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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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四周漆黑一片，但我知道这是我在莲花坞的房间，也是我娘亲的。不知道舅舅怎么样了，家法很疼吧。
欲去寻他，下了床。奇怪，比上次醒来有力了许多，灵力也充盈不少。舅舅他怎么，自己受伤还给我输灵力。
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没甚在意。走到门口，门是开着的，刚要抬脚迈出，身后传来不辨情绪的声音：“回来。”
转过头，月光打在他的脸上，平日素来凛冽，这下更显得不近人情。舅舅怎么会敛了气息坐在我房间里，不回去好好休养？
疑问出口，他却没理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过去。这才看见舅舅面前放了两碟小菜、一个馒头，原来不是我的幻觉。
我小心翼翼地坐到他对面，埋头小口吃了起来，中间几次都想偷偷观察舅舅的脸色，可每次一抬头就发现舅舅在定定地看着我，最后只好收回心思，专心吃饭。
将面前的东西全部吃完，没饱，但是不敢提。
“带上你的剑，跟我来。”
舅舅带我来到祠堂，语气淡淡：“跪下。”
我依言照做，他也跪在我身边。
半晌过去，他颤颤开口：“你记不记得，两年前，你爹娘的忌日，在这里，你答应了我什么？”言语间依旧平静，如果忽略他那快捏碎的拳头和滋滋作响的紫电的话。
“不碰夷陵老祖的邪魔歪道。”我都记得。
他像一个垂死病中却惊坐起的人，突然回了魂，有了力气：“呵，你还记得，你既然记得，又为什么去碰？”他暴怒着起身，指着一众牌位，吼道：“当着江家列祖列宗，当着你外祖父母和娘亲，说！”
迎着舅舅的盛怒，呆愣一瞬，我竟感到从未有过的清醒，朝牌位拜了三拜，将身子偏向舅舅，答非所问：“我不认为这是错的。”
舅舅瞠目，一时忘了言语，抬起右手作势要打。
我不躲不避，反而挺直身板迎上，对视半天，那巴掌并没有落下来。我继续开口道：“道法效果如何，难道不应该看施术之人的善恶吗，那天若不是薛……”心道糟糕，立刻改口“血蟒就快吃掉舅舅你了，我才会用符咒的，结果难道不是皆大欢喜吗？没有符篆，我们岂不是都会死在它的口下，舅舅，为什么不能变通一下呢？”
我突然委屈起来，江氏师兄付出努力绞杀血蟒，我暴露了修习符咒的秘密。姚氏非但不感恩，反而借机敲诈，应是记恨我当天对姓姚的那一巴掌才会如此。舅舅也是知晓此事才会以“不尊长辈”为借口作罚，自己生生承受三百家法。
“凭什么呢？凭什么我用符咒救了姓姚的，却被他以此作为要挟？凭什么我没做错事，却要让舅舅代我受罚？”我也起身，朝着舅舅歇斯底里。为什么江氏要退，为什么骄傲的舅舅要向那姓姚的低头，究竟是为什么……
“你以为仙门百家是什么？以剑入道，以剑为尊，若是有人发出不一样的声音，那就是邪魔歪道、不容于世。”舅舅也不甘示弱，声音愈发大了起来：“你懂什么！？”
随即又自嘲一笑：“是了，你们懂，都比我懂，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无论是江家家训还是修炼之道，那你们怎么不知道仙门中的生存法则呢？你们都爱当潇洒怪杰，那我呢？你们怎么就不能回头看看，体谅体谅我呢？”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呕出一口血来，整个人一下脱力倒在地上，嘴里还念着“你们都比我懂”。
我一下慌了神，往日声色俱厉的舅舅，那个到哪里都要把背挺得直直的舅舅，那个受了三百家法还能为我输送灵力、隐藏伤势的舅舅，那个好像不会被任何事压垮的舅舅……
在我面前——吐血倒下了。
“舅舅，舅舅你别吓阿凌，”我扑到他身边扶住他的一只手臂，“舅舅以后我都不惹你生气了，我，我现在去叫人！”想要起身，却被他拽住：“我宁可死了，也不愿你用他创的道来救我。”
舅舅此时双眼充血，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把这句话刻在我灵魂上，我只得胡乱答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舅舅我去叫医者伯伯，你让我去吧。”末了也带了哭腔，可他还是不让我走，只是继续盯着我，也不说话。
最后，我看到他动了嘴唇，他说：“你去吧，金凌，只是……”舅舅松开我的手臂，终于发出了声音：“别声张。”
一阵恍惚，不知舅舅在说符篆还是他的伤情。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探讨语义的好时机，我连忙跑去找医者伯伯，回来时，只见舅舅跪在蒲团上，腰板挺直，却也虚弱至极。
和医者伯伯好说歹说将他扶回了房间进行医治，舅舅将我赶了出来，没交代去处，我就又回了祠堂跪着。睡了好几天，我此刻并不困倦，脑海里过着今天经历的一幕幕，突然灵光一现——舅舅最后那句话，是我想的意思吗？
翌日，江清师兄前来寻我，“小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快跟我走。”看他样子已经寻了我许久，“敛芳尊已经到码头了。”
我恍恍惚惚地被拉着走，路上他告诉我这是舅舅的意思。临行前，我反手拉住江清师兄：“师兄，请你告诉舅舅：我不后悔，如果当时救不了他，那我才该后悔，但今后我会听他的话的，请他放心。还有，我很抱歉。”
师兄自是知道我在说什么，踌躇片刻，欲言又止，终是应下了。
回兰陵的路上，小叔叔什么也没问，而我设了结界，将平阳一事和盘托出。小叔叔没有责怪我，反而让我放宽心，他说：“阿凌做得对，一切有我们。”
回到金麟台，遇到了薛洋叔叔，虽知他不喜繁文缛节，却仍是郑重一礼：“多谢薛洋叔叔赠符。”
他受了礼，笑嘻嘻地发问：“你可知这一道符会为你带来什么？”
“自然。”
“那你还谢我？”他像是听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流出眼泪来。见我不搭话，他兴趣也减了几分，问道：“那你以后还要学这邪魔歪道吗？”
我点头。
“好！”他的眼睛愈发亮了起来，“既然如此，你可不要偷懒哦，上次的叠加符还有点意思。”他话锋一转，“带糖没？”
我从袖中拿出一颗糖，道：“今日匆忙，只这一颗。”我看到他撇撇嘴，露出嫌弃的神色，不过我知道他一定会接。果不其然——
“看在这颗糖的份上，我告诉你个消息。”他伸手将糖拿走，“你那姓莫的叔叔调戏你小婶婶，已经被你小叔叔亲自逐出金麟台了。”
看见我震惊的神色，他心情更好了，转身离开时又说：“我劝你别去问你小叔叔，哦，也别去问你小婶婶，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当时并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当小叔叔和小婶婶夫妻恩爱，此等伤心离间之事确实不应当面提起，而我终于明白之时，所有事情铺天盖地般袭来，担心也没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妥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