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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板车 ...

  •   那少年神色戏谑,却莫名有一派无所不知的泰然自若。

      虽是个少年人,嗓音却比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儿要略为低沉,甚是动听。

      谢怜正襟危坐于牛车之上,思量片刻,道:“血雨探花,这一景听起来仿佛很了不得,这位朋友,你能说说是怎么来的么?”

      那少年坐得随意,慢慢向谢怜介绍了花城的其他细节。

      谢怜忽然想起,两人说了这么久,竟是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道:“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那少年举起一手搭在眉上,遮住酒红色的落日余晖,眯起了眼,似乎不大喜欢日光。他道:“我么?我在家中排行第三,大家都叫我三郎。”

      他没主动说名字,谢怜便也不多问,道:“我姓谢,单名一个怜字。你走这方向,也是要去菩荠村么?”

      三郎往后一靠,靠在稻草垛上,枕着自己的双手,双腿交叠,道:“不知道。我乱走的。”

      听他话里似乎有内情,谢怜道:“怎么啦?”

      三郎叹了口气,悠悠地道:“家里吵架,被赶出来了。走了很久,没地方可去。今天饿得要晕倒在大街头了,这才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下。”

      这少年衣着虽看似随意,却材质极好,加上谈吐不俗,又仿佛每天很闲,看这看那,什么都知道,谢怜早便料想到他是哪个富贵人家跑出来玩的小公子了。

      一个养尊处优的少年人独自出来走了这么久,路上必然颇多艰辛,这一点谢怜是深有体会的。

      听他说饿了,谢怜翻翻随身的小包袱,只翻出了一个馒头,心中庆幸还没有硬,对他道:“要吃吗?”那少年点点头,谢怜便把馒头给了他。三郎看看他,问道:“你没有了?”

      谢怜道:“我还好,不太饿。”

      三郎把馒头推还给他,道:“我也还好。”

      见状,谢怜便接了回来,把一个馒头一掰,分成了两半,再递给他一半,道:“那你一半,我一半吧。”

      稻草堆上那只黑白猫也跳了下来,挪到三郎边上坐下,盯着他手里的馒头。

      三郎:“(╬ ̄皿 ̄)”

      那猫:“(*^-^*)”

      而两位绝,此时正在谢怜看不到的地方通灵。

      血雨放贷:【看什么看?!没你的】

      云帆谷凌云:【见者有份,给点】

      血雨放贷:【这是哥哥给我的!!玩你的稻草去!】

      谢怜看着一人一猫的“深情对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罢了,还是我给它罢。”语罢低头掰手上剩下那一半馒头。三郎见状,赶紧道:“哥哥还是不要给了,我给就好。”

      谢怜看他一脸肉疼地掰下一扣扣馒头屑,笑道:“这是你的猫吗?倒是好生有趣。”

      三郎点点头,谢怜又道:“它叫什么名字?”

      那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三郎。

      云帆谷凌云:【焯!狗花城你最好不要给我起奇怪的名字!!】

      墨秋言:完了完了这家伙肯定不会正常的!

      花城哪能如她意,笑吟吟对谢怜道:“哥哥看,这是一只可可爱爱的猫对不对?”

      谢怜点头:“那它应该叫……?”

      三郎接道:“它叫狗蛋。”

      谢怜:? ? ?

      那猫跳起来就给三郎一个大比兜。

      三郎捂手,委委屈屈将那道口子展示给谢怜:“哥哥,狗蛋它挠我。”

      谢怜哭笑不得,看旁边的毛球眼睛都冒火了才道:“三郎……”

      三郎立刻正色,看看墨秋言,笑道:“好吧,哥哥我开玩笑的。”

      随后道:“它叫修猫。”

      谢怜:……貌似更离谱了

      再扭头看那猫,啊不,现在可以叫它修猫了,彻底放弃抗议,重新往稻草堆一躺,直接面对现实。

      墨秋言:我累了,开摆吧

      谢怜重新打开卷轴,看到介绍神武大帝的消息,愣了一下。

      他望着卷轴上的一段文字和配图陷入了沉思。

      卷轴:【神武大帝,三界第一武神

      ……

      曾因摇花手轰动三界,也因此多了一波女信徒

      也被戏称“神舞大帝”】

      旁边是君吾摇花手的配图

      模糊但魔性。

      谢怜:“??”

      三郎将头凑过来,看到这一条,哈哈笑了出来。

      “哥哥竟还不知道这个吗?我可以说哦。”

      谢怜眼睛一直瞄着那张图片,憋笑道:“那便麻烦三郎啦。”

      【传闻,神武大帝一开始是不摇花手的。

      《君吾摇花手事件》的源头还要和紫雾仙淆凌云扯上关系。

      准确来说,源头就是凌云!

      据传言,凌云在成鬼之前,曾经与白衣祸世——白无相打过一个赌。】

      听到这里,谢怜呼吸凝了一下。

      这位凌云好勇啊……竟然和白衣祸世打赌!

      【凌云输了的代价暂且无人知晓,但白无相输了的代价很神奇。

      就是摇花手!】

      谢·不知道赌注就是自己·怜默默佩服她。

      感情你冒着不知道什么样的代价只是让白无相摇花手跳舞??!

      【最后白无相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可是凌云还未找到他,白无相就被君吾灭了。

      凌云感到遗憾,但在建立云帆谷后,决定去寻找帝君。

      她找到帝君,告诉他:“你把白五香灭了,我辛辛苦苦打的赌泡汤了!赔偿!!”

      君吾无语,但还是简简单单商量了一下。

      最后,帝君得知要自己摇花手补偿凌云。】

      谢怜听到这里,缓缓打出一个?

      什么新奇的脑回路??

      【因为三界都知道,凌云是帝君的老粉,热衷于恶搞,所以帝君心知肚明她不仅仅是想要补偿。

      主要目标是君吾摇花手

      但为了仙京与云帆谷的友好往来,他还是象征性地摇了几下

      本来君吾以为让凌云看两下圆了梦就行。

      可惜他没想到凌云携带了留影符

      而她恰好擅长剪辑。

      帝君面无表情?剪!

      帝君动作僵硬?剪!

      没有气氛?加bgm!

      于是第二天,大街小巷,只要有神武殿的地方都有了一段神武大帝的鬼畜摇花手视频。

      帝君也因此长了一波信徒,女信徒。

      由于摇花手也像是一种舞蹈,所以神武大帝荣获称号“神舞大帝”】

      三郎解释完了,谢怜已经憋笑憋到肚子疼了。

      帝君的摇花手……他倒是没见过,以后若是有机会倒可以找一找。

      谢怜随手rua了rua身旁修猫的头,在后者的呼噜声中问道:“那,你对那位紫雾仙淆可有了解?”

      三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修猫,道:“当然,哥哥还想知道她些什么?”

      谢怜道:“紫雾仙淆,听起来十分神秘,这称呼是如何得来的呢?”

      在三郎讲述了来历后,谢怜还听到了一些有关凌云的黑历史。

      在一旁默默听完全程的墨秋言:“……”

      这些介绍指定带点私人恩怨!

      什么叫如果她有时候表现的很帅,那她一定是装的??

      墨秋言气愤,甩着尾巴思考如何让花城在谢怜面前社死。

      牛车在起起伏伏的山路上慢腾腾拖拉着,太阳渐渐西落,两人便坐在车上聊天。

      当谢怜说自己是菩荠观的观主,他便道:“菩荠观?听起来有很多菩荠可以吃。我喜欢。供的是谁?”

      又被问到这个叫人头大的问题,谢怜轻咳一声,道:“仙乐太子。你大概不知道。”

      那少年微微一笑,还未说话,忽然,牛车车身一阵剧震。

      两人也跟着晃了几晃,三郎一个重心不稳,向谢怜歪去。

      本来是撞不到谢怜身上的,但身后的修猫一声叫,似是被吓到,一下子从草垛上方蹦到三郎头上,后肢一使劲,又蹬开了。

      牛顿第三定律告诉我们,力是相互的。

      于是,三郎不负众望地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被蹬出去,双手撑在了谢怜身侧左右,压在了他身上。

      而从旁人视角来看,班车上,一抹红覆盖在一抹白上,贴的极近。

      谢怜眼前一花,再睁眼时,自己躺在稻草堆上,面前是三郎骤然放大的惊愕的脸。

      少年不论是远看还是近看,面相是极好的。更何况离得如此之近。

      谢怜盯着他愣了愣神,这才想起自己正被他压在身下,脸色微微一红。

      而对方也呆了一下,随即迅速起身,耳尖还留着浅浅的粉色,煞是好看。

      三郎脸色大变,猛的回头看向修猫。

      后者眨眨眼,急忙一扭头跳到车前。

      墨秋言现在只有后悔。

      淦!早知道再使大点劲了!!

      就差一点点就能亲上了!!!

      可惜这时候,也没心思多想了。谢怜站起身道:“怎么回事?”

      驾牛车的老大爷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黄啊,你怎么不走了,你走哇!”

      老黄:这是另外的价钱。

      此时太阳已下山,暮色|欲临,牛车又是在山林之中,四下黯淡无光。

      那老黄牛停在原地,一直犟着脾气不肯走,任那老大爷怎么催都没用,恨不得要把头埋进地里,哞哞直叫,尾巴甩得犹如一条鞭子。

      谢怜看情形不对,正要跳下车,忽然,那老大爷指着前方大叫起来。

      只见山路的前方,许许多多团绿色的火焰东一丛、西一丛地幽幽燃烧着。一群白衣人抱着他们的头,缓缓朝这边走来。

      见状,谢怜立刻道:“护!”

      若邪从他腕上脱出,绕牛车飞了一圈,在半空中连成一个悬浮的圈子,护住了三人一畜。谢怜回头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那老大爷还未答话,那少年在他身后答道:“中元。”

      七月半,鬼门开。他出门不看日子,今天竟是刚好赶上了中元节!

      谢怜沉声道:“别乱走。今天撞邪了。若是走岔了路,就回不来了。”

      那群白衣人项上无首,身穿囚服,每个人都抱着一颗头颅,似乎是一群被斩首的囚犯。

      他们朝牛车慢慢走来,臂弯里的头颅还在兀自呶呶不休。

      谢怜低声嘱咐另外两人,道:“待会儿他们走近的时候,都千万别出声。”

      三郎却是看了一眼那悬在空中的若邪,歪头问道:“这位哥哥,你竟还是一位奇人异士呢?”

      他语气饶有兴趣,谢怜道:“还好。奇人异士说不上,略会一点。他们现在看不到我们,待会儿走近了,万一出声就难说了。”

      对三郎道:“没事的。别紧张。”

      天色已暗,看不清三郎的表情了,只能看出他点了点头。

      点晕驾车的老大爷,谢怜便坐到车前,拿起绳子,轻声哄那牛。

      这群囚衣鬼走了过来,想要过去,却感觉路中央有一个什么东西挡着,都粗声粗气地道:“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过不去!”

      “真的!过不去!见鬼了!”

      “他妈的,咱们自己不就是鬼吗,能见什么鬼!”

      谢怜好不容易哄好了牛,与这群无头的囚衣鬼擦身而过,听他们抱着头颅吵吵嚷嚷,只觉得十分好笑。

      那群鬼魂还有诸多抱怨:“那个,你是不是拿错了?我怎么感觉你怀里抱的那个才是我的头?”

      “你这头的切口怎么这么不整齐?”

      “唉,那个刽子手是个新手,砍了五六刀才给我砍下来,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你家里人没给他打点钱吧!下次记得事先打点一下,一刀给个痛快!”

      “哪来的下次!”

      ……

      心里正想着今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忽然感觉身后有异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便见那少年坐到了他身后。

      谢怜道:“你没事吧?”

      三郎一手支着他下颔,道:“有事啊。我害怕。”

      “……”虽说当真是完全听不出他声音里有半分害怕的感觉,谢怜还是安慰道:“不用害怕。你在我身后,不会有东西伤得到你。”

      这时,那老黄牛拉着牛车,来到了一条岔路口。谢怜一看,两条黑漆漆的山路在此分岔,立即拉住了牛的绳子。

      这岔路口,可得万分小心了。

      中元节这一天,有时候,人们走着走着,便会发现,面前出现了一条平时并不存在的路。这样的路,生人是不能走的。

      一旦走错,走到了鬼界的地盘里,再想回来,可就困难了。

      而自始至终默默藏在角落的墨秋言呼噜着。

      近距离磕cp的感觉真tm爽!

      这个大花比八百年前连个绷带都不给上的小花勇多了!

      ……

      抽了签,走对了路,吓跑了鬼,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菩荠村已经在山坡之下,一簇一簇的灯火温暖明亮。

      夜风拂过,谢怜回头,三郎似乎心情甚好,又躺了回去,正枕着自己双手,眺望那轮明月,那少年的眉眼在淡淡的月光之下,不似真人。

      修猫依然伏在板车上,打着呼噜望着这边,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沉吟片刻,谢怜笑道:“朋友,你算过命吗?”

      一路走下来,他心中终是微微有些起疑了。

      博闻强记,见多识广,倒也罢了。但夜行于群鬼之中时,三郎未免有些过于镇定自若了。虽然并不能排除有的人天生就很沉得住气,但谢怜还是觉得,有必要稍稍确认一下。

      听他这么问,三郎回过头来,道:“没算过。”

      谢怜道:“那,你想让我帮你算算吗?”

      三郎坐了起来,身体微微倾向谢怜,道:“你想怎么算?”

      谢怜道:“看手相,如何?”

      闻言,三郎嘴角微弯。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只听他道:“好啊。”

      说着,便朝他伸出了一只左手。

      这只左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十分好看。并且绝不是那种柔弱的好看,而是劲力暗蓄其中,谁也不会想被这样一只手扼住咽喉。

      谢怜记着方才三郎触碰到他时微变的神色,特地留意了要避开肢体接触,不去直接碰他的手,只是低头细细地察看。

      月光洁白,说暗似乎不暗,说亮又似乎不亮,谢怜看了一阵,牛车还在山路上缓缓爬行,车轮和木轴嘎吱作响。三郎道:“如何?”

      少顷,谢怜缓缓道:“你的命格很好。”

      三郎道:“哦?怎么个好法?”

      谢怜抬起头,温声道:“你性情坚忍,极为执着,虽遭遇坎坷,但贵在永远坚守本心,往往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此数福泽绵长,朋友,你的未来必然繁花似锦,圆满光明。”

      然而太子殿下根本就对算命一窍不通。

      不过竟也歪打正着对了大半。

      谢怜装作很有把握的样子硬着头皮编了几句,终于编不下去,三郎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就一边听他胡说八道,一边低低地发笑,道:“还有吗?嗯?”

      谢怜心想不会还要编吧,道:“你还想算什么?”

      三郎道:“既是算命,难道不都要算姻缘吗?”

      谢怜轻咳一声,肃然道:“我学艺不精,不太会算姻缘。不过想来,你应当不用愁这个。”

      三郎挑起一边眉,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不用愁这个?”

      谢怜莞尔:“定然会有许多姑娘家喜欢你吧。”

      三郎道:“那你又为什么觉得必然会有许多姑娘家喜欢我呢?”

      谢怜正要开口顺着他答下去,忽然感觉出来了。这小朋友竟是在想方设法引着自己直接开口夸他,无奈又好笑,不知该说什么好,揉了揉眉心,道了声:“三郎啊。”

      这是谢怜开口叫的他第一声三郎。

      那少年听了,哈哈一笑,终于放过了他。

      花花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听怜怜叫三郎啊~

      此时牛车已气喘吁吁爬进了村子里,谢怜转身,微一扶额,赶紧下了车。

      三郎也跳下了车,谁知,谢怜一抬头才发现,方才他一路都是慵懒地躺在牛车上,现下两人这么站到一起,这少年居然比他还要高,两人竟是无法平视。

      三郎站在车前伸了个懒腰,谢怜道:“三郎,你往哪里去?”

      三郎叹道:“不知道。睡大街吧,或者找个山洞凑合也行。”

      谢怜道:“不行吧?”

      三郎摊了一下手,道:“没办法,我又没地方去。”他睨过来,又笑了两声,道:“多谢你给我算命了。承你吉言,后会有期。”

      #来自花茶的欲擒故纵#

      听他提起算命谢怜就是一阵汗颜。看他果真转了身,谢怜忙道:“等等,你若是不嫌弃,要不要到我观里来?”

      三郎足下一顿,转过半个身子,道:“可以吗?”

      谢怜道:“那屋子本来也不是我的,听说以前就常有许多人在那里过夜。只是可能比你想象的要简陋多了,怕你住不了。”

      那少年又退了开来,他竟是顺手就把谢怜扛回来的那一大包破铜烂铁都拎了,道:“那就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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