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侯》择桉

18、战后

　　身穿黑甲的高瘦身影犹如杀神，提着一把戟在人群中冲杀，戟尖才从一个人的身体里抽出，手一折，戟尾椎又插入另一个人的胸膛，砍杀的速度竟是其他士卒的几倍。

　　这边伏荼费尽心力将一人从马上斩下，转头一看，崔赢马下已躺了七八个人，便是他看他这一呼一吸的功夫，又有一个人被他斩于马下。

　　耳边有风声袭来，他不得不回守心神，和身边的敌人对抗起来。

　　手上的力气渐弱，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了了，耳侧突然出现马蹄声，手上一轻，又一重，对面的敌人狠狠一劈后竟是想要逃跑，可他刚刚勒转马头，一柄长戟从旁侧如游龙般突袭而来，穿过他的胸膛后又抽出，教他也跌落在马下。

　　伏荼侧头一看，便看见崔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一看，现场的羝族士兵已跑了不少，现下只剩下他们大庆士卒。

　　怦怦跳的心脏到现在才停下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崔赢：“剩下的都被你吓跑了？”

　　“伏什长，只跑了三个。”回话的却不是崔赢，而是他什里的一人，语气里还有对崔赢的崇拜：“可惜咱们没有箭矢，不然以队率的射术，跑出去也能将他们射杀了。”

　　崔队率可是学骑御没几日就能上马骑射还百发百中的顶尖人物！

　　他如今不过被队率特训了十日，便感觉比以前强了些，竟能在马上硬抗羝族士兵几百息了，若长此下去，未来说不得也能做一个队率。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和巡边五队打了一场不是全盛状态，再加上队率先斩了对方头头的原因，那些羝族士兵好像很意外，他趁着这个机会杀了一个，其他人之后似乎也失了章法。

　　“清点一下人数，看看有无人受伤。”崔赢看着遍地的尸首，皱了皱眉，在尸首里他还看到了巡边五队的队率，就在一群尸首的东边，和另一个羝族人的尸首叠在一起：“同时清理尸体，把大庆士卒的找出来。”

　　白石县县尉接到烽火消息带兵赶过来时，巡边六队已将现场清理得差不多，他一眼便看见崔赢的身影，那个和太仆丞崔铮颇为相像的少年郎和其他士卒一起把尸体往马上搬，手上皆是他人的血迹。

　　那边许多个人里，他第一个侧头往这边的方向看来，还顺手捡起了靠在马上的戟，瞧见大庆的旗帜，又把戟放下了。

　　他朝他拱手：“尉君既已来了，赢便带着队伍继续去巡逻了。”

　　语罢他迅速地上马，朝自己手下的士卒一招手，那些士卒竟也果断地放下手上的事情，立刻爬上马。

　　县尉看到这一幕，微微眯了眯眼睛。

　　又看了看这地域，倒确实是巡边五队和巡边六队重合的巡逻区域，也就是说，崔队率算不得擅离职守。

　　真是可惜了。

　　他暗自想着，手一挥，朝身后的士卒道：“将这些人和马带回去吧，咱们还得给巡边六队记功呢，先清点清点——”

　　不一会儿便有人清点完毕回来：“尉君，共一百九十七具羝人尸体，三十八具大庆人尸体，经巡边五队的人核实，俱是他们队伍的。”

　　县尉眉心微皱，他朝其中一个幸存者招手，向他询问发生的事情。

　　那人虽满头汗水，却还是将整个经过说出来了。

　　“……崔队率是率领队伍突然出现的，本来我们都以为要死了，崔队率忽然从南边冲出来，一下就把羝族人那边的领队给杀了，那些羝族士兵好像都没预料到，愣了一下，然后六队的士卒就趁着这个机会斩了好些个羝人，但是最厉害的还是崔队率，他一戟两个，杀人仿佛屠狗，把我都给杀怕了，想来那些羝人也是害怕，后面好些都想跑，都被崔队率戳棉花一样戳死了，最后只有三个羝人成功逃脱了。”

　　哪有这样杀人的呢？戟戳人便像是戳棉花一样，感觉他好像都没有使什么气力，左一个，右一个，羝人便被他杀光了，好些想跑还跑不了，被从背后穿心而死，他可看见了，好多人都是死不瞑目！

　　“你是说最开始你们被羝人压着打，等崔——崔队率出来后，便是他们队压着羝人打了？五十人打两百人，还把对面打得怕了，最后跑了？”县尉声音有些高，像是也有点不相信：“他们队不是奉承十五年的新兵吗？也就是今年八月才投军吧，这也才三个月——”

　　“我觉着可能是崔队率太过可怖了，他杀了那么多人，衣角上一丝血都没沾上呢，后面还是搬尸体时才沾上的血，他居然和大家一起搬尸体——”

　　多好的队率啊，他们队的队率只会使唤人，不会和他们一起干活的，可巡边六队的崔队率不一样，虽说他杀人的模样太过可怕，可这样的队率冲在前面才能叫敌人胆寒，有这样的队率，那才是幸事呢。

　　若他是巡边六队的便好了。

　　县尉听到这里，眼皮子直跳，心头思绪百转千回，却又想起他刚刚忽略的一个字眼：“你说这队率姓崔，什么崔，南山崔崔的崔吗？”

　　“南山崔崔是什么崔？我不识字。”士卒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县尉叹了口气，和太仆丞崔铮相像，又是同一个姓氏，必是有关系的，对这巡边六队，还是得小心行事为好。

　　或许那桩事可以托给他？

　　……

　　巡边六队晚上下值回营时，他们队以五十人胜两百人的战绩已经传遍了整个白石县军营，无数不当值的士卒到他们营串门，问询他们此次的事情，六队的人也不藏着，劈里啪啦便全讲了。

　　“我们队率冲得可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已经把对面的头头给杀了，哇塞，你们不知道，对面羝人可害怕了，可能是没想到他们头头在我们这边头头手下连两招都过不了，当时对面就有人想跑了。”

　　“那哪能让他们跑了，我们觉得也不能让队率丢面子，便也努力冲过去杀啊杀，我完全都是下意识挥戟，感觉都没有动大脑，都是下意识反应了。”

　　“这可能是因为每天早上队率让我们练戟一千下！”

　　“我也觉得是，没想到真的有用！”

　　“我们队率是天才，和队率学当然有用！”

　　“我们队率何止天才哩，我觉得他还是杀神哩，对面两百个人，感觉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我们队率杀的哩。”

　　“便就这般厉害？”“便就这般厉害！”

　　忽然有人站起来：“那你们队率营房在哪，我要找他切磋。”

　　“在医庐吧，有几个兄弟受伤了，队率送他们去医庐哩，他亲自去哦。”

　　“怎就你们运气好，遇到这般好的队率！”

　　“好不好还难说，看他会不会昧功吧。”

　　说到这里，士卒们齐齐沉默，昧功这种事情，他们也听说过，但是因为以前没有功，也不怕昧，现下已立下了功劳，倒确实有些担心了，虽说崔队率神勇仁善，可万一呢？万一他就是个喜欢昧功的呢？

　　那他们不是白干一场？

　　不过第二日巡边六队的士卒们便没了这个顾虑，因为他们的功绩公示了，一群人围着那群羝族人的人头盘算了一下，又拉了自己识字的老乡来认，确认那人头功绩上写的确实是自己的名字，方才放下心来。

　　“咱们队率教我们强身之法，还不贪功，是难得的好队率哩！”有人在人群中道。

　　其他人心里暗自肯定着，倒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队率，若是能一直跟着这位队率便好了。

　　“队率的人数准不准哦，我瞧见了，他起码砍了三十个人，可不能教队率的功被别人冒领了。”又有人大叫着。

　　于是一群人围在一起回忆，想当时队率杀了多少人，想了半天算不清，只记得肯定是两手数不清的数，算来算去算到最后，倒是把自己算得头晕了。

　　“队率呢？让队率自己来算吧，他自己肯定是最清楚的，我们去队率营房找他吧。”

　　“队率不在营房，刚刚我送朝食去给队率，他接了，还和我道谢哩，结果还没吃呢，便被吏君喊走了，好像是尉君还是县君找他有事，也不知是做什么，到现在都没回来哩。”

　　“能不能别哩了，哩到我想笑。”

　　“你竟偷偷去给队率送朝食，好哇，方悯背着我们讨好队率呢！”

　　一群人便朝着这大汉冲去，作势要揍他，名叫方悯的大汉躲闪不及，被人推倒在地，又有后面赶上来的人扑上来，重重叠叠竟是形成了人山，便就在这公示外的地方笑成一团。

　　方悯从人山中伸出手来，大喊道：“我马上可是公士呢，你们可不能这样对我，尊敬点好吗？”

　　他上方人山上的人便哈哈笑。

　　“阿悯啊，我们也马上是公士呢。”“可惜了，我差一点点是公士。”“哈哈哈哈哈。”“你们说等我们回到乡里，是不是乡啬夫和里正都要出来迎接我们啊。”“应当不会，公士级别还是太低了，不过如果是咱队率，应该可以吧，也不知道队率可以到几级。”“尉君找队率究竟是什么事，竟是现在都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