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路有林荫

15、15

　　“简森？”
　　少年眯着眼睛看过来，又淡淡转了回去，“是你啊。”
　　郑树寒扒开面前的杂草丛丛，慌乱的朝他靠近，“简森！”
　　“听到了，我又不聋，有事儿？”简森慢悠悠的捏着石子，往湖面蜻蜓点水似的，嗖一下，将石子扔出，溅出几道涟漪。
　　“啧，偏了。”
　　“刚刚的声音，你没听到吗？”郑树寒问。
　　“嗯？什么声音？”
　　“就……。”郑树寒刚想说话，下一秒，简森眉头一皱，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有人过来了。”
　　郑树寒立刻止了声，身后清晰的听见人的脚步声传来。
　　“M的，人呢？”
　　两人蹲在湖边草丛，水草茂盛，遮挡了男人的视线。那人围着湖边警惕的走了几圈，就在即将要靠近他们的藏身之地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从后面传来。
　　“李蔓！别跑！！给我站住！”
　　那男人收了脚步，急切地朝身后的方向追去。
　　“别让我逮住你！！小b子！”
　　等脚步声已完全远去时，郑树寒这才稍稍冷静了几分。一把揪住身旁简森的袖子，问：“刚刚你一直在这儿？”
　　简森不满地盯着自己被揪住的袖子，道：“你想说什么？”
　　“刚刚李蔓……，不，那个女生，求救，你没听到？”
　　简森不冷不淡的拍掉被郑树寒揪着的衣服，冷淡道：“听到了。”
　　“那又怎么样？英雄救美去救人？抱歉，我没那么高尚，更不是英雄。”
　　“你……！！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帮我？”
　　“看心情。”
　　“你……！简森，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个女生被人欺负吗？！”郑树寒吼道。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冲上去和那人打一架？然后，我和那女生同时被关禁闭，被毒打。又或者，我这次救下她，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觉得这些人想干的事，凭我一个人真的能拦住？”
　　“我不过也和你们一样罢了，你当真以为我有什么特权吗？”简森说着站起身，至上而下的睨着她。
　　“倒是你，可真要改改多管闲事的毛病了，要不然，终究会惹火上身。”
　　郑树寒噌的一下站起身。
　　目光坚定的看着他。
　　“我不信，我不信真的没有正义可讲，真的没人管这帮王八蛋了！”
　　说着，她转身就往回走。
　　“你干什么去？！”
　　“我要出去！告诉这些愚蠢的家长们真相，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你别天真了，郑树寒！！”简森想要抓住她，可晚了一步，郑树寒头也不回的往探访室那跑去了。
　　“真是傻。”简森叹了口气，也顺着她的方向跑了过去。
　　探访室门口，已熙熙攘攘汇聚了不少人，家长，学生，教官，老师，人群乌泱泱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郑树寒钻进人群挤了过去。
　　只见李蔓狼狈的坐在地上，衣服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慌乱无助，她声嘶力竭道。
　　“求求你们，把我们救出去吧，你们看到的都是假的！！我们一直在被这些人虐待，他们根本就不把我们当人看。”
　　“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谎！！我有证据！”李蔓说着，撩开裤腿，醒目的一大块肿起的青紫色显露在众人面前。
　　来探访的，来参观的家长们都目露疑惑，面面相觑。
　　人群里议论纷纷。
　　李蔓求助的看向众人，“求求你们，把我们救出去吧，这里的老师，教官，不仅会体罚我们，关禁闭室，还会猥亵这里的女生，我们都是被逼的什么都不敢说，他们每天都在监视我们！”
　　“李蔓！”
　　郑树寒看见那姓周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李蔓看到他，肉眼可见的表情更加恐惧，她坐在地上，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姓周的男性和李玉山一同走了过来。
　　郑树寒注意到，李玉山手上还拿着一沓不知什么的文件。
　　“各位家长们，让你们见笑了，请别听这位同学的一面之词，这位同学名叫李蔓，在这儿待了两年了，可她叛逆乖张的很，就是不服管教，还经常和老师们对骂，还有殴打老师的行为。”
　　“我以人格担保，李蔓同学所说的贵校的这些情况全都不属实，大家想想，如果我们学校当真像这位同学说的这样不堪，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好好的办下去呢？”
　　“是阿是的，这位李老师说的对，他们学校是出了名的名声好，从这里出来的学生，无论以前多么嚣张跋扈，只要在这儿改造过，保准听话又乖巧。”
　　人群中出现不少附和声。
　　“这里面的学生说的话，可不能信啊，她们要真的是好学生，一点问题没有，怎么会被家长送到这儿呢？说不定阿，这都是她自导自演的。”
　　“再说，这里这么多老师教官，总不可能对这种情况全都视而不见吧，怎么可能的，这个女生肯定在撒谎。”
　　“………………”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撒谎。”李蔓慌乱的看着人群，看向她的校友们。
　　可很显然，大部分人都是被打怕了的，围观的学生们，没有一个敢上前说话的，全都怯懦的低着头。
　　李蔓惊慌失措，伸手指着周姓男子，控诉道：“就是他！刚刚就是他想猥亵我，让教官把我拖到了教师公寓，有人看到的！有人看到的！！”
　　周姓男子表情有瞬间慌乱，恼羞成怒道：“李蔓同学，你别血口喷人，我知道你记恨老师平常管你们管得太严，可你也不能这样污蔑老师阿，我们可都是为了你们好阿。”
　　“呸！！”李蔓嫌恶的看向他，在人群里搜索着自己父母的身影，她不信，自己父母看到自己这般模样后，还会把自己放在这儿。
　　她受够了！这个鬼地方，她宁愿死也不想多待一秒。
　　李玉山缓缓蹲下身，装作安慰似的在她后背拍了拍，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父母，刚刚已经和我们签了延期协议，我告诉你父母说，你还是有自杀倾向，可能需要多点时间治疗，他们同意了。”
　　“什么？”李蔓震惊的看着这个魔鬼一般的李玉山。
　　“他们在哪？他们人呢？！！”李蔓吼道。
　　“回去了，刚刚，我说怕你见到他们后，情绪更加激动，现在就不安排你们见面了。”李玉山微不可察的冲她得意笑笑。
　　“李蔓，你说你自己蠢不蠢，明明再有一年你就能出去了，可现在好了，自己作茧自缚！”
　　李玉山说着，忽而提高了音量，“李蔓同学，老师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病情的事，可是有病咱就要配合治疗阿，光是闹自杀可是不行的，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好的，阿。”
　　人群里，又出现了骚动。
　　“闹自杀啊？我说呢，这女生看起来情绪这么不正常，哎，真是可怜她父母了，幸幸苦苦把小孩养这么大，结果还一身问题。”
　　“这学校老师也真是辛苦阿，毕竟这里小孩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竟然还这么有心机，上演这么一出，差点就信了。”
　　“不过，有没有可能是真的阿，你看她腿上那伤，不像是自己弄的啊。”
　　“哎，多多少少还是会体罚的，就这些丧心病狂的小孩，你不和他们来点硬的，谁听从管教阿，能理解能理解。”
　　“就我家那个混账，前两天把他妈妈脑袋都打破了，现在还躺医院呢，你说就这样的小孩儿，不打行吗？！”
　　“………………”
　　李玉山听此话，得意笑笑。
　　“李蔓，老实跟我们走吧？”
　　郑树寒站在人群正中央，这些话她一字不落的落在她耳边，周身的阴郁之气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荒唐的场面，这么荒唐的话，从这么多荒唐的父母嘴里说出来。
　　“你们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郑树寒从人群中走出，面对着一众家长，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呦，这里孩子怎么都这样，怎么说话的？”
　　“又是个刺头吧，要真是没问题，能来这儿？”
　　郑树寒冷冷的看着他们，仿若看到了姚素丽和郑锡宏的脸，她不屑的开口道。
　　“我承认，这里的学生可能或多或少存在些问题，可是你们就没错了吗？你们花了钱，将自己孩子送到这个鬼地方，就觉得自己是负责了吗？”
　　“你们问问你自己，问过我们的想法吗？有尊重过我们的意见吗？你们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会变得有问题，难道全都是我们自己的错？”
　　“你们现在把我们不管不顾地塞进这个鬼地方，让我们被人囚禁着，美其名曰改造。可你们有什么权利？就凭你们是这个叫“父母”的东西？”
　　郑树寒越说越气：“你们宁愿相信一个冠冕堂皇的外人的话，也不信你们自己小孩的话，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折磨，看着他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还安慰自己马上他们就会变得乖巧懂事，你们真是天底下最愚蠢，最可恶，也是最可悲的父母。你们才应该被好好关起来，反思反思，你们做的这是什么荒唐事！”
　　众人听完先是一阵鸦雀无声，接着愤怒的情绪一浪一浪的涌起。
　　“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我们该反思反思？我们幸幸苦苦的把孩子拉扯大，他们出了问题，还怪到我们头上？”
　　“我们是又出钱又出力，每天担惊受怕的，我们是为了什么？！看看！看看！！这都说的什么混账话！！”
　　家长们不满的抱怨着，周旁围观的同学们嫌恶地看向他们，沉默的一言不发，紧紧攥着手，表情阴郁，愤愤不已。
　　他们每个人，何尝不都在恨着。
　　阮越听着郑树寒的一番话，指甲狠狠嵌入肉里，她们每天过着这非人的生活，等她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向送她进来的那两个人报复！
　　简森紧紧盯着郑树寒，眉头蹙起。
　　郑树寒说着，走向李玉山，嘴角冷笑：“李老师？这样的钱，您挣得想必心安理得吧？就是不知道，您的父母，知道您挣得这些肮脏钱，花的时候会不会折寿！”
　　“你！……混账东西！”李玉山扬手，结结实实的给了郑树寒一巴掌。
　　力道之狠，郑树寒头发凌乱的回过头来时，嘴角已渗出了血。
　　众家长们面露难色。
　　李玉山察觉到自己情绪失控，马上换了副笑脸，“各位家长，抱歉，抱歉，我们这里的学生实在太刁钻，每天这样出言顶撞老师的情况，也挺多的。不过我们学校最看重的就是民主，我们允许让学生们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这位同学是因为她父母今天都没有来探访她，所以情绪有些激动，还请各位家长不要见怪，我们书院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各位教好孩子的。”
　　众家长们虽然心里直犯嘀咕，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郑树寒站旁边幽幽凉凉说了句。
　　“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话音刚落，几名教官就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要将她和李蔓拖下去。
　　李蔓挣扎着，死死咬住一教官的手，那人松开手，李蔓愤恨的看着在场所有人。
　　然后直直地冲墙边撞了过去，白色的粉刷墙多出一道血迹，李蔓整个人直挺挺躺在了地上。
　　“阿！！！！”
　　“出人命了！！”
　　李玉山微怔，随即命令道：“快给山长打电话。”
　　周华赶紧拨电话，郑树寒看着李蔓直挺挺躺着的身影，一股巨大的冲击从天灵盖劈开来。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手指和腿后知后觉的开始颤抖起来。
　　人群外，家长们，看客们议论纷纷。
　　她脚下一软，跌了下去。
　　“郑树寒！”
　　“郑树寒！”
　　简森和阮越同时从人群中冲出来，郑树寒捂着脸，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感觉，震惊，麻木，愤怒，痛苦……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弄下去，关禁闭室！”李玉山烦躁的声音遥远的传过来。
　　面前多了几道身影。
　　郑树寒木木的看着他们，说：“别碰我，我自己走。”
　　她缓缓站起身，如行尸走肉般。
　　去你妈狗屁的正义。
　　“郑树寒她……，不会有事吧？”赵青扯了扯阮越。
　　阮越摇摇头，“应该不会，不过，李玉山不会轻易就这么放过她的。”
　　“那李蔓……”赵青欲言又止。
　　“只能让她自求多福了。”阮越说着离开了人群。
　　“阮越，你看见没，那个简森，他好像也跟着过去了，他不是一向不管别人闲事的吗？”
　　阮越顺着赵青的视线看了过去，见简森不远不近的，跟在几名教官身后。目光却始终是落在最前面的郑树寒身上。
　　“谁知道呢，可能凡事总有些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