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后来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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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江澄和魏无羡在金麟台为他们专门准备的客舍中揉着脑袋，歪七扭八地醒来。
看到对方均是一顿，同时大笑出来，无他，对面之人眼睛红肿得太过厉害，颇有些喜感。
笑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因着宿醉刚醒，脚步虚浮无力，两人半是搀扶、连滚带爬地来到唯一的铜镜前。
都笑不出来了，两人情况实在相像，头发衣衫一样的凌乱，眼睛肿得像核桃，细看容貌依旧英俊，但邋遢过了头；静下来一闻，饶是爱酒似命的二人，都被衣服上的酒气熏得够呛。
“什么情况这是？”江澄受不了自己和魏无羡这副样子，“走走走，换衣服去。
“等等江澄。”魏无羡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咱们昨天怎么回来的？”
沉默，还是沉默，最后被江宗主一声横扫金麟台的怒吼打破：“魏无羡！我看你和金凌一样皮痒了！”
魏无羡不甘示弱：“你还说我，你昨天不也是……”
没再往下说，昨夜的记忆涌上脑海，除了觉得丢人，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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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江澄宝贝的储物囊里，全是衣物，应是从女孩周岁开始，就不断准备的各色襦裙，其中紫色和金色最多，次之便是红色和黑色。
金凌本就红着眼眶，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更是泪自将流。其余几人也被江澄这番口是心非的舐犊之爱感动，要知道，当年江宗主勒令金氏外甥女穿男装的轶事被各家和百姓各种揣测。从江澄看不得外甥女和姐姐长得太像，到金凌要继承金江两家、江宗主提前培养继承人等等，靠谱的不靠谱的言论漫天乱飞。
“干什么？！”江澄看金凌这副模样，心疼得不得了，偏偏出口就是，“给我憋回去！都是当宗主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聂怀桑摇扇叹气，蓝忘机怒目而视，蓝曦臣只是笑笑。
魏无羡一个大力，将江澄肩膀揽过，对金凌解释：“如兰，你别看他这样，就是不好意思了，你知道的，死鸭子嘛！”
“魏无羡！”江澄恼羞成怒，被金凌发自肺腑的“谢谢”尽数浇灭，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捧起一坛刚开封的酒，呼呼灌入口中，末了豪气地往石桌一墩，开口道：“正好！你也长大了，有些话，当舅舅的得跟你说。”
“你还在你娘肚子里的时候，请了不少有名的大夫，除了察看你娘身体，还被问了你是男是女，按理说这对名医来说不算什么，但怪就怪在，他们的答案各自半开，后来又请了术士这些人，得出是个男孩的结论。”
“所以你是在作为男孩的期许中出生的，可即便不是，在当时也没有什么影响，金家少宗主和夫人正值当年，再有几个孩子不是难事。我当时也以为，阿凌你会有至少一个弟弟护着，就像你娘那样，可是最后，两个弟弟也没能护住她，你也只是一个人了。”
“江澄……”魏无羡收紧揽着江澄的手臂，“对不起。”
江澄只是摇摇头，“已经说过了，不怪你。”再次对向金凌：“世家之内，危机重重，稍有不慎，满盘皆输。我不能让性别成为你的弱势，虽然我并不觉得女子哪里不好，就像你阿娘、我阿姐，就是一个温柔而心性坚定的人。”
“可是我知道，不代表世人这样想，我藏起了为你准备的襦裙，收回了那个想要让你做世上最幸福小姑娘的计划，甚至，夺去了你身为女孩应该得到的宠溺和纵容……对不起，如兰。”
众人一震，这是江澄廿年来，第一次叫金凌的字。
金凌的眼泪终于落下，“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我的舅舅，给了我所有的爱，帮我挡住流言与风雨，所以不要再这样说了，舅舅。”
舅甥三人抱做一团，场面一时十分温馨。
“不行了，你俩身上酒味太重了。”金凌忍受不了二人身上的酒气，率先退后一步。
魏无羡大大咧咧不觉得有什么，江澄一听可是炸了毛：“小兔崽子，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说你就不能学学阿娘的好，你看看你——”欲言又止。
“看看我什么？”金凌仗着醉意，想要和江澄杠上一杠。
被外甥女顶嘴，已然大醉的江澄也不管其他：“你说你喜欢谁不好，竟然喜欢蓝大？你阿爹以前虽然跟个花孔雀似的，但最起码对你娘好啊，还亲手去莲花坞种莲藕什么的。”
“再看看你，以前没继任宗主的时候，哪次不是你往蓝家跑，一个姑娘家家的，像什么样子，还有他哪儿好？除了会拿个笛子背手一站，他能给你种莲藕吗？！而且你俩差着多少岁用我给你算吗，你到底怎么想的？”
江澄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金凌的脑门。
别的事也就罢了，这事金凌也不知道怎么说，而且两个人好不容易说开，想要坦荡相处，却被几个长辈一遍遍提及，不想说却又不好在自家舅舅落了下风，小声反驳道：“人家拿的是箫，而且，干嘛非要种莲藕啊……”
“你！”
“行了行了，江澄，这件事让如兰自己解决吧。”魏无羡见势不妙，马上打断，继续拉着江澄喝酒。
最后，两人酩酊大醉，抱在一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魏无羡，我想我阿姐了。”
“我也想师姐了。”
“你说，阿姐会怪我们把阿凌教成个男孩儿吗？”
“你别多想，不过，我还挺想看如兰穿襦裙的，一定和师姐一样好看。嘿，当初我取字的时候你还嫌弃是个女孩名，现在怎么样？”
“不怎么样，说得你夷陵老祖未卜先知一样。”
“我就是，怎么，你不服？”
“切~”
沉默片刻。
“师兄。”
“师弟，我想喝莲藕排骨汤了。”
抱头痛哭。
最后，双杰高声合唱云梦的小调，简直魔音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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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就到这里。
“所以，咱们最后不会是被蓝湛打晕了扛回来的吧？”魏无羡打开脑洞。
“你想什么呢？阿凌至少会拦一下吧。”江澄努力闭合脑洞。
“那万一如兰也受不了，帮着他谋害咱俩呢？毕竟昨晚，我们，咳，有点吵。”
江澄沉默了，他觉得有点道理。换位思考，他甚至想把自己和魏无羡直接扔进河里，兰陵的河有点远，那就扔金麟台下边……
没等两人再进行一些奇怪的交流，门外传来侍人的声音：“江宗主、魏公子，我们宗主请您们收拾好去斗妍厅用饭。”
“知道了。”魏无羡大声回答，转而催促江澄，“快点吧，如兰不等到咱们不会吃饭的，别饿着她了。”
匆匆打理一番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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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厅门，不同于盛会时的规矩和疏离，一个大圆桌，整整齐齐坐着昨晚偏院那些人，还有——
“温宁，思追！景仪，”魏无羡立刻兴奋地一个个打招呼，“你们怎么来了？”
这话是冲着三人问的，蓝思追和蓝景仪却直直将目光投向温宁，后者只得腼腆着开口：“是，是金姑娘传讯给我们的。”
“不错嘛温宁，比以前开朗了些。”魏无羡得见故人，十分欣喜，转头发现一个身着聂氏校服的弟子，“这位小友，想必就是聂尧公子了吧，昨日聂兄跟我们提过你。”
“正是，见过魏公子、江宗主。”聂尧起身见礼，再不多说。
魏无羡打量两眼，心下有数，继续询问蓝思追和温宁的夜猎经历，蓝景仪也时不时地插上些话。
江澄则端出宗主威仪与蓝曦臣和聂怀桑闲话，往常他是不屑于这样做的，只不过今天嘛，大家心里都明白。
“对了，如兰叫我们来吃饭，她人呢？”魏无羡疑惑，江澄也看向众人。
只见除了蓝忘机和聂尧，其余众人皆是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高深模样，还噙着笑意，让双杰摸不着头脑。
“主菜来喽！”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再知其物——
魏无羡与江澄对视一眼，齐道：“莲藕排骨汤！”
金凌身影显出，双杰俱是愣住：来人一袭紫色襦裙，胸前绣九瓣之莲，腰间清心铃为佩，脚步微移，轻轻作响；一向素净的脸上施了粉黛，为配衣饰，将启明朱砂改为莲花花钿……
等汤到了手里，两人的恍惚才算完事，以前只知道金凌像她母亲，却不曾想如此之像，尝一口排骨，味道也像。
两个年近不惑的男人红了眼眶，拼命想着掩饰——
“魏无羡给我加点辣椒。”
“兰陵今年的辣椒真辣。”
借口蹩脚到了一定程度，但好在没人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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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几位长辈一定要回宗门了，他们不仅有个人间的情谊，更有着建设、兴旺百家的责任和抱负。
一一拜别，各自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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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蓝江两家受到了来自聂金两家合赠的礼物：一幅有声的画卷。
画卷前半，是六人在金麟台偏院，一片金星雪浪中对酌合奏；画卷后半，是斗妍厅圆桌围坐，共品佳肴。
丹青出自聂怀桑，声音则是几人即兴合作的曲调，金凌最近又研究出一个封存声音的符咒，将那晚的调子再次以不同乐器奏了出来进行封存。
四大家族前所未有地团结，推出许多共建互惠的方案。
后来，画卷和曲调的事不知如何流传到民间，成了“瑶台夜酌”的佳话，一时风靡，口口传颂；不少文人骚客对调子进行填词和改编，在清雅之地弹奏表演；也有些人剑走偏锋，将原画作添上了灵犬仙子，凑足了兰陵双骄……
总之，这件事情影响颇大，且正面积极，想要修仙问道之人一时激增，皆是满腔热忱。在金凌的建议下，各家最大限度地抛却门地之见，广纳贤才，玄门发展欣欣向荣，百姓也少了许多邪祟侵袭的苦楚，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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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清谈会。
“来嘛蓝湛，还有蓝大哥，”魏无羡招呼着，“江澄你站在那边干嘛，没看你不下来，他们也不好意思吗？”
“哼，幼稚。”江澄抱臂不屑。
“好啊你，看招！”魏无羡捞起一团泥巴，直直打中江澄。
这下江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脱下鞋袜就进了莲塘，与魏无羡战作一团。
“下来吧，曦臣伯伯、忘机叔叔，莲花下面虽然是淤泥，但它都能长出莲花来，洗一洗，换身衣服就好了。”金凌劝道，“而且你们看怀桑叔叔、思追景仪聂尧哥哥，还有宁叔叔他们都下来了。”
蓝曦臣最终被说服，一丝不苟地挽了裤脚才下水。
岸上只余蓝忘机，又是一团飞来的泥巴，魏无羡满脸泥水叉腰大笑：“哈哈哈江澄，没打中！”
蓝忘机也被迫下水，因为双杰误伤的人实在太多，变成了混战，蓝氏双璧开始时还能保持风度，后来被大家集中投掷，也不得不反击。
池塘内，泥巴横飞。
大家最后的模样可想而知，连蓝氏双璧也放弃了好好整理一番的想法。
坐在岸边，几个小的用脚愉快地荡着水，几位大的不是喝酒就是品茗，但每个人的手上还有点其他的事情——剥莲子，剥好了就自己吃。温宁本来想给小辈剥，被所有人严词拒绝，也就不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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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等会儿吃什么？”魏无羡发问。
江澄白眼：“魏无羡你怎么就知道吃？”
“江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惦记如兰的莲藕排骨汤很久了。”
江澄被戳穿也不恼：“怎么？你不惦记似的。”
一阵笑声，“哈哈哈哈。”
“聂兄你笑什么？”魏无羡不解。
聂怀桑抖开扇子，掩饰似的遮住嘴巴：“无事无事，就是听说景仪小友曾说过莲花坞的特产。”
“哦？让本老祖猜猜，是莲子？”
“死鸭子。”蓝忘机语出惊人。
魏无羡惊惶状：“蓝湛你怎么也学坏了？！”
蓝曦臣为弟弟解释：“忘机的意思是，景仪说的特产就是，咳，死鸭子。”
“哟景仪哥哥，你挺了解他俩呀。”金凌幸灾乐祸。
蓝景仪连忙摆手：“别别别，皮毛，都是皮毛。”
蓝思追继续补刀：“如兰，其实景仪说的，还有你。”
“思追！你怎么卖我呢？！”景仪捂住胸口，控诉道。
魏无羡插了进来：“按蓝氏家规，得罚吧。”
蓝景仪哭丧着脸：“已经罚过了……”
“这里是莲花坞。”江澄也来凑热闹。
魏无羡肯定道：“对呀，所以还得罚，就莲藕排骨汤不能吃排骨吧。”
双杰对视，满脸喜色。
“不是吧，你们怎么这么幼稚，还抢吃的。”蓝景仪突然硬气，“我可是客人呢！”
江澄摩挲紫电，魏无羡手转陈情。
蓝景仪选择平安：“我也觉得有点过分，要不我连莲藕也不吃了，只喝汤。”
“这可是你说的。”角落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聂尧，有你什么事！”蓝景仪忍不住咆哮。
“景仪哥哥，”金凌示意他看向旁边，“忘机叔叔和曦臣伯伯可还在这儿呢。”
蓝忘机十分上道：“家规五十遍”
“忘机，今日就先算了吧。”蓝曦臣劝和。
“泽芜君！”景仪简直要感动得热泪盈眶。
“明日再交便可。”金凌冲蓝曦臣眨眨眼睛，“曦臣伯伯，是不是这样？”
那人轻笑，“不错。”
落日余晖下，一声响彻长空的哀嚎与一阵参差的欢快笑声荡漾在粼粼的水面，久久不散。
这天过去，又成佳话定格。只是他们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后来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