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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树 安稳 ...


  •   陶三春却不知这嘉义夫人府上正在打什么算盘。
      她一夜未归,如今满心想的,只有陶旦旦。
      自出生从未与她分开过一晚,也不知昨夜他如何,守着他的刘嫂子是否真的老实可靠。
      心急如燎,几乎仓皇着奔出这闻名京师的嘉义夫人府,她埋头匆匆赶路。
      天刚微微亮,夜雾如烟散去,宽阔的青石大道上偶有马车哒哒而过。
      大道两侧俱是高墙大院朱红门第,全副武装的兵卒列队整齐,手持红缨铁枪沉默地巡街走动。
      枪尖寒光映着墙头霜雪,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有些心惊胆寒地加快脚步,一溜小跑埋头冲。
      等终于转入人烟渐起的熟悉街坊,哪怕遥遥看到了站在门口叉腰指指点点的许婆子,她却是真正松了口气。
      她安全地回来了。

      实在是一身疲惫,加之这龌龊事终有了解决法子,陶三春不想再起什么冲突,三言两语打发了,想追究她为何一夜未归的许婆子,她推开虚掩的门板,跨进如今已暂栖身了一年有余的小院。
      “东家娘子,您回来了!”西厢厨房门口正挽着袖子和面的刘嫂子一瞧见她,立刻站起身来。
      “元哥儿昨夜睡得有些迟,现在还没醒呢,我让小福守着他呢!”
      陶三春点点头,耐着性子笑了笑,却累得说不出什么话,只快步穿过不过三丈宽窄的院子,奔进正房,转过小小的厅堂,掀开门帘转进西侧的卧房。
      卧房内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拦住了外边渐亮的天光,一片静谧。
      “东家娘子,元哥儿还睡着呢。”
      一听到动静,刘嫂子的儿子小福从床前踏脚上站起来,同她拱手作揖小小声。
      “连翻身也没有,我紧守着呢,绝不会让元哥儿掉下来的!”
      “好孩子,多谢你。”
      她温和地朝这十来岁的小少年笑笑,从袖袋里摸出十几个铜板塞他手里。
      “好啦,去让你娘给你做些吃的,我守着元哥儿就行啦。”
      “那我去帮我娘烧火,等饭好了,再来喊娘子和元哥儿。”小福攥紧铜板,深深躬腰,“多谢娘子的赏!”
      点点头,看那小少年掀开门帘出了卧房,她转身轻轻掀开低垂的青布帐子。
      她的心,她的肝,她的近乎全部生命,静静地趴卧在厚实松软的棉被下,有些胖的手半压在乌黑寸发的小脑袋下,呼呼大睡。
      鼓槌敲打了一宿的心,便这么轻轻地安静了下来。
      再也支撑不住酸涩僵直的身躯,她一下子瘫坐在脚踏子上,歪头靠着床榻,有些痴地凝着她的儿,半晌,叹息似地笑起来。

      恍若一场乱七八糟的梦。
      有着陶旦旦高举着麦芽糖,欢快地喊着“妈妈”奔向她;有着狂风暴雨中,她背着高烧的陶旦旦在山路上半跪半爬;有着洪水滔滔、无数哀嚎、妇人幼子弱泣。
      是梦,又不是梦。
      她能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惊惧惶惶,记得不绝于耳的哀泣干嚎,却又想不起了她抱紧着陶旦旦,如何的岁月如梭,眨眼便是近两年。
      等她再睁开双眼,却发现她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明亮的阳光穿过窗帘空隙散在棉被上,笼得她暖洋洋地一动也不想动。
      一双软软胖胖的小手摸上她的脸。
      她抿嘴笑了。
      “妈妈,你睡了半天了。”
      圆圆的脸蛋上是同她一模一样的月牙笑眼儿。
      “昨天晚上你成功了吗?”
      “成功了!”
      她抓住这双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脸颊上,重重点头,“妈妈出马,自然马到功成!”
      “好厉害的妈妈!”
      她的儿向来不吝夸奖她这娘亲,反手抓紧她手用力往起拽,“赶紧起来,你肚子咕咕叫半天了。”
      顺着儿子的力道乖乖坐起,她掀开被子踢啦上脚踏子上的软鞋,伸个懒腰,听见了骨头咯吧咯吧的声响。
      都睡僵了啊。
      软软的小拳头咚咚敲上了她后腰。
      她双眼发热,涩涩的潮气几乎想喷涌而出。
      所以说啊,所以说啊,有什么比和陶旦旦安稳地快活度日更要紧的呢?
      昨夜她那般的决绝孤勇,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孤注一掷的决定寻棵大树靠着乘凉,如要她现在再来一次,她怕是再也鼓不起勇气。
      没有什么比她和她的陶旦旦更要紧了。
      大不了重新搬家重新开始,何苦为了一口闲气,她头脑发蒙地夜闯了高门权贵的府邸?
      自两年前闯进这陌生的地界,她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只要陶旦旦好好地安康长大,其他的,她不再想。
      辛苦些算什么?
      腰弯一些算什么?
      什么也比不过她与她儿的安稳度日。

      而要想安稳地快活度日,孔方兄自然是要紧的。
      送走上学的儿子,她走进倒座配房。
      “东家娘子,您歇息好啦。”刘嫂子手脚麻利地扯面团做饼剂,忙得一头热汗,朝着她笑得腼腆又热切。
      自小食肆开业生意渐好,陶三春一人忙不过来,便找了刘嫂子母子做帮工,每日里早上来傍晚走。
      “今天全靠你和小福忙了。”
      洗了手扎上围裙,她挽起窄袖,站到饼炉前,利索地将饼铛中的烧饼翻面刷油,“怎么不喊我起来?”
      “忙是应该的,您累得狠了,元哥儿不让打扰您睡呢,真是个孝心的小郎君!”
      刘嫂子向来是找到机会就会夸她和她儿,生怕她不知自己对东家的恭敬。
      “小福也是好孩子啊。”
      陶三春笑笑,从侧开着的窗子往隔断了的小饭堂看去,两行三列六张饭桌旁已坐了不少食客。
      十来岁的小福正麻利地收拾着盘碗筷子,虽已临初冬,却是跑了满头汗。
      陶三春低头,将烙到半熟的烧饼放进灶炉隔板上再烘烤片刻,待到烧饼硬硬地鼓起,冒出阵阵芝麻焦香,便拿铲子铲出来,排列整齐地码进一旁的小笸箩里。
      “他是个笨的,只能卖一身力气。”
      刘嫂子飞快地捞了卤肉切片剁烂,塞进刚烙好的芝麻烧饼里,再浇上半勺赤酱浓香的肉汁,而后三个卤肉烧饼一起拿油纸包起来,从临街那边的小窗子里递出去。
      陶三春则把食客递进来的十个铜板放进案板下的小钱箱子里。
      重复做了一年多,刘嫂子如今已经能和她配合的很是默契。
      一个揉剂子一个烙烧饼,一个切肉一个收钱。
      窄小的隔间里,她们忙得脚不沾地。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等未时学堂上课的钟声响起,陶家小食肆也营业到了尾声。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收拾了饭堂厨房,将卖剩下的烧饼卤菜拿到院子里,就着剩下的蛋汤简单吃了,便算是打发了午饭。
      接下来,刘嫂子和小福洗碗刷锅,她则预备明日要用的卤肉。
      先调好作料烧制卤汁,等卤汁烧开,便停火,将肉铺早上送来的猪肉从净水取出,再仔细清洗几遍,然后切成拳头大的肉块放进卤汁里小火慢炖。
      当初刚开业不知生意好坏,也不敢雇佣人手,她便只做了午时的简单饭食。
      等生意渐渐好起,她觉得只做中午饭点的生意,也能养活她和陶旦旦,便没打算再做全天的买卖了。
      她目的又不是赚大钱,刚刚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异乡,还是先闷头生活,寻个安稳吧。
      三个人偶尔说笑几句,手上一直忙碌。
      等到申时初,小福去接跟着邻居李先生简单读书写字的元哥儿,她将吃剩的几个烧饼和卤菜拿碗盛了放进篮子让刘嫂子母子带回家去,等第二日早上再来。
      这一天,对陶三春来说,就算是结束了。
      刚将篮子装好,还没递给刘嫂子呢,只听大门口哐当一声,吓了她一跳。
      她急忙和刘嫂子从厨房出来看,以为是放了学的元哥儿和小福在玩闹碰倒了什么东西。
      一抬眼,却见早上她草草应付走的许婆子,带着一个五十余岁的婆子,趾高气扬地走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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