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宫墙》白温水

7、错乱 －十年后－

　　“要说时光，过得是真的快，柳大哥，这些年来，多亏了你给我开的药方，才将我这从小就病弱的身体调理的安然无恙。”

　　柳辻今日入宫，正巧议事完毕，特意来祯伊的院子里坐坐，祯伊忙给他沏茶。

　　“小伊，认识你那会儿，你才十三岁，十年过去了，如今也算是比之前安稳了许多，你也是早就到了成婚论嫁的年龄了，你可有什么想法？你知——”

　　柳辻要出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祯伊就打断了他。

　　“柳大哥，这是今早摘取的露水泡出来的茶水，你尝尝看是否喜欢？”

　　柳辻喝了一口：“你做的什么，我自是都很喜欢的。”

　　祯伊看向柳辻——

　　他长得俊俏，家室很好，人品端正，能力出众，且丞相大人也很是开明，只要是他喜欢的女人，丞相大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确实是个很好的成婚对象。
　　可她无父无母，这些年与李寅光在这深宫里头相依为命，若看不到他顺利登基，她自是不会考虑自己的婚事。
　　而柳辻，如今已二十又八，怕是在等下去，丞相大人又要急得头发白了几根。
　　他对她有恩，她断不能如此自私，再拖着他。
　　索性今日，就将话说明白了。

　　“柳大哥，你也知，小光十岁时被前皇后托付于我，我亦全心与他一同在宫中生存数十载而形影不离，如今他十分依赖于我，且当前局势不明，我怕——”祯伊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这十多年，也多亏了你和丞相大人照料，方才能平安长大，你仪表堂堂，数不清的姑娘都想嫁于你，可你始终未婚娶，我或许也能猜出几分，我不知何德何能......丞相大人就你这一个儿子，如今你若再不成婚，怕是——”

　　“小伊，我知你和太子亲如姐弟，也知你重情重义，这些年来的所有，都是我心甘情愿，你且放心，也不必将我的事情全部担于你自个儿身上。”

　　“我——”祯伊不知如何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下定决心，“我——如若柳大哥愿意，待小光登基之后。”

　　祯伊看到柳辻看着她，眼里透出温柔，举止满是礼仪，说出的话语也让她感到无比温暖：“——我等你。”

　　－－

　　傍晚时分，李寅光忙完事情来到祯伊这屋，祯伊一如往常给他做了些他喜欢的饭菜。

　　李寅光看着祯伊忙前忙后有些心疼：“姐姐，其实你不必如此辛苦，这些年我根基已稳，皇上对我很是看好，朝中大臣也都心系于我，我们吃旁人做的饭也是可以的。”

　　“小光，多留些心思总是没错的，况且看你每日吃完我做的饭，我也很是欢喜。”

　　祯伊将饭菜全部都端上来，坐了下来，同李寅光一起吃了起来。

　　“今日我同皇上聊事情，正巧赶上了午饭，皇后带着二弟来了，我便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你可是不开心了？”

　　“那自然不是，这正是合我心意，人前我称他父皇，人后，我——”李寅光移了移椅子，又靠近祯伊几分，“我只想时时刻刻和姐姐呆在一起，若世界只有我和姐姐两个人，那真是完美极了。”

　　李寅光经常说这些话，祯伊早已经习惯了，她没当回事儿，又听到李寅光说：“我看柳大哥今日朝咱们的屋子这个方向来了？”

　　祯伊一边吃饭一边说：“是——”
　　她又抬头看向李寅光，只见他目光沉沉盯着她，眼里好似还带着些委屈。

　　忽而李寅光放下碗筷，又扑到祯伊怀里，抱着祯伊撒娇：“姐姐可以不要再与柳大哥见面吗？”

　　嗯？

　　祯伊将李寅光的双手拉开，使其脱离自己的怀里。

　　李寅光如今刚过二十，自从搬到东宫自己住，加之皇上的关照，身体长得越发强壮了起来，祯伊并不低，但李寅光足足比祯伊高出了两个头，此刻被祯伊推开后，一个如此高大的男儿，却端坐在桌前，沉着脸生闷气。

　　“小光，你这般要求实在是无理取闹了，柳大哥这些年来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怎么能疏远他，更何况——”

　　祯伊还没说完，李寅光愤愤打断祯伊的话：“更何况什么？难不成就因为他帮了我们，就需你以身相许？姐姐你从小就承诺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你想都别想离开我，更何况是嫁人！”

　　祯伊也被激起了情绪，他、他真是越长大越莫名其妙，更是在她身边都安插了眼线：“你怎知道我与柳大哥的谈话？”

　　李寅光一瞬慌乱过后，又将自己的情绪掩盖了过去，高大的身躯再次朝祯伊的怀里钻了过去，抬头眼巴巴望着祯伊：“姐姐，姐姐，我只是害怕你离开我，你若是离开了我......你若是离开了我，这宫中的凶险，我一个人应付不来，我会死掉的，姐姐。”

　　祯伊看着李寅光巴巴的可怜模样，心里又软了几分：“你放心，我自是会陪你到登基之后的。”

　　“姐姐你错了，是永远。”

　　李寅光双臂用力抱住祯伊，让祯伊又贴近了自己几分，他将头靠在祯伊肩上，恨不能将祯伊与他彻底绑在一起，这样，他就不用整天担心祯伊见了谁，谁又在对她心怀鬼胎。
　　只有他是真的待她好，其他人，不过是看上她的容貌，只有他，只有他一人是真的不能没有她，从小就是如此，更何况她也是答应了的——

　　永远在一起。

　　－－

　　祯伊在宫中，最不想遇见的，便是二皇子。
　　他仗着生母是当今皇后，就在后宫为所欲为，不少宫中女子被其糟践了去。

　　可偏偏越是不想见，就越是狭路相逢。

　　祯伊是李寅光宫里的人，往日二皇子顾忌着些李寅光，加之她遇到他远远就躲了去，他们也未曾有什么交集，但今晚宴会后，不知怎么，二皇子却死活堵着祯伊不让离开。

　　祯伊看着二皇子脸上那阴森森的笑，以及他故意堵她时的身体接触，都让她心里升起一股厌恶之感。
　　她不知，皇后怎么就将二皇子养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鼻间飘过来的阵阵酒味，清楚告诉祯伊，这人，怕是醉的有些深了。

　　“二皇子安。”

　　祯伊行礼后，准备先往反方向尽快离开脱身，怎料二皇子今日胆子实在是大了些，竟直接抓住祯伊胳膊，一把将祯伊拉入了怀里。
　　他低头凑近祯伊，浓重的酒味瞬间让祯伊犯呕，祯伊也确实开始干呕起来。

　　二皇子见祯伊呕吐起来，嘲讽道：“怪不得太子向来不近女色，却原来是有你这样的绝色美人夜夜相伴，今日我细细瞧上一瞧，这细皮嫩肉的模样，果真是旁的女子怎么都比不上的，若我得了你这般美人，自然也就收了其他心思。”

　　“二皇子，请您自重，我和太子一片清白。”祯伊努力从二皇子的禁锢中挣扎出来，可二皇子却死死搂着祯伊，又一点点要将祯伊往黑暗的林子里带。

　　“美人，你就跟了我吧，说不定今日你命好，肚子里的孩子直接没了去，来日待我登基，我便要了你如何？李寅光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不如哥哥我百般武艺，乖乖，一会儿就让你□□，巴巴求着哥哥疼你——”

　　二皇子正准备亲祯伊的嘴还没落到实处，远处的剑就朝他抓着祯伊的那条手臂上砍了过来，生生将二皇子的右手臂砍得掉落在了地上。

　　“啊——”二皇子惨叫，“谁敢如此不要命了？”

　　他转头。

　　李寅光正定定站在他身后，目光沉沉，薄唇紧闭，发丝在极速动作中有些凌乱，手里拿着的剑顺着手臂下垂，上面沾染着的血水在迎着剑尖，一滴一滴往下滴落。

　　二皇子惊悚：“你、你万万要冷静一些，我是——我是你弟弟！”

　　李寅光恍若未闻，他步步紧逼，再次举起剑要朝二皇子的头砍过去——

　　“小光！”祯伊哆嗦着身体，努力站起来抱住李寅光，“别，别这样，我没事，我没事的——”

　　若是今日冲动之下将二皇子杀了去，又如何向皇上皇后交代？更别论，朝中如何评价李寅光？
　　她的命，又怎会比一个皇子重要。

　　祯伊从后抱着李寅光，感觉到他在努力抑制即将失控了的情绪。
　　她就这么紧紧抱着他，不敢松懈片刻。

　　二皇子此刻也疼得哇哇直叫，他的血水不停往外流，眼看着要因失血过多而死掉了。

　　祯伊听到，剑落地上的声音，异常响亮。

　　“二弟，我从父皇那儿离开，回寝室时看到有人欲强迫女子行不轨之事，我只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便手起刀落，没曾想竟是你”，祯伊听着李寅光冷冷的声音没带什么情绪，一字一句继续说着，“你也是知道，父皇最不喜的，就是在宫中如此行事。”

　　二皇子疼得哆嗦着牙齿说道：“我自是知晓的，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祯伊看着二皇子跌跌撞撞站起来，快速离开了此地。

　　李寅光转身，低头看着祯伊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的有些凌乱，他冷着脸将身上的披肩披在了祯伊身上，又给她整理了额间的碎发，用衣袖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可擦完，就又会出现新的泪珠。
　　当真是，当真是让他心痛到了极点。
　　他怨自己一个大意没能保护好她，又怨她什么时候都能理智考虑到全局利弊。

　　李寅光不顾别的眼光，伸手将祯伊抱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院子走去。
　　祯伊将头埋进李寅光胸膛，任由他抱着，不言不语。

　　一直到了房间，李寅光命人关好门窗，他将祯伊放至塌上，给她脱了鞋子盖好被褥，随即，他也脱了外衣鞋子，一同躺在了床榻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