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侯》择桉

71、庄园 “当初

　　“当初建的时候本来还要大些，后来发现差点逾了规制，就改小了很多。”

　　“那边是围墙和望楼，那外面是农田，里面是马厩、库房，那边都是仆人住的地方，我们就不去了。”

　　“这有个客堂，是招待客人的地方。”

　　“这边是书画廊，也是偶尔会带客人过来看的地方，那边一排是客舍。”

　　“那边是东跨院，未成婚的儿郎都住在那里。”

　　“这里是前院的书馆。”

　　“这里是议事堂，本是太公的，只不过太公如今不管事，平日就是大父和我阿父他们在用。”

　　“这边出来有个花坛，去岁种的芙蓉，今岁换成了迎春，再往里走，就是后院，后院另外有一个书馆，和前院的书还不一样，我更喜欢后院的书馆，乐子多些。”

　　崔朔一一给崔赢介绍着，他说的是前院各个房室的用途，崔赢看的却是古朴的建筑。

　　崔氏的庄园像是一圈一圈的同心圆，从大门往里进，最外围是防御设施，住着守卫、佃农、仆人、门客，往里一层是跨院，住的是未成婚的男儿和旁系的族人，再往里一层就是后院，还没进去，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不过仅仅是前院就能看出不一般了。

　　他认不出木头是什么木，但他知道木头房梁上的雕刻雕一点点就要几百钱，他也不知道这么大一块地要多少钱，但仅仅是前院便要比龙耆城的校尉府要大了，可见周春生在边塞的时候也不是贪图享乐的，那校尉府就一个正堂、几间厢房和一个后院。

　　崔氏可真有钱啊。

　　“所以建这个花了多少钱？”

　　崔朔有些诧异，这还是崔赢今天第一次开口和他说长句，先前他和他打招呼时他就嗯了一声，要不是嗯的那一声，他都要以为他是哑巴。

　　“我不知晓，我阿母让我少关心铜臭之事，未曾和我说过，不过地是朝廷赏赐的，建造应该几百万钱吧，四百万，或者五百万？回头我帮你问问我阿母。”

　　四百万钱，两钱一个蒸饼，四百万钱就是两百万个蒸饼，一个人一日吃两个蒸饼，那四百万钱就可以吃一百万天，也就是两千七百多年。

　　他现在的年俸禄是六百石，一石大概一百钱，也就是他不吃不喝六十七年才能造这么一座庄园，这还不算地价。

　　“不用问了，我大概知晓了。”真的有钱。

　　“十二，这不算什么，柳氏的庄园才叫大，占地千顷，据说造的时候花了数亿钱，我第一次去柳氏的庄园，领路的仆从带着我们在花园里绕啊绕，绕了许久都绕不出去，他们那里仅大花园就有九个，还有数不清的小花园和珍兽苑，前些日子还建了个龟苑，说要供养从琅琊那边运送来的寿龟。”

　　身后跟着参观的侯柱等人都听得咂舌，上千顷，他们一个乡都没有这么大的地。

　　这就是氏族的世界吗？

　　几个跟着的士卒互相看了几眼，靠得离彼此更近了一些。

　　快要进到后院时，崔朔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向崔赢：“十二，你这些士卒，现下我让仆人带他们去客院如何？还是他们和你一起住？”

　　崔赢回头，方悯等人正眼巴巴地瞅着他。

　　“和我一起住吧。”

　　崔朔便对崔风道：“那你就带他们去十二郎院。”停顿一下，又看向崔赢：“你随我去东院拜见我阿母。”

　　说着他往里踏入，和崔赢介绍：“这是中门，这个方向直往里走就是太公所在，以太公所在之院区分，东院为长房，西院为二房，东偏院为三房，西偏院为四房，每个院又类整个庄园布置，最外围为仆人，最中间为主人院，大父和我阿父他们还未归家，现下你要去东院见我的母亲，然后等我阿父回来，我们再去见太公。”

　　崔赢“哦”了一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朔说得口干舌燥，等进了自家的院子，他也不多话了。

　　主要也不是他这房的人，内院是女眷所在之地，介绍太多不好。

　　两个人行走在崔氏庄园东院的走廊上，一路上遇见的侍婢仆人纷纷行礼，等两人走后，又都有些诧异地偷偷回头看，再找到相熟的伙伴小声议论着。

　　崔赢跟着崔朔跨了好几个门洞，又绕过一个长长的走廊，似乎才终于到了他阿母所在的地方。

　　依旧是古朴大气的小院，不过堂屋内比院子里繁华许多，各种精巧的物事摆放在屋内，纷繁却又错落有致，崔朔的母亲坐在堂屋主位上，眼睛狭长，远远瞧着长得像一座观音。

　　他回忆着崔风和非零教的礼仪行了礼，再又被她安排坐在崔朔的下首。

　　室内沉默着，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氛。

　　马翘其实是不大喜欢这个从子的，因为他的出现平白给她添了许多事做，可她又不得不和这个子侄打好关系，毕竟他在朝中，对于将入仕的崔朔来说也是一份助力。

　　可她来来回回问了些穿衣吃食的问题，这从子却是问一句答几个字，沉默至极，像哑巴，也像聋子。

　　马翘不得不朝自家大儿使眼色。

　　崔朔心里还没缓过劲儿来，他在想崔赢为何不是膀大腰圆之态，虽说已经接受了他如今的模样，可朝中将军无不壮若巨石，便就崔赢这一个特例。

　　好大儿没搭理她，马翘不得不自己来：“十二郎，这龙耆城是如何景色，那边漂亮吗？”

　　“还行。”崔赢道：“都是黄色的土房，西陵海漂亮，但在塞外。”

　　还能问些什么呢？这父母大父大母不能提，这朝中重事也不能提，欸——

　　“这些年来，可有心仪的女郎？”

　　这话一出，崔朔也忍不住转头来，这一看才发现他这位十二弟也有一副好皮相，哪怕皮肤微黑，看着也是极俊朗的。

　　他看了一眼，看了下杯中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崔赢一眼，再回头看自家阿母。

　　生气。

　　“未有。”

　　“那十二郎若娶妻，喜欢哪种性子的？”马翘打量着崔赢，帮他说亲事应当是极有把握的，只不过朝中前途未明，倒是增了阻碍。

　　崔赢沉默，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崔朔却先不干了：“阿母，还能说喜好吗？”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就像他当初那样，他婚前也就见了阿舒三面。

　　马翘瞪了崔朔一眼，没回他话，只故作友善地看向崔赢。

　　“随缘吧，我还小。”崔赢对此倒无所谓，主要是还远着，没必要提前这么早就思考。

　　“哪里还小，都十六了，这氏族的女郎许多早早就定下了，太后陛下又觉着女子十七出嫁最合适，大家便都那个岁数出阁，若相看得晚了，好的都没了。”

　　两辈子，崔赢第一次被催婚，他才十六！

　　这锦席坐着，一点不如校尉府的锦席，让人坐不下去。

　　崔朔感觉到身边人的抵抗意志，有眼色地开始打圆场：“阿母啊，朝中事未平，急这些做什么？现下要紧的一是朝中事，二是族中事，三是院中事。”

　　三房和四房当初做的事情要是没个交代，也不知他旁边这位自进了崔氏庄园后就沉默的十二郎会做出些什么来，他可是带了个臭匣子和被绑的人一起回来的，他都不敢问那人和那匣子里是什么，就怕是朝廷什么机密，这次崔赢回来得也很突然，他也不敢问，准备等他阿父回来再问。

　　崔朔这一说，马翘也想起来了。

　　三房和四房，四房主君崔钰早逝，如今当家的是长子崔贺，在族中一直畏畏缩缩，没什么话语权，三房主君崔铭，生一子崔贞，已订了亲还未成婚，陇西崔氏剩下的地和铺子的租金都是他帮着族中收取，良人派人去打听陇西往事时，没有惊动崔铭，崔赢当初从白衣跃为司马，也没人和他说。

　　不过这些日子崔赢在外面声名日盛，崔铭说不定已知晓了。

　　但说到底当官的和不当官的不是一条路，许多事情不需要崔铭知晓。

　　崔赢如今回来，也不需要崔铭知晓，他只需要好好替崔氏管着田地和铺子这些产业就行，怕是再等些日子，这些产业也不是他管了，具体如何，还得看君舅如何处置。

　　“是如此。”马翘点着头，又想起院中事：“若你那院子有甚么不合心意的，可以遣仆人来和我说，这府上的郎君一般都配的四个仆人四个侍婢，等会儿你回院子了记得先选，你那院子里有一棵行道树，我想着你走武——”

　　“阿翘，阿朔！”忽然一声喊声。

　　马翘松了口气，立刻站起来迎接。

　　崔朔也打整了一下衣裳。

　　崔赟匆匆忙忙进来，打眼一瞧便看见站在崔朔侧边的崔赢，动作顿了一下，他朝两个人招招手，

　　确实和年轻时的阿父相像，特别是眉眼，怪道说当年的事情有蹊跷，人站到他面前，他也会觉得当年的事情有蹊跷。

　　“便跟我去议事堂吧，你大父的车马要慢些，我们过去，他差不多就回来了，一切事情，都等他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