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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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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煦病倒了。
没有任何前兆或是迹象。
时予怀连夜从老宅赶回来的时候,夏煦正是烧到了最高度。
整个人滚烫,嘴里却喊着冷。
时予怀去抱人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断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只要撑过去一切就都是好的了,没事没事。
夏煦迷迷糊糊听见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只要撑过去”,撑过什么,这场病吗?为什么?
很是模糊地,夏煦在高烧的梦里有了一个无法接受的猜想——如果这一切是时予怀预先知道的,那么他的目的指向是什么,高烧、高烧……
好像是和什么东西关联来着。
夏煦在滚烫的温度里艰难地思考,他缩在时予怀的怀里,低着头,感觉到后颈处一片灼烧的剧烈疼痛。
在痛晕过去的前一刻,大脑才将那一个词语搜索出来——
“ABO第二性征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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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发烧持续了一周。
后几天的时候,夏煦已经清醒了,只是身体还绵软无力。
时予怀就一直守在他身边。
端茶倒水擦拭身体,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他蹲在床头,将水杯递到夏煦嘴边小心地喂水。
夏煦抿了几口就不要了,开口用烧哑了的嗓子喊他“时予怀……”
“嗯,怎么了,难受吗?”
“我为什么、会发烧呢……”
“着凉了?”时予怀回答地倒是坦然,“那么冷了,还只披着一件外袍子到处跑来跑去,不烧你烧谁。”
“你真的、不知道吗?”
时予怀笑了,凑过去亲了亲人的额头:“我是医生嘛,还是说你希望我去学医?不过说起来也是,你回国之后总是生病,我倒真可以去学。”
回国之后?
难道不是单纯只在庄园生病吗?
夏煦都不想多说,怕说多了又要吵架,于是直接背过身去闭上眼睛。
时予怀依然守在他的床边,替他盖盖被子,做些细致照顾的活儿。
两天之后,夏煦痊愈。
时予怀一个月的假期正好满了,最近也需要频繁去公司处理事务。
夏煦一个人留在庄园也自在。
原先他以为,这场莫名其妙的病多少加了时予怀的手笔,但自从病好之后,他左动右动,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的地方。
甚至特别的神清气爽。
像生了一场大病,反倒是排出了体内积累的病菌毒素一样。
“真是奇了怪了……”
夏煦站在窗边的落地镜前,转着脖子去看后颈那块地方。
摸一摸,没有任何异常。
他也有意无意去让玲姨等人看过,但所有人都说脖子没毛病。
ABO第二性征分化后,最明显的应该就是后颈处凸出的腺体。
难道是他多疑了?
夏煦笑了笑,转身去窝到了懒人沙发上,真是的,马上要被时予怀给同化了,那可不行不行呢~
窗外,大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没有停下的迹象。
很多事情也远没有结束。
.
最开始的不对劲,是气闷。
“时予怀,开下窗吧。”
“不行,又感冒了怎么办。”
彼时时予怀在家办公,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偶尔扶一扶银框眼镜,在键盘上飞速地打着字。
夏煦坐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气闷。
于是他站起来蹦了蹦,走过去看时予怀办公,整个屋子空气沉闷,但好像就只有时予怀这边清新点。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总之夏煦这么一过去,就在时予怀身边待了大半天,待到站也不站住,站得腰酸背疼被时予怀一把搂了过去坐在腿上,也要继续待着。
他靠在时予怀怀里,过不多久就困了,于是脑袋搭在对方肩上,吸吸鼻子,觉得好香一股味道。
时予怀拍着他的背哄睡,夏煦觉得此生没有这么安心过,便睡着了。
安稳的一觉,直睡到了晚上。
夏煦睁开眼伸懒腰,时予怀靠坐在一旁的床边看书,见他醒了,转过头调笑几句,真是好懒一只小猪。
“起来,准备吃晚饭了。”
夏煦没理他,只是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架过去踩了踩对方大腿,被时予怀一把捉住,两个人一顿打闹。
窗外是大雪,屋内暖意融融。
有温暖的床被、有晚餐,满足的一觉睡到天色昏暗,醒来身旁有人。
是爱人的味道,安心安神。
夏煦的神经像被麻痹了,迟钝地感受到一种温和而稳定的幸福。
他第一次觉得,就这样吧。
就这样,好满足好安稳好幸福。
………………
?
等等、
??
好奇怪…
第一次这么觉得、吗?
夏煦总是自诩大老虎,他当然有野兽的直觉。
不对,奇怪。
好像以前也有过这种经历……
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温水煮、
但他身边是香味,不是温水。
一种更香、更稳定的气息。
好像叫做信息、
………………
“夏煦!”
夏煦转头,时予怀在一旁无奈地看着他,伸手弹了弹他的脑袋。
“吃不吃晚饭了?不吃算了。”
“吃啊吃啊!谁说不吃!”
夏煦腾地跳下了床。
叮铃一声清脆的铃响。
这让夏煦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脖子,伸手扒拉扒拉,但脖子上什么也没有啊,哪里来的铃铛声。
铃铛声,银链子。
夏煦伸出手,手上是素戒。
时予怀说,新的求婚戒指他已经打磨得差不多了,等天气暖和一点,他要向他求婚。
素圈戒指上,也什么都没有。
夏煦怀疑是自己幻听了,他转身,看了看自己床头柜的抽屉。
但那个抽屉也没有异常。
好奇怪的感觉。
像进入一个诡异的梦境。
上一个这么离奇的梦境,似乎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半夜飙车,车开在悬崖边,开得很快——
像逃命一样。
“哈哈,好真实的体验……”
“夏煦,再不下楼我把你的饭都吃了啊。”
“时予怀!你敢!”
夏煦赶紧跑出了房间。
床头柜上,只有两个小木头人还在转着——时予怀买来的两个磁吸小人偶,靠近就能嘴巴吸上,脑袋上装了弹簧,啵地一下就摇来摇去的。
两个小人被安在了音乐盒上。
就这么沿着定轨,永远亲吻着转动下去,一直一直转动下去。
不知疲倦一般。
被控制着,永远爱下去。
.
“时予怀——”
“时予怀你去哪儿啊?”
“时予怀你在嘛。”
“时予怀你让让,我要坐。”
“时予怀~~~”
夏煦伸了个大懒腰,在床上蹬开了被子,问自己的爱人去干嘛。
“去趟公司,下午就回来。”
时予怀在一边系领带,走过来亲了亲夏煦,安抚他。
最近的夏煦黏人得紧。
一会儿就要喊人,总是挤着坐,要不然就是抱抱。
时予怀有时候搂着人,碰碰他的鼻子,凑过去低声悄悄问他,是不是分离焦虑了,怎么这么黏他呀。
夏煦揪着自己的小卷毛,嘟囔着好丑,随后在爱人怀里翻了个身,说怎么会呢,自己明明是因为喜欢他。
“喜欢我?”
“对啊。”
“很爱我吗?”
“嗯。”
“那要不要一起生个孩子呢?”
“生、孩子……?哈哈,男人怎么可能会生、嗯?”
“怎么不能。”时予怀抱紧了怀里的人,低头亲了亲他的后颈。
夏煦沉默了。
好像有两种常识在他脑子里打架,这个是对的,那个也是对的。
时予怀也没有急着去纠正或是灌输什么给对方,只是搂紧了他。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懒人沙发上。
也算一段静谧美好的时光。
唯一有美中不足的,是有时候夏煦自己都会吓一跳的下意识反应。
和之前扒拉脖子一样。
那天晚上,时予怀只是想越过夏煦去那边的床头柜上拿点东西,猝不及防地,夏煦双手抱胸,喊了句:
“你别过来!”
一句话,两个人都愣了。
紧接着,夏煦觉得呼吸不畅,是脖子上原本套着什么,有人拉了绳子,好紧好紧,掐着他,要窒息。
“小煦!小煦!”时予怀晃着人,“不要用手去掐自己脖子!”
小煦、小煦……
是谁在喊他,是有这么一个人会这样喊他来着。
“等等、小煦!你不能去。”
“不要过去……”
有人攥着他的衣袖,红着眼睛看向他,近乎哀求般地摇了摇头。
啪嗒一声,热泪滚落。
滴在皮质车套上,烫出一个洞。
咔哒一声,项圈也扣拢。
栓在了脖子上,也拴住了灵魂。
后续的事情夏煦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天明,大雪停了,天气晴朗,阳光照耀大地。
夏煦迷茫地坐起来。
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是个楚门世界,是精心专为他打造的梦幻乐园。
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了。
没有自由和爱的对立。
没有灵魂。
而他就要在这里,幻乐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