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昼》Craze

86、第八十六章 86

　　方佳玫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通风报信最多次数的服务员陈磊窥探到她略显着急的神色，亦步亦趋地跟上她匆促的步伐。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依稀能嗅到她发梢飘过的香味。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赶紧把人给我找出来。”方佳玫侧头听电话，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又问，“她什么时候离职的？”
　　电话那头的回答陈磊听不见，前面的人猛地刹车站定，他差点撞了上去，距离忽然拉近，那股好闻的香味变得更浓烈了。
　　陈磊屏住呼吸，摇了摇脑袋，一步步小心地后退，拉开和方佳玫的距离。

　　“哟！玫姐的小跟班还真是跟得紧啊，她都快走到女厕了，你还要继续跟着进去？”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陈磊背后响起。
　　陈磊回过头，见文昊凉凉地盯着自己，他刚想解释，就听到方佳玫冲电话那头施压：“今天找不到林柔这个人，你以后就不用在我手底下做事了。”
　　陈磊闭上了嘴。

　　“玫姐，这是干嘛呀，这么着急上火的。”文昊忽略陈磊的视线，扬声喊住方佳玫。
　　方佳玫挂了电话，扭过头，看了文昊一眼，“没什么。”
　　文昊笑眯眯地走上前，“你刚才说要找谁？林柔？”
　　方佳玫捏着手机的手指一紧，“你认识？”
　　文昊笑着说：“何止是认识，不过，你要找她干什么？”
　　“我有急事找她。”方佳玫神色有点不自然，顿了顿，她又问了一句，“你有办法？”
　　文昊说：“这个女人不简单，把达哥耍得团团转。你要找她，直接问达哥就能知道了。”

　　方佳玫松了一口气，“谢了，下次请你喝酒。”
　　方佳玫转动手腕，瞄了眼表上转动的时间，随即拿起手机翻通讯录，匆忙地从走廊尽头的楼道口走出去。

　　陈磊全程安静地像个雕塑，等方佳玫走了才转身离开，文昊手臂一伸，拦住了他的去路。
　　文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似乎提醒过你，别痴心妄想。”
　　陈磊冷冷地盯着文昊。
　　“刚才，从头到尾，她有看过你一眼吗？”文昊眯起眼，话语间的挑衅意味十足，“别以为你只要多献殷勤就能让她正眼瞧你。”
　　陈磊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他垂下眼，语气平平地说：“昊哥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文昊勾起一边唇角，懒洋洋地说：“忙就对了，你最好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该有的念头都别冒出来，否则让人发现了也是丢人现眼。”
　　陈磊没再说什么，沉默着离开了。

　　文昊盯着这个年轻人挺拔的背影，隐在暗处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方佳玫打听清楚林柔的住处，让人去“请”了过来，她掐着最后的时间去内场找梁晴，陈磊半道上截住了她，“佳玫姐，这事确定不告诉嚣哥吗？”
　　方佳玫脚步一顿，犹豫了几秒，低声说：“先别跟他说。”
　　“好。”
　　陈磊帮她推开门，门缝一点点打开，里面震天响的音浪扑面而来，方佳玫从他身边经过走了进去。
　　陈磊低下眼，又忍不住抬眼看向她婀娜的背影。
　　正如文昊所说的那样，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文昊在洗手池狠狠地抹了几把脸，抽出两张擦手纸把脸上的水珠都擦干净，才慢悠悠地走回舞池前面的U型卡座，高伟靠坐在沙发中间，左右两边都揽着浓妆艳抹的女人，其中一个红头发的妹妹正捏起桌上的一粒青提，摇摇晃晃地送到高伟嘴里，把高伟逗得乐不可支。

　　整个场面说不出的活色生香。

　　高伟嚼着清甜多汁的青提，见到文昊回来，推开了一旁黏腻的女人，扯着嗓子喊：“耗子，你真喝吐啦？”
　　文昊坐到高伟旁边，眼神透过舞池左右游移，没回答高伟。
　　周遭喧闹，高伟凑近文昊，把文昊的脸扭过来，仔细地瞅着他，大声问：“没事吧？”
　　文昊推开他的手，一脸嫌弃：“别烦我。”
　　高伟不明所以地看了文昊一眼，他揽过文昊的肩：“怎么了这是，谁敢烦你了？刚才喝酒不是喝得挺开心的么！”
　　文昊瞥他一眼：“吃你的提子吧。”
　　高伟旁边坐着的女人立即意会，又捻起几粒青提送到高伟嘴边，高伟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不管了，仰头倒在沙发，张开了嘴，享受佳人的投喂。
　　文昊的视线定在遥远的吧台那边，喃喃道：“有人惹玫姐不高兴了，是不是该给她一点教训呢？”
　　音乐声太大，高伟只看到文昊的嘴巴动了，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高伟咽下嘴里塞满的果肉，凑近文昊，拔高音量问他：“你说什么？”
　　文昊盯着吧台一角对峙的两个人，轻声地说：“没什么。”

　　方佳玫卡着最后三分钟，来到梁晴面前，“你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梁晴环视四周，全都是陌生的面孔，她抬眼转向方佳玫，“人呢？”
　　方佳玫妩媚地冲她勾勾手指，“跟我来。”
　　撂下这一句，方佳玫率先离开吧台，梁晴起身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

　　方佳玫领着梁晴绕过舞池走向安全通道，陈磊早就在门边等候，在暗处为她们拉开一扇小门，方佳玫径直走了出去，梁晴朝他瞥了一眼，陈磊低下了头，四周晦暗，她没看清他长什么模样。

　　方佳玫底下人做事效率很快，将林柔扣在方佳玫的休息室就守在门外，一边一个人站着，像极了电视剧里武侠门派的左右护法。
　　方佳玫来到休息室门前，对门口两个彪形大汉说：“你们先下去。”
　　她轻轻转动门把手，把门缓慢地推开，转头看向梁晴，“请。”

　　梁晴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的林柔，她的手脚都被捆绳绑住，动弹不得，一听见门口的动静，就满眼惊恐地瞧过来，嘴里不停地发出“唔唔唔”的沉闷声音。

　　梁晴走上前，一把撕开林柔嘴上的胶布，林柔得到新鲜氧气，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
　　梁晴看向方佳玫，“绑着她干嘛？”
　　方佳玫耸了耸肩，“怕她做傻事，一不小心一尸两命咯。”

　　梁晴这才回过头，从上到下仔细打量林柔，林柔肚子月份渐大，已经微微隆起，即使穿着宽松的衣服，也能一眼瞧出。

　　梁晴有些错愕地愣在原地，方佳玫关上门，缓慢地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让林柔不禁浑身颤抖，她双手捂住肚子，把自己缩得更小，她小声地问：“你们要干什么？”

　　方佳玫在沙发一角坐下，摸过茶几上的金属打火机，点了根烟，下巴微扬，朝向梁晴，吐出一口烟雾：“这个你得问她。”

　　林柔扭头看向梁晴，她记得梁晴，却不明白梁晴为什么找上她。

　　梁晴没有回答。
　　现在的情况是梁晴始料未及的，林柔居然怀孕了。

　　方佳玫一根烟都抽完了，梁晴还站在那儿，看着梁晴的神情，方佳玫找回了自己的主场，“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把东西销毁？”

　　梁晴回过神，思索了半分钟，说：“找人送我们，确保我们安全离开，我就彻底销毁。”
　　方佳玫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并不好笑的笑话，却还是笑了出来，“我好像只答应了你找人这一个条件，并没有送人的义务。”
　　梁晴说：“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事后找我麻烦。”

　　“真要找你麻烦，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么？”方佳玫又点了一支烟，余光看见林柔抬手捂住了鼻子，她夹着烟的手一顿，冲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忘了孕妇不能吸二手烟。”

　　方佳玫掐灭了手里的烟。她的眼神落在林柔浑圆的肚子上，双手交叠，往上抬胳膊，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地说：“行吧，就当做个好事了，送你们一程。毕竟是个孕妇，来去不方便。我派人送你们，你要去哪儿直接告诉他就行。”

　　“行。”梁晴答应得很爽快。

　　林柔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听不懂她们在打什么谜语，却也不敢随意说话。

　　梁晴当着方佳玫的面把视频彻底删除。
　　方佳玫的视线从手机转移到梁晴脸上，猜测着问：“不会还有源文件的备份吧？”
　　梁晴说：“你刚才也检查了拍摄时间，这就是原视频，没有备份。”
　　方佳玫揣摩着梁晴的神情，盯着她说：“但愿你说的是真话，不然后果自负哦。”

　　梁晴平静地迎上方佳玫隐含警告的凌厉视线。
　　她们彼此的眼神里都隐隐有种相互碰撞的东西，无声地擦出火花。

　　梁晴移开眼，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方佳玫拨了个电话，几乎一秒就接通了，她看着梁晴，对电话那头说：“帮我送个人。”
　　吩咐完这一句她就利落地掐断了电话。

　　梁晴解开了捆住林柔手脚的麻绳，林柔得到解脱，下意识揉了揉手腕，惶惶不安地看着梁晴。

　　方佳玫静静地瞧着这个过程，等她们走到门口才缓缓说道：“下次你来喝酒，给你打八折。”

　　梁晴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仅一秒，就再次迈起步伐离开。

　　门彻底关上的前一秒，方佳玫听到了一声含糊的回应，“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