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春忙 整个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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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龙耆城渐渐走上了正轨，该学大庆语的学大庆语，该学羝语的学羝语，该干活的干活。
大庆的二月三月极为繁忙，春播、蚕桑、修缮、备耕、里社祭祀、上巳节、赈济孤贫……很多事情需要准备，整个校尉府忙得脚不沾地，周宠手下的屯田丞刘硕全然担了周宠的活，实际上过去数十年也是这位屯田丞在承担工作，周宠只是挂了个名儿。
崔赢准备给这位屯田丞升职，当然具体的事项，是伏荼在负责。
最近府上属吏找他盖印授的次数极为频繁，往来东城门的属吏和士卒的人数也越来越多，有去往长安的，也有去往两谷之地的，他有时候在校场挑战自己射术的最大距离，练了不到半个时辰，来来往往就有五六个文书需要他盖印的，练兵也练得不安生，下面还在舞着呢，那边门口就等了好几个人了，个个眼巴巴地望着，手上还拿着东西。
他觉得没必要这样，不如给他放到正堂，他每天黄昏回去他会看的。虽说他很多年不接触书，但是字他还是认得的，也不需要他们一行行和他解释。
又一日看完那些文书盖上印绶，子时时分，崔赢敲响了丰耀的房门，紧接着又让他带他去找主管兵曹处的杨涛。
他实在想知道新的校尉丞多久来。
得到的消息是——看朝廷如何做主。
于是第二日崔赢就带兵出塞去了，他觉得他得出去放飞一下，不然整日在龙耆里呆着怕是要闷坏。
“所以司马这次带兵带的谁，胡军侯还在城里呢。”有小吏好奇地问道。
“侯柱，那个家里特别多口人的。”
“出去做什么呢？”又有人问。
“不知晓，谁知道司马在想什么？”有人回话。
各曹办事的地方基本在一处，不过分了厢房，丰耀经过这里，恰好听到他们说话，又想起先前崔赢说的话，不由抬眼注意了一下里面。
他们好似只是随意聊了一下。
“哎呀，每天抓司马和抓什么似的。”
“现下好了，放在案几上就可以了，往日那些日子才不好过。”
“可驳回的呢？不还是要去寻他说清楚，不如专门定个时间来见我们这些人，也好和他解释解释。”
“驳回了什么？”
“木乘谷一个里的里正想要改黍为瓜，说是有卜人帮他算了，今年适合种瓜。”
“这驳回的没问题啊。”
“我觉得改黍为瓜不错。”他毕竟收了钱，就得帮人家办到啊，就是劝说他们这位司马，真是个难事。
“那怎么是你在上报，刘硕呢？”丰耀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虽说这些记室史负责文书起草，可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过一手的，想到这里丰耀觉得不对劲：“这事情刘硕知晓吗？”
小吏不语。
丰耀这便知晓了，他朝着小吏招招手：“你随我出来一下。”
剩下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珠子滴溜溜转，等发现丰耀朝他们看来，又都果断地低下头去。
傍晚崔赢回来时，丰耀把这事情和他说了，他给小吏的惩罚也一并说了，叭叭叭了一堆后，才问崔赢明日在城内没。
“有什么事情吗？”
“额，主要是祭祀需要司马去主持仪式，然后赈济孤贫要到场，劝课农桑需要去种一下地，上巳节司马要是想去的话，也可以去看看，官民同乐。”
“我，种地？”他去真的不会产生副作用吗，不是，怎么校尉要干这些事情，这不都是县令或县长的事情：“你说说这些在哪些日子？”
“哦，还有一个拜访三老，差点忘了，若是校尉丞在司马自然不用去，但是现在校尉丞不是不在吗？”
校尉丞是朝廷命官，只能等朝廷指派，朝廷只要一天没说楚遇不是护边校尉丞，那他就还占着这个位置，不过如今这情况，离更换怕也不远了，也不知是哪家的人过来占据这个位置。
“啊——”崔赢闭了闭眼：“哪些日子？”
“初二、初四、初九……十七、十八。”顿了顿，丰耀安慰他：“这也是让百姓认识司马的好日子。”
“龙耆城里如今没有百姓，估计都跑去其他县里做流民了，两谷之地应当有不少人，那还要出城去，到时候只有让荀戈先在城里坐镇，方悯他们多久回来？”
“他们回来路上若没有急事怕不能走快道，也不能频繁换马，按照脚程来算，应是明日或后日回来。”说到这里，丰耀想起一事：“不过方才我来寻司马时，记事史说兵曹处那边收到了尚书台的文书，怕是新的校尉丞已定了。”
话还未完全落下，崔赢就起身了，丰耀都不需要想，就知道这人应该是去找杨涛了。
……
夜已深，一身材高挑的男人带着随从仆人住进了湟源县的传舍。新的湟源县尉得知这位前来，不顾天色已黑也来到传舍拜访，索性这位贵人也未曾生气，只温温和和地和人说了几句话，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了。
湟源县县尉走后，男人未曾说些什么，他的仆人倒不乐意了。
“这人一点都不懂事，知晓郎君前来，竟不看时候也要拜访。”
男人倒是并未生气，他一身白色深衣，端坐在案几后，油灯照耀下他面色莹润如玉，倒是看着比灯还白：“如显啊，这是他人之错，你气什么？生气伤肝，你已气了一路了，再气便要影响我了。”
名为如显的仆人瘪瘪嘴，怕影响到自家主人，收敛了自己的神色，可心里依旧愤愤不平。
他怎么能不气呢，郎君天纵之姿，幼时好各家学说，长时通晓治国之道，为人又正直廉洁，行事可比张释之，不过二十六便已是左署中郎，若要再待些年份，说不得能升为左署中郎将，如今被平放为护边校尉丞，还在如此偏远的地方，名为平调，实为贬谪，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他明明也可以跟着主人好好待在长安的！
“此之一路虽风尘仆仆，不过山峦陡峭、景色壮阔，倒也是扬心中郁气。”
长安又有什么好待着呢？头顶一座又一座大山压着，那宫廷楼阁越高，压在人头顶的大山就越重，哪像金城，山都在道路两侧，走过了就是走过了，没什么好记挂在心里的。
傅容推开传舍的窗，这个房间估计也是县长修建时专门让人看过的，打开后正巧能看见外面重峦叠嶂的山，那山一层叠着一层，却隔得极远，看的人心情舒畅。及冠至今，他第一次脱离家族的掌控，有了实现自己梦想的机会，怎么能不开心呢？
时人多推崇仁义之道，却不知人之初性本恶，无知幼儿理应性如白纸，却无师自通偷窃、窥视等违法非礼之举，道德虽能教化些许，可律法才能更好地约束人的行为，无论是氏族、平民还是奴隶，识字后学的第一本书都应当是律法才是，只可惜他和阿父说过几次上书奏请，都被他阿父驳回了。
所以他听说了崔赢斩属吏的事迹后主动上书，申请了外放。
阿父知晓后很生气，阿母知晓后很担心，他却很高兴。
阿父或许是想让他去外面吃吃苦，又或者是忙着祭祀等事实在太忙，但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最后都没有阻拦他，不然最后下来的文书上也不会是他的名字。
傅容望着窗外的山，和仆人道：“如显，我们明日走慢些，多在这些山上逛逛，任职文书上说我初七到就可以了，咱们时间宽裕着。”
语罢，他伸手欲关窗，如显瞧见他的动作，立刻快速过来帮忙将窗户关上：“郎君，需要如显和这传舍的人打听打听崔司马吗？”
虽说这一路也听了不少了，什么狠辣、暴烈、杀人如麻、武力高超、独断、强迫的，竟是直接要了湟源八百人，可他和郎君说过后，郎君竟说是合乎规矩的，可这有来有往，哪里有人如此行事呢？
“先奴遇到马厩的马夫，他们说未来两日崔司马要去木乘谷劝课农桑，郎君若有兴趣，奴再去打听一下具体的日子时辰。”
“劝课农桑，一般是平旦至食时，不过你倒是可以去打听打听具体日子和地方。”不出意外的话，这以后是他的事情。
三月春播已近尾声，却是桑蚕事务开始之际，一年之计在于春，之后三月第一个巳日又是上巳节，今日初一辛酉日，算下来巳日是在初九，还有社稷祭祀，二月若因战事或灾事未春社祭祀，那三月要补祭，依着礼法历法，应当选在甲日，三月的第一个甲日在初四，又恰好是节气谷雨，也不知道会不会扰了百姓压五毒，还有开仓放粮，谷雨前后多是断粮之期，若无粮，产生大量流民，必定会被朝廷问责——
等等，龙耆城还有粮吗？
傅容眉头不由微微皱起，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一点草率，侍下与侍上不同，祭祀乃民生大事，放粮也是民生大事，这与随侍君主和大典助祭不同，可能要诀完全南辕北辙。
“我可能需要早些去见那位代校尉。”若无粮，总得想办法借来。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春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