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
-
在视频播放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季明升和李创都没有再说一个字，餐桌上的氛围沉寂的让人压抑。
许拾仰脸色惨白地坐在座位上，大脑发晕、耳中嗡鸣，他紧紧咬住牙关才让勉强自己保持住清醒。
“季叔...”许拾仰低下头：“对不起，我、我没想过会被偷拍。”
面对许拾仰的道歉，季明升没立即给回复。
反倒是李创毫不留情地指出：“你觉得这是被不被偷拍的问题吗？而是你根本不应该跟闫飏他们说这件事！”
许拾仰的脑袋越发低的厉害。
“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交给季董来处理就好，”李创怒声道：“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要跟闫飏他们说那么多？上次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准备录音了，你觉得他们这次把你抓过去，会没做好录音或者录像的准备吗？”
这点许拾仰当然想过，也正是因为闫飏他们上次做了录音的准备，这次许拾仰一进病房就先检查了有没有相关的设备。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次闫飏他们竟然来阴的，改成了偷拍。
许拾仰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两句时，就听见李创嘲讽地呵了声：“你是不是以为闫飏他们是个正人君子，干不出来偷拍偷录这些事吧？”
“...不是，我只是觉得，闫飏他们就算录音录像也得是正规合法的，这样他们申诉会的时候，才能算做有效证据，”许拾仰情急地辩解：“偷拍偷录下来，他们申诉会也用不上啊。”
李创都要被许拾仰这天真的脑回路给气笑了：“谁告诉你他们会用在申诉会上？闫飏还是斯科特？是他们本人这么告诉你的吗？”
许拾仰瞬间懵了，蠕动了下嘴唇：“他们......”
“我告诉你，他们最终的目标是你拍摄的那段视频，因为你的拍摄是经过允许的，视频画面是确凿的，这样的证据上了申诉会才有用，”李创说：“至于他们与你之间的谈话，不管是什么性质的录音或是录像，他们最终的目的，都是用来引爆舆论，从而反向逼迫我们交出视频。”
说完，李创用力深吸了口气：“那天你没被他们下套录到音，我还觉得你挺聪明的，以前练习生训练没白做，现在看来，你真是...蠢到家了。”
“李创。”季明升不满地敲了敲桌：“注意说话的分寸。”
“季董，我......”
季明升眼神警告地看过去。
李创为自己辩解的话头立即止住，他眼底闪过怨恨，但很快垂下眼遮住，放低语气道：“对不起，是我失态了季董。”
对于李创的低头，季明升没什么表示，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他将手放在桌上，撑着下巴思索片刻后，问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多大作用了。我只想问，事情爆发到现在，你们采取了哪些紧急措施？”
李创立即调整好状态，条理清晰地回道：“我和伊莲娜在第一时间就封锁并删除网络上所有暴露您、公司和德雷克家族信息的文章，各大媒体那边也做了封口处理，保证不会让任何有关您的事情被泄露出来。”
“嗯，继续。”季明升如同在听下属汇报般示意。
“公司股价也派了专案小组过去盯梢，一有问题波动便会采取紧急措施。同时，我们也.......”
李创语速平稳地将所做的紧急处理措施，由急缓程度依次称述出来。许拾仰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简直不敢相信，就在赶到公寓的短短十几分钟以内，李创竟安排好了这么多事情。
但不同于许拾仰的惊愕佩服，季明升越听李创的汇报，眉头皱的越厉害，甚至还在李创说完后，神情不满地问了句‘就这么多？’。
李创哑然几秒，不明白自己还有哪一点没做到，惹得季明升不满。
他想了又想，确认自己以季明升为中心的利益事件全方位都顾及到了后，点了点头：“是的，季董，暂时就还只能安排这些，剩下我会——”
“——你会？”季明升挑了挑眉：“这些安排都是你做的？”
李创看向季明升的眼睛亮了亮：“是的，都是我做的。”
听到李创的回答，季明升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李创，我这边措施的采取为什么要由你来安排？”
李创脸上的神色一僵，愣愣道：“季董，你....我不懂。”
许拾仰也不明白季明升这话是什么意思，疑惑地朝他看去。
季明升的表情很不好，他微眯起眼盯着李创，语气低沉道：“李创，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特助了，而是拾仰的经纪人，你做任何事都应该是以他为先，为什么你刚才采取的所有紧急措施里，没有一条是与他有关？”
李创震惊地抬起头看着季明升，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些竟然是从季明升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身边的助理、公关部门是都不存在吗？需要你来插手安排？”季明升一拍桌子，质问道：“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李创的身形一抖，眼神相当复杂地盯着季明升，放在桌下膝盖上的双手死死地攥紧成拳。
情绪复杂的不止李创一人，许拾仰在一旁也久久不能回神。
他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也没想到季明升会把自己看的这么重，特别是在他闯了这么大的祸之后，季明升还能这样为他考虑，心里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其实，在许拾仰心里，是觉得李创这种做法是没错的。因为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以季明升为先，先将季明升从这种糟心事里摘出来。
许拾仰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劝道：“季叔，这件事不怪李哥，比起我来说，你更要紧些。”
“这不是谁更重要的问题，而是职责。”季明升凝视着李创：“李创，你是拾仰的经纪人，而不是我的特助，你明不明白。”
李创沉默了会儿，低垂着眼看不清情绪。
但没过片刻，他就抬起眼看向季明升，神情充满歉意和羞愧道：“我明白的，季董，是我一时情急，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季明升倒也不真是向对李创发多大的火，只是借着这件事提点一下李创，毕竟他现在暂时也找不到比李创更有能力的人来当许拾仰的经纪人。
所以李创一服软、一退步，季明升便收了火气，但表情还是冷着的，询问道：“那你现在对于怎么处理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李创不着急回答，而是看向许拾仰：“在采取措施前，我想先就这件事问几个问题。”
顺着李创的视线，季明升也看向许拾仰，他思索片刻道：“确实需要先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问清楚。”
既然季明升都发话了，许拾仰就算再不愿面对，也得硬着头皮回答，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李创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边打字边问道：“爆出来的这段视频是完整版的吗？有剪辑或者合成的片段吗？”
“不是完整版，”许拾仰回答道：“有剪辑，也有合成，还有删减。”
李创点点头，又问：“你当时有录音或者录像吗？”
许拾仰沉默两秒，有些心虚地说：“没有，那些保镖一上车就把我手机收走了。”
其实就算那些保镖没把自己的手机收走，按照许拾仰当时那个打算说明白了，还闫飏一个恩情的想法，他也是不会用设备录下来的。
但季明升和李创不会想到许拾仰还有这层心思，只当是闫飏他们一早就算计好了，将许拾仰身上能够拍摄录像的设备都收走，到时候视频就只有他们手上有，想怎么剪就怎么剪，即使有些片段是合成的，许拾仰他们也死无对证。
一想到这里，季明升就冷哼道：“没想到这闫飏的脑子还有点用。”
“不一定是他，他那个经纪人斯科特，手段很厉害。”李创评价道。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问：“当时在场的人，除了你、闫飏、斯科特和那个护工外，还有谁？”
“护工？”许拾仰皱了下眉：“什么护工？病房里只有我、闫飏和斯科特三个人。”
听到许拾仰的回答，李创露出个意料之中的表情：“F-Tlix在爆出这段视频时，说是护工在收拾餐盘时无意间听见你们的对话，然后偷拍到的。”
“护工？”季明升撑着额角，挑眉道：“那这个视频，不会是那个护工为了替自己的雇主鸣不平，然后找F-Tlix爆出来的吧？”
“是的，季董。”
季明升立即像是听了一个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低笑了两声：“这种借口，也就用来骗骗吃瓜群众，引导引导网络舆论了。”
李创笑而不语，只是看向许拾仰，确认道：“没那个护工的存在是吗？”
许拾仰仔细回忆了一遍：“有一个护工，但是他是进来收餐桌的，在我和闫飏他们对话开始前，他就已经离开了，并且保镖一直在门口，不存在他停留在病房里偷录的情况。”
“嗯，那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个视频是闫飏或者斯科特偷录，然后再向F-Tlix爆的料。”李创断定道：“一方面能够扭转他们的舆论风向，另一方面逼我们交出视频。”
闫飏这招可谓是一箭双雕，知道软硬都不行了，就直接来阴的，将许拾仰、季明升和乔睿泽都拉下水，利用大众舆论来逼迫他们，迫使他们为了自证清白而交出视频。
就算他们抗着舆论，不交出视频，闫飏几天后的申诉会没过，但在大众眼里也是另有隐情，他的身份也能从药物滥用者，变成被下药陷害的人，虽然不能完全洗脱罪名，但也最大程度上将自己洗白。
许拾仰没想到自己那一番话能引发这么大件事，牵扯到这么多人，而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和对每个人的影响也是不可估量的。
并且在一念之差间，那些被牵扯进来的人都会将错算到许拾仰和季明升头上。
一想到这里，许拾仰瞬时感受到一阵失重，伸手按住椅边才勉强撑住身形，维持坐姿。
许拾仰发誓，当时他就真的只是很单纯地想把这件事说清楚，以此来和自己青春里最美好的一个时刻，以及带来那个时刻的人做个了断。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闫飏他们竟会偷录下来，然后发布于众。
虽然站在闫飏他们的利益角度来看，这是他们目前为止能选择的最优方案，再加上他们和许拾仰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情谊可言，这种做法无可指摘。
要怪就只能怪许拾仰自己太蠢，随随便便两下就套出话来，甚至还主动递上把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许拾仰在那时是带着何种的心情，以及冒着怎样的风险才说出的那段话。
事已至此，要说许拾仰后悔吗？他不后悔，他对说出那段话不后悔，但对闫飏以及他们的做法感到寒心。
同时他是愧疚的，对季明升感到愧疚，这件事如果他听季明升的话，不再过问参和，季明升也不会遭遇网络上的这些糟心事。
如果他再精明一些，不掉入闫飏他们的陷阱；再心硬一些，不被那段往事所牵扯情绪，那么他们现在或许也不会面临这样棘手的事情。
许拾仰羞愧地低下头，哑声道：“我...对不起季叔，我没想到这件事会变成这样。”
季明升现在要打要骂他都认了，因为都是他的错。但令许拾仰没想到的是，在听完他说的话后，季明升竟露出很无奈的表情。
“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拾仰，这点事其实对我来说根本没所谓。”季明升伸手抬起许拾仰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温声道：“我只是比较担心你，之前你在国内就遭遇了一次舆论攻击和网络暴力，这次你能够答应我，不去让网络上的那些事情打扰你现在的状态码？”
许拾仰明白季明升这话的用意，当时在国内发生那件事后，他一下暴瘦了十几斤，整个人也是封闭在房间里，不愿意出门。
季明升找到他时，看见他这个状态还以为是因为网络舆论和暴力。但其实，当爱豆这么多年了，许拾仰什么污言秽语没听过，网络上的那些事情他早就不在乎，心如止水了。
让许拾仰那样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没想到，跟自己每天掏心掏肺的队友，背地里会这样害他。当时又正逢二伯骗他股份夺权，双重打击下，许拾仰才陷入了一种逃避和自暴自弃的状态。
但不管怎样，季明升现在这话让许拾仰很是感动，自从爷爷去世后，他很久都没有再感受到这样纯粹的关怀了。
许拾仰微微红了眼眶，郑重地点头：“我可以的季叔，我不会让网络上那些舆论影响我的。”
“那就好。”季明升松开手，反手摸了摸许拾仰的头。
但摸着摸着，他不知突然想到什么，神情严肃了些，对许拾仰说：“拾仰，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这样吧，这件事你别管了，我送你去英国那边，你不是想学经济吗？刚好可以趁这个时候去补充一下基础知识。”
许拾仰怔愣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即拒绝：“不行，季叔，我不能走，我不能把这种烂摊子留给你处理。”
季明升摇了摇头：“拾仰，你听我说，我——”
“——我也觉得不行，季董。”李创突然插话。
季明升没想到李创竟会提出异议，颇为讶异地看向他，问：“为什么不行？”
李创眼底闪过几分精光，他推了推眼镜，说：“一来，这次复出Vlog的拍摄已经差不多快要完成了，里面很多热点只有放在今年才有效，如果出国避风头，那么这支Vlog就需要重拍，到时候会耗费大量的人力和财力。”
“二来，按照市场热度来说，其实现在是许先生复出的最好时机。”
季明升沉默了几秒，眯了眯眼说：“现在？在网络舆论都对拾仰不利的情况下？”
“网络舆论是可以改变的，只需要一个苗头，或者一个风向，”李创笑了笑：“但热度和流量，失去了就很难再有了。再说了——”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许拾仰，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黑红也是红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