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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也有猫捡的哦 家人们,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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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崖寨鸡刚叫过第二遍,天才蒙蒙亮,急促的铜锣声便从晒谷场一路哐哐敲到了各家院墙外,惹得满寨子的土狗跟着狂吠,汪声响成了一大片。
“老杉树那截路塌啦!各家出个壮劳力,带上家伙事儿——”
杨满仓正蹲在堂屋门槛边,打算把攒下的鸡蛋装进篮子里,等天大亮下山去代销点换点盐巴。
家里的陶盐罐早就见底了,这几天吴秀兰炒菜都舍不得多撒一小撮。
听到外头的锣响,杨满仓手里的动作一顿。
吴秀兰正在灶膛前烧火,铁锅里正热着昨晚剩的苞谷粑,闻声扭过头冲着院墙外大声喊:“塌得凶不凶啊?”
外头跑过去的人扯着嗓子回:“临溪那半边全垮下去了!牛车根本过不去,老队长叫赶紧去挖沟排险!”
吴秀兰眉头一皱,顺手从木梁上扯下一截粗麻绳,在手里胡乱团了两圈甩给男人:“把这个带上。脚上的布鞋脱了,换檐下那双旧草鞋!连着下了好几天雨,路上全是烂泥,你要是把布鞋给糟蹋了,我可不给你刷。”
杨满仓没吭声,接了绳子,利索地蹬上旧草鞋,扛起靠在门后的铁锄头就大步出了院门。
杨桃正蹲在屋檐底下看瓦片滴水,水珠“啪嗒啪嗒”砸进泥坑里,她的脚尖便不自觉地跟着一点一点往前探。
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星期,昨夜后山的水声轰隆隆响了半宿,土院墙根被山水冲出好几道细沟,鸡爪印和旧鞋印全泡在黄泥浆里,踩哪儿都是一脚稀泥。
吴秀兰从灶房探出头,一眼扫见闺女的小动作:“把脚收回去!莫踩水!”
杨桃嗖地一下把脚尖缩了回来,小声嘟囔:“我没踩……”
“脚趾头都快伸进烂水洼里了还嘴硬。”吴秀兰重新蹲回灶门前,拿火钳把两根柴火往灶膛深处捅了捅。
不多时,锅盖被蒸腾的热汽顶得噗噗直响,水雾顺着缝隙往外直冒。
吴秀兰揭开锅盖,拿筷子夹出两个热好的苞谷粑,用芭蕉叶包了,塞进一个小竹篮里:“给你爹送过去。路上看清脚下,送到就赶紧回来。莫往塌方那头凑,更不准跑去溪沟边玩水,听见没?”
“晓得啦!”杨桃脆生生应了一声,挎起小竹篮,一溜烟跑出了院门。
老杉树弯那头早围了一堆人,铁锄、扁担、撮箕横七竖八搁在路旁。
老杉树底下那截靠山的黄土路垮了大半截,临溪的一侧被暴涨的山水淘出了一个大豁口,悬空处挂着一层看着随时要塌的泥。
老队长杨德贵挽着两条沾满泥浆的裤腿,正站在高处扯着嗓门指挥:“先挖上边的排水沟!都别往塌口挤,小心底下虚土踩滑了!”
杨桃个头小,挤不进大人堆里,只踮着脚尖把竹篮递给杨满仓,转身听话地往回走。
离开老杉树往寨子里走了一截,山溪在竹林下拐了个急弯。
正走着,杨桃忽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动静,轻飘飘的,险些被流水声盖了过去。
杨桃停下步子,屏住呼吸。
溪水裹着折断的竹枝和烂树叶往下淌,过了两秒,那声音又虚弱地响了一声。
“咪……”
杨桃大着胆子趴在大石头上探头往下瞅,一截被水冲倒的断竹枝下,竟卡着一团湿漉漉的乱毛。
乍一看像谁家掉在水里的破衣服,直到那团“破布”微弱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只尖尖的小耳朵。
是只猫……白猫?
说它是白猫都有点昧良心,浑身裹满了黄泥汤子,身上缠着烂草叶,湿透的长毛一绺一绺贴在身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细细的尾巴被竹枝压在石缝间,鼻尖上全糊着黄泥。
杨桃回头瞧了瞧,大人们都在塌方口那头忙着铲土,没人注意这边。
她不敢下水,便在路边捡了一根长竹条,撅着屁股趴在石头上,小心翼翼去挑压住猫尾巴的树枝。
谁知树枝刚一被挑松,那团白毛顺着水流猛地往下滑了一大截!
“哎呀!”杨桃吓得惊呼一声,身子猛地往前一扑,大半条胳膊直接扎进了冰凉的溪水里,一把攥住了猫后颈的那撮毛!
她使劲往上一提,小东西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隔着湿毛全是一把骨头。
等杨桃抱着这个泥团子一路狂奔冲进院门时,墙根底下正刨土觅食的几只母鸡被惊得咯咯乱叫着散开。
吴秀兰一眼瞧见闺女连袖子带前襟全湿透了,脸色当场沉了下来:“死丫头跑哪儿野去了?!不是叫你莫挨水吗!”
“我没玩水!”杨桃急得把怀里的泥团子往前一递,“它卡在石头缝里快淹死了,我再不捞它就被冲跑了!”
吴秀兰到了嘴边的骂声顿住,低头一瞧,那团泥糊糊里头,细瘦的小肚子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她伸手摸了一把,眉头拧起来:“呛水了。先放灶房门边暖着吧,活不活得成,看它自己的造化。”
她拖过一只旧竹筛子,往里头铺了半张干报纸,把猫小心放进去,又找了块破布,顺着湿毛抹了两把。
表面的泥浆被抹掉了大半,可长毛根里依旧卡着草籽和细黄砂。
杨桃蹲在筛子边,吸了吸鼻子:“娘,这不是咱寨里的猫吧?”
“不像,没见过。八成是上头冲下来的。”
杨桃想了想,跑回屋把自己那条起了毛球的旧毛巾拿出来,轻轻盖在猫身上。
……
也不知道昏了多久,姜小弥是被踩醒的。
罪魁祸首像是赶着去投胎,从灶房门口横冲直撞扑腾过来,一爪正踩中她露在竹筛子外头的尾巴尖,踩完连头都没回一下,扑棱两下翅膀,走了。
姜小弥猛地睁开眼,勃然大怒:“谁!”
然而破口而出的,却是一声虚弱尖细的:“喵嗷——!”
前方那只正大摇大摆踱步的芦花大母鸡顿住脚步,扭过肥硕的身子,一颗圆溜溜的豆豆眼冷漠地打量了她两眼。
大约认定这团破布没什么威胁,大母鸡敷衍地“咯”了一声,低头啄走地上的一粒碎苞谷,继续溜达。
姜小弥瘫在竹筛子里,整个人——或者说整只猫,僵住了。
她是谁?
从小到大被全家人当成心尖肉捧着养大的大小姐,房间里铺的是纯羊毛地毯,吃的是专门定制的营养餐,长这么大受过最大的委屈,不过是家里养的那条纯种猎犬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摆。
那条狗事后绝食了半天。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厨房忘记给它加它最喜欢的小鲨鱼肉。
她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一只走地鸡的胯下之辱?
姜小弥深吸一口气,试图坐起来,可身体轻飘飘的,刚想抬起手臂,右半边身子就一软,险些一头栽倒。
她本能地伸出右手往前一撑。
紧接着,她的视线凝固了。
撑在粗糙竹篾上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皮毛上还糊着点泥巴,指缝里卡着没洗干净的沙子。
随着她惊骇的颤抖,细碎的干泥扑簌簌往下掉。
泥。
她的手上有泥。
还是那种泡过水、带着一股浓烈草腥味的泥。
这卫生状况实在惨绝人寰。
姜小弥盯着指缝里的沙,竟一时没顾上追究更要命的事——她的手为什么成了爪子?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打量四周。
头顶是低矮的青灰瓦檐,几根木梁叫烟火熏得乌黑,她躺在灶房门边的竹筛子里,外头是一方坑洼不平的黄土院坝。
院子外沿是陡峭的斜坡,木楼一侧探出土台,底下几根粗木桩高高低低撑着,柱脚爬满了青苔。
远处的雨后群山青翠欲滴,空气里飘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算是清新。
如果不掺杂那股若有若无的鸡粪味,会更清新。
姜小弥生无可恋地闭上双眼。
如果这是一场绑架,那绑匪显然穷得令人发指,居然连一块像样的水泥地都铺不起。
“啪叽啪叽……”
一阵湿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扎着红头绳、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小姑娘,捧着个粗瓷大碗蹲在了她面前。
“猫儿,你醒啦?”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姜小弥睁开眼看着她。很好,是人话,她还听得懂。
“渴了吧?我娘说你肚里呛了水,不能硬灌,你自己舔舔。”小姑娘把粗瓷碗往她鼻子底下凑了凑。
瓷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上明晃晃漂着半片树叶,随着水波晃晃悠悠打转。
姜小弥盯着那片烂叶子,叶子顺着水波转了半圈,看着就像故意气她。
“喝呀,快喝嘛。”小姑娘催促着。
姜小弥往后挪半步。
小姑娘端着碗又跟前半步。
姜小弥再退,后背直接抵住了竹筛边缘。
小姑娘挠了挠头,满脸纳闷:“怎么不喝呢,不渴吗?”
怎么可能不渴!她感觉自己的喉咙管干得像是要喷火。
但生理本能是一回事,尊严是另一回事。
她就算是渴死,也绝不喝泡过烂叶子的脏水!
屋里传来妇人的喊声:“桃儿,在灶门口磨蹭啥呢?那猫活过来没?”
“活啦!眼睛睁开了,就是不肯喝水!”
“不喝就由着它,莫硬灌。去摸摸看母鸡下蛋没。”
“晓得啦!”杨桃站起身。
临走前,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姜小弥头顶那撮翘起来的乱毛,语气软乎乎的:“你别害怕啊。昨晚那么凶的大水都没把你冲走,说明你是个命大的猫。”
姜小弥呆滞地看着小姑娘一蹦一跳跑开。
粗瓷碗里的水波逐渐平复,宛如一面镜子,清清楚楚映出了水面上的一张脸——
巴掌大的小毛脸,耳朵尖尖,脸颊两侧的长毛乱七八糟的,活像刚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一团烂棉花。
唯独那双猫眼清澈透亮,居然是一对极其罕见的异瞳:左眼如落日般的浅金琥珀,右眼则似雪山融水般的湛蓝。
水碗旁边,压着垫在筛底下的半截旧报纸,边缘虽然叫泥水泡烂了,但排头那行粗黑的铅印字依旧清晰可辨:
一九九五年五月十四日。
姜小弥看看报纸,又低头看看水碗里的那只脏猫。
很好。
不仅变成了一只猫。
还是一只一九九五年、刚从水坑里捞出来、差点被芦花鸡踩断尾巴的乡下泥巴猫。
姜小弥张开嘴,发出了醒来后最凄厉、最崩溃的一声悲鸣:
“喵呜——!”
这声音太惨,以至于她的肚子非常不给面子地跟着响亮地叫了一声。
去摸鸡窝的杨桃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原来你是饿了啊!”
不!不是!你听我狡辩!
但杨桃已经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灶房。
不过眨眼的工夫,小姑娘便兴冲冲端着一只比她脑袋还大的海碗跑了回来,往竹筛前一搁。
半碗发硬的剩米饭,混着两根焯过水的发黄老菜叶,上头还豪迈地浇了半勺昨晚剩下的酸菜汤。
为了方便这只“病猫”下咽,杨桃还很贴心地用筷子把米饭、老菜叶和酸菜汤捣成了一滩黏稠的糊糊。
那卖相,那气味,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快吃吧!”杨桃蹲在跟前,黑瘦的小脸上满是真挚的期待,“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长肉!”
姜小弥:“……”
毁灭吧。
就现在。
嘻嘻!终于开这本土猫啦,有存稿!
山村生活、家长里短、发家致富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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