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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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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盒里竟藏着一张纸条,得英拆来看,写着“找到那个太监”。她何尝不知,只是现在看来那个太监是假的,最有可能是罗通找来的人。眼下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请求谷游逸帮忙寻找。
得英说出担心:找假太监似大海捞针!谷游逸不以为然。入夜宫城闭门,非皇宫内人员不得进入,更何况是男人,所以他断定这个假太监可能真是太监。
谷游逸已暗查,请来画师,照得英描述画出头像,分发给兵吏,排查了一天一宿,一无所获。正自灰心丧气,忽见童九鹤来。二人见暄后,童九鹤提供了一个信息。次日审理,公堂之上,太医院和太医署人员皆在,静贵妃亦来旁听。
与画像有几分似的太监都被传唤,得英依次辨识,却都不是那个人。得英心慌意乱,却见罗通眉毛微翘,甚是洋洋。他率先禀告静贵妃,揽下排班用人之大意,以退为进,逼着得英承认是她自己的过失致火灾。
静贵妃有意扶持女医官,孰料才开端就折损,心中甚是不悦。照此看,凤得英就算不下狱,也要遣出太医署。因是对谷游逸说:“谷大人,依律法该如何判?”
谷游逸站起身,说:“虽为无心之过,但太医署医典毁于一旦,朝廷损失惨重。不定死罪,活罪难逃。一百大板,再关个二三十年,也不算重。”
得英心里瓦凉凉的,又听谷游逸说:“但若非凤医员之过,而是有人阴谋陷害,那就另当别论。那个人不但害人,还烧毁皇家典籍,定为死罪!”
静贵妃听出他话中有话,不待问清,谷游逸先请道:“微臣想向贵妃请个旨意。”静贵妃微微沉吟,允了。谷游逸再道:“人的相貌易变,可声音难改。况那夜天黑,料想凤医员也看不太清来人面目。微臣想请一干人等暂藏于幕后,重复那日所言,让凤医员再辨辨声音。”
得英精神一阵,随即问道:“那若他故意捏嗓变音说话呢?”
谷游逸轻轻一哼,道:“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众人都听得有理,但均想此举是徒劳,就是不明一向冷面无情的谷大人因何帮凤得英。
那人的相貌确实模糊,但是他的声音却一直萦绕在得英耳边。只要他张口,她便能辨出。果然,得英叫停,那个声音出现了。
那人被拉出来,众人一看,竟是太医署打杂的一个小太监,人都叫他小光子。只是相貌与得英所见相差甚远,得英不想诬赖好人,说:“贵妃娘娘,小女子断定是他的声音,只是长相差异甚远。小女子虽想洗脱污蔑,却不想拉他人垫背。”
静贵妃心里一暖,想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个凤得英是个有情义的姑娘。换作旁人,这会恐怕想法设法落井下石,她却能退一步替作案者说话,实是难能可贵。
谷游逸道:“不着急。下官听闻太医院不少太医会易容术,遂去了解一番。果然在此人屋内发现这个。”说着,从怀里扔出一个人脸面具。
得英惊呼,“是这个人!”
一众人都大惊失色,本以为凤得英倒大霉,不想她却瞬间翻身。
静妃怒道:“竟然有这种事?你是受何人指使,为何要放火烧医书?”
小光子吓瘫,承认是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火烛,但否认是栽赃给凤得英。只因吓坏了,才不敢认。
“那你为何戴人脸面皮,易容是为何?”谷游逸一击要害。
显而易见,小东子是有预谋的,否则不会易容,不会谎称有娘娘生病。得英抓住机会说:“贵妃娘娘,谷大人,小女子与小东子不相识,素无仇怨,他因何要害我?怕是背后有人指使!”未免事情反复,得英又自退一步说:“可小女子刚进太医署,人尚未记认清楚,何来得罪旁人?又有何人要陷害我?恐怕是小女子多想了。”
事已到此,小东子说谎已不顾前后。只说是自己看见有闲置的人脸面具,但觉好玩,这才戴上,过来本是检查值班医员是否能恪尽职守。这一点不假,突查当值人员是太医署常态。
小东子道:“日间各位医员学习要点是,未经太医问诊,不得从太医署拿药。奴才当日是巡夜,见凤医员新来,又是个女的,便给她出了一题,看她是否会忘了所学。奴才擅自主张,不小打翻烛台,又因害怕,未及时上报,奴才该死!请贵妃娘娘饶命!”
静贵妃道:“听你这一说,你倒是好意了,为太医署办好事!”
罗通下阶领罪,俯首说道:“都是卑职失察,请贵妃赐罪!”紧跟着,众太医署的医官,都随着下跪。
场上一片沉默,静贵妃敛了敛,心想这个罗通根已扎真够深,不可小觑。遂道:“眼下不是杀罚的时候,而是那些毁了的医书,那些都是世代相传的典籍,多可惜!”
罗通道:“贵妃娘娘宽心。卑职早有防备,医典为孤本的,早有誊抄,所有医书在医部都有备藏。只不过,被烧毁的医书是原本,剩余的是新抄本。”
一番话听得凤天吟生气,这两日他多方确认所毁医书可有备本,大伙众口铄金欺骗他,直言许多孤本没有备藏。
静贵妃缓和神色,道:“如是甚好!还是罗大人思虑周全,这次有惊无险,都是你的功劳!”
得英被当场释放。小东子被关押,不想当夜突发重疾,一命呜呼。
一场阴谋,虽未整垮凤得英,却让罗通占尽便宜。得英因而被放出官署,去京城各高门望户做游医。看似得英获得实练机会,但是用不用得英是对方说了算,静贵妃给得英一个月期限,要她得到京中豪门望户人家的肯定,否则她将被赶出太医署。
得英可以自己离开,却不能被赶出。旁人越是整治她,她越有劲对抗。只是京城里散播着她的恶名,十天过去了,无一人请她问诊。
因不能进太医署,她成日背着药箱游走在各门各户。医员是个矛盾的东西,生病的人视你为救命稻草,康健人躲避你都来不及。她又不能挨家挨户敲门去问,你家可有生病的?那不是咒人家!
天气愈发地冷,她在街边棚屋面馆坐下,要了一碗加蛋的面条。心里盘算着日子,若真被太医署扫地出门,实是咽不下这口气!
朔风横扫,得英裹了裹衣衫,端起碗喝尽面汤。街上人都匆匆靠边站立,让出宽阔的街道。得英看是一行车马,她挤向人前,待车马走近,竟看见林妙生!他骑在马上,贴身护着那辆锦绣马车,径直从得英眼前行过。目光明明相撞,林妙生却似看不见得英。
“纨绔!浮夸!”得英心里暗暗嘲道,想自那夜二人划清关系,真是好久没见!只听旁边有人议论说是陈大将军的家眷抵京,一人问:“那是林府的少爷吧,他怎么迎护陈家人?”另一人补充道:“听说,这个林少爷和陈大小姐订婚了,回京就是来完婚的!”
得英眼前一黑,脑里嗡嗡作乱,不住地想那个臭小子要结婚了?如此闷闷想了一下午,连走路的心情都没有,索性站在温榆河边吹冷风。
只听扑腾几声,有人落水!原来是两个公子,在绮梦园里争姑娘,言语冲撞后大打出手,你拉我扯,齐落河里。各自小厮都忙紧跳水捞人,谁知小厮们跳下水也打起来。乱成一塌糊涂!不刻,京师营的人赶来,控制住场面。
两个公子嘴角渗出水,活像喝撑水的青蛙,吐着水,意识很薄弱,急需救治。谷游逸早看见凤得英,因是命手下将她从看热闹的外围拉进来。
得英没心情,懒散以对,建议送医馆。
谷游逸走到她身边,俯身轻道:“据我所知,这十来天凤医员尚未开张。这二人都是京城富贵,凤医员当真要浪费掉这个机会?”
岂可黯然神伤?真是糊涂!得英恍然,忙施救。那两位公子转危为安,众人喝彩。二人不道谢,反一睁眼就打起来。谷游逸以扰乱京城秩序为由,将二人暂且带走。
得英叹了口气,说:“谷大人怕是要破费了,抓这么两个公子哥,还不得大鱼大肉侍候着!”谷游逸知她还念念不忘馊饭菜之事,也不加评论。
京城的富贵,若非犯下刑事重罪,是不可能被关押过夜。抓此二人,无非是表面上给群众看。这也是令谷游逸头疼的点。贵族与平民行有差对待,他不赞同,却无能抗律法。
天色已晚,得英忽道:“谷大人,可否有时间赏脸去喝杯茶?小女子洗脱罪名,多亏您秉公执法,才智无双!一直不得见,无缘相谢。”
谷游逸微微一顿,说:“都是本官职责所在,无需称谢。再说,你要谢的人,也不是本官。”说着跨马而去。好似得英倒讨了一场无趣。
彩灯逐亮,河上画舫里,笙歌绵绵。一条小船划来,船工向得英招呼,说有贵人请。得英定眼一看,那大船上站着的人不正是林妙生!看见他就来气,嘴上本想回绝,脚已不自觉地踏上小船。
轻雾浮动,妙生望着缓缓靠近的得英,似笑非笑;得英回看向妙生,眼神里透着一股迎接挑衅的意味。
妙生伸手拉她,得英却而不睬。直截了当地问:“林少爷唤我何事?”妙生付了船工钱,回身说:“无事就不能请三小姐喝茶?”得英可无闲功夫,转身就唤船工回来。恰时,船舱里走出一女子,一袭红衣,飒爽耀眼,快人快语道:“方才那两个混球掉水里,真是好戏,可惜被你救活,就没趣了。”
挺漂亮一姑娘,竟喜欢看人溺死,是何心肠!得英问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那两个公子。只是不能见死不救罢了!”
那女子弯起嘴角,笑道:“好一个不能见死不救,痛快!我是陈樱,我爹是大将军。”
得英恍悟,心想如此月色,他们二人定在相约,却叫她来此作甚!可面上却不叫人看出她知道林妙生和陈樱有婚约的事,故而装模作样说自己不识得大将军。
又听船舱内有人呼唤,叫三人快进去。妙生请得英进入,其恭敬之举令得英生疑。舱内烛火通明,一张长桌,摆满佳肴,正面坐着一貌美妇人,贵态十足,目光肃辣,五六丫鬟环桌而站。
见状,得英已预知三分。果然,林妙生叫道:“母亲,人请来了。据儿子所知,这位凤医员正在京城里巡诊,咱们请她来,不算逾越了太医院规矩。”
荣郡主轻哼一声,太医院的规矩本不在她的眼里。她大可以请太医来,只是碍于人多眼杂,恐惹一场闲言碎语,不值当。她常年在朔州,那是出于眼不见林志心不烦。返京途中,愈想林志纳妾之事,愈发头痛。虽然两个妾在她进京前,已被林志安置在别院,但是她看见林府二字,已然不快。
她并非爱着林志。自从十九年前,她看清了林志的虚情假意,为仕途可抛妻弃子后,她只恶心他。无奈,当初是她自个向皇上求的赐婚,婚既已成,酸水也只能自个咽。
荣郡主是心病,厌恶林志连带着嫌自己瞎眼。这病,难治。况且,她只对得英宣称兴许是路上着了凉,头疼难眠。
得英把脉细探,非风寒之状。气血积聚,波动颇大,明显是忧思养疾。她一个富贵郡主,不愁吃穿,不忧活命,因何积虑甚重?得英想,她自言着凉,定是不愿吐露实情。她尊己卑,问差了,遭罪的还是自己,故而写了个折中的方子,力求无害身体,搪塞过去。
荣郡主扫了一眼方子,见与寻常大夫开的无异,就说:“妙生啊,你夸下的海口,就是这?”妙生接过方子,又看得英的表情,知她有所隐瞒,忽地笑起来。说:“母亲,您说自己着凉,她就按路子开药。这丫头,几天不见,更精了。看来太医署给的教训,她立马学明白了!”
得英只道:“小女子医术尚浅,还请郡主,林少爷和陈大小姐宽谅。若是无其它吩咐,小女子请退。”如此规矩畏怯,哪里有半点从前的凤得英模样!林妙生见了,好是心伤。又不宜表露,只能压抑着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