好在这家伙一点都不闹我，真是个会疼人的宝宝呢。”

　　梁晴瞄了眼林柔微微隆起的肚子，随即目视前方的路况，深夜，路上的车不多，一路顺畅无比。
　　梁晴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几个月了？”
　　“五个多月，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林柔隔着衣服轻轻地抚摸着肚皮，“时间过得可真快。”

　　梁晴顺着她的话问下去，“怀孕会不会很辛苦？”

　　“怎么会不辛苦，但我只要一想到这是我和我爱的人的结晶，”说到这，林柔弯了弯嘴角，垂着眼久久凝视鼓似山丘的肚子，“我就一点都不觉得苦了，而是开始期待。”
　　在孕期中的每一天她都在期待，期待它的到来。
　　有时林柔想得远了，她会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孩子长大后的模样，却始终没办法描摹出具体的相貌，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是会像爸爸多一点还是像妈妈多一点。
　　但其实不管像谁，她都会喜欢的。

　　林柔低头看着手掌下一点一点长大的小生命，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梁晴余光瞥到她的模样，手里不禁握紧了方向盘。

　　“还没到吗？”林柔打了个哈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怎么还要连夜赶过去？”

　　梁晴看了眼导航，导航显示的路线图只剩下一小截，意味着距离很近，她酝酿了一下，还是选择告诉林柔实话：“你父母来平城了，他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林柔弯起的唇僵住，她一瞬间大脑空白，不知道作何反应，过了好半晌，她才转过头盯着梁晴：“你说什么？”

　　梁晴知道自己说的那句话她听到了也听清楚了，不然不会愣这么长时间，只是林柔的反应并不像是高兴的样子，梁晴就没再重复。

　　“他们怎么会来？”林柔急切地问，她紧紧盯着梁晴，“不对，你为什么要带我去见他们？”
　　林柔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就消失殆尽，连带着询问的嗓音都有微微的慌乱。

　　梁晴目视前方的路况，“他们找不到你。”

　　“谁要他们来找我了！”林柔忽然大喊了一声，她胡乱地摸向门把手，急得要直接拉开门跳下车，车门全被上了锁，任她这么拽都岿然不动。

　　几次拉拽，林柔就没了力气，她扭头看向梁晴，“开门。”

　　梁晴侧头看她一眼，林柔急得掉了两行眼泪，林柔大声喊道：“我叫你开门呀！你开门呀！”
　　喊了两句，林柔的声音就染上了哭腔。

　　深夜里路上的车辆不多，为了安全起见，梁晴还是放慢了车速，她疑惑地问道：“你不想见到你父母？”

　　孕妇最容易受情绪波动，在极度的恐惧之下，林柔忍不住哭出了声：“我不……我不要见到他们……我不要……”
　　嘴里重复说着不要，其实只有林柔自己知道，她是不敢。
　　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被父母看到。

　　眼见着林柔最害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她想也没想地哭着对梁晴说：“我求……求你了……你放我……下车……随便把我扔在……哪都行……”

　　梁晴转头看林柔一眼，“你情愿被扔在大街上也不愿意见你父母？你知道他们找了你多久吗？”

　　林柔哭得抽噎起来，她感觉自己的整颗心脏都被一只大手攥得死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巨大的恐慌将林柔淹没，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味地默默啜泣。

　　手机里的地图显示已经到达目的地，自动停止了路线导航。

　　林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一字一句地问梁晴：“如果你……大着肚子，被你家人……知道……你会怎么样？”
　　她这句话带着七八成埋怨的意味。

　　梁晴停下了车，忽然不知道该作何抉择。

　　林柔没听到梁晴的回答，伸手拉住梁晴的胳膊，她流着眼泪说：“你让我走吧……我不能……不能见到他们。”
　　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就算总会有迟早要见面的时候，也不该是现在这幅模样。

　　林柔的五根手指冷得像块冰，她像是毫无知觉，只是一味地攥紧梁晴的小臂，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里露出了深深的哀求。

　　梁晴沉默了半分钟，正准备按下车门开锁键的时候，汽车右前方经济旅馆的玻璃门被拉开，林父推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林母双手提着一个花色大蛇皮袋跟在他身后，梁晴顿住手，沉默地看着他们。

　　林父铁青着一张脸，嘴里骂骂咧咧：“我早就说了，就应该早点赶回去！你偏不听，偏要信一个外人，她怎么可能会好心真的帮我们？这下好了，被人耍了吧！还要大半夜被人赶出来，你现在满意了吧？”

　　他们住的旅馆是最便宜的钟点房，老板见他们并没有续房的打算，时间还没到就来催着他们尽快收拾东西离开，林母连声强笑应着，回头紧赶慢赶地收拾好那一大包行李，林父在旁看得憋了一肚子火，出了旅馆就忍不住谴责林母。

　　林母换了个姿势，吃力地扛起蛇皮袋，垂着头，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承受着林父的怒火。

　　梁晴打开了车前灯，刹那亮起的白光刺得林父下意识抬手挡住，他凝住目光随意瞥向光亮来源，却在看清车前窗玻璃后的人脸之后，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林父的目光从梁晴慢慢移到林柔脸上，足足愣了十几秒才疾步走过去。
　　林母费劲地跟在他身后，在看到自己女儿陌生又熟悉的脸庞那一刻，手里攥紧的力气猛地一松，沉重的包裹“啪”的一下就掉在了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