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下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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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次我在与君山里，遇到了一个能驱使银蝶的少年。诸位可知，这少年是什么人？”
通灵阵内原本吵吵吼吼忙得飞起，谢怜这句一出来，却是忽然之间一片寂静。
这种反应，谢怜早就料到了。
他很有耐心地等着。半晌，灵文才问道：“太子殿下，你刚才说什么？”
慕情冷冷地道：“他刚刚说，他遇到了花城。”
终于得知那红衣少年的名字，谢怜莫名心情不错，笑道：“原来他叫做花城？嗯，这名字倒是挺适合他的。”
听他如此语气如此言语，通灵阵内诸位神官仿佛都有些无语。片刻，灵文轻咳一声，道：“这……太子殿下，你可听过，所谓的四大害？”
谢怜心想：“惭愧，我只知道四名景。”
他道：“惭愧，没听过。敢问是哪四大害？”
灵文道：“这四大害么，殿下请记好，乃是‘黑水沉舟，青灯夜游。白衣祸世，血雨探花。’指的，是上天庭和中天庭都非常头疼的四个鬼界的混世魔王。”
人，往上走，成神；往下走，为鬼。
诸天仙神开辟了天界作为居所，把自己与人界割裂开来，居高临下俯瞰凡世，凌驾众生之上。
而所谓的鬼界，却还没有和人间分离开来。
妖魔鬼怪们和人们享用同一片土地，有的潜伏于黑暗中，有的伪装成人类，混杂在人群，游荡在人间。
灵文介绍完了四害的其三，继续道：
“太子殿下，你在与君山所见的那银蝶，又叫死灵蝶。它的主人，就是这四大害里面的最后一位，也是当今天界最不想招惹的一位，‘血雨探花’，花城。”
花城这个名字，肯定是假的，相貌也肯定是假的。
因为传闻中的他，有时是个喜怒无常的乖戾少年，有时是个温柔的翩翩美男子，有时是个蛇蝎心肠的艳丽女鬼，说是什么样的都有。
关于他本尊，唯一确信的只有他一身红衣，常随血雨腥风出现，银蝶追逐在他衣襟和袖间。
至于他的出身，更是有无数个版本。有人说他是个畸形儿，天生没有一只右眼，所以从小饱尝欺凌，憎恨人世；
有人说他是一名少年将士，为故国战死，亡魂心有不甘；
也有人说他是个因心爱之人逝去而痛苦的痴人；
还有人说他是个怪物。最离奇的版本，据说——只是据说。
据说，花城其实是一位飞升了的神官。只是，他飞升之后，自己跳了下去，堕落为鬼了。
不过，这只是一个流传不怎么广的的传说而已，真假不知，信的也不多。
总而言之，越是众说纷纭，越是迷雾重重。
虽然传言基本上都没错误。
谢怜正想到那银蝶，听灵文介绍，莫名问了一句：“我碰到花城时，周边还有许多能化成事物的雾气，莫非花城他也能操控这些？”
此话一出，通灵阵又是一片沉默。
半晌，灵文的声音传来：“殿下……你最近运气是不是有点背啊？”
谢怜心道我想来运气差，嘴上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灵文道：“若我没猜错，你看到的雾并非那血雨探花所造，而是当今四大害之外的另一绝，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位女性绝境鬼王——凌云所造。”
“那鬼王并未在铜炉山历练过，但能同时与花城、黑水对战且败得体面。平日多身穿一袭紫衣，周围灵雾环绕，若是不了解的，定会将其认成一名神官，就连裴将军裴茗也将其认为同僚过。”
未说出的那句话除了谢怜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还差点将其撩到。
至今云帆谷依然明光殿实行涨价措施。
【将军折剑离开了房间】
“……”
“……”
没错这件事已经成为裴茗的黑历史了。
灵文轻咳一声，继续介绍。
那雾气为凌云手中银扇“晓雾”所造，驱动能源并非法力，至今只有她一人可使用。主要武器为长剑“莫离”，可化簪形。
传闻中的凌云，是真真切切在神官面前露出过本相的。
而原因就是她懒得装。
这位凌云的性情似乎比较……跳脱，实力很强，出生情况至今无人所知。同时，她建立的云帆谷也是与上天庭经济来往最密切的一位鬼王。
同黑水沉舟、血雨探花关系不错，偶尔聚众斗殴。
而一提到她，所有神官脑中第一反应就是——坑钱！！
明明交易没问题，怎么几天后一核对就有问题了？！
再小心也没用！
据灵文殿报道，她几百年来已经骗到仙京上千万功德了。
估计再有几年就能破上亿纪录了。
谢怜听完对她的描述，心里暗暗觉得熟悉。
熟悉极了。
谢怜想起了之前那根明明被收好，却还是莫名消失了的银簪。
灵文花了半天终于讲完，似乎喝了一口水，道：“所以太子殿下您还是要小心些，毕竟上一次被两位鬼王同时关注的那个是出现在在几百年前。”
准确的说是那个被群殴的绿色公子。
谢怜答应，心中却觉得那两人不会伤害他。
毕竟那些银蝶和那只猫看起来并不危险。
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总而言之，他飞升回天界之后接到的第一桩祈福，应当算是就这样完成了。
头先早便说过，此次与君山之行的还愿功德全都算在他身上。
七凑八凑，各种放水，再加上溯生殿的暗中帮助，八百八十八万功德，也差不离了。
谢怜无债一身轻，心头晴空万里，舒畅快美，精神焕发，决定好好做神。
最好是能和各位神官成为半个朋友。
上天庭的通灵阵虽然安静，但忙起来也是呼喝连天，平时诸位神官心情好了，或者见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也在阵内说说，点到为止地调笑几句。
谢怜虽然分不清谁是谁，但也默默听着。
不过总不能一直就这么不说话，于是，他听久了，偶尔也忽然冒出来温和地说一句：
仙乐太子：【读到一首很美的小诗，与诸君分享一下。】
仙乐太子：【一个非常有效的治疗腰腿疼痛的小秘诀，与诸君分享一下。】
仙乐太子：【刚刚看到一条养生小知识：苹果和砒霜不能一起吃！会中毒的！大家平常注意饮食搭配哦。】
令人遗憾的是，每次他发出这些精心挑选、并且很有益身心的内容，通灵阵内便会一阵沉默。
谢·八百年的年轻老头子·拥有代沟·怜：冷场小王子就是我！
也就蓝云卿偶尔会冒出。
溯生：【这首小诗的确很有意思啊。】
溯生【听起来很有用呢，不过治疗腰痛腿痛殿下可以暂且先留着。】留着给以后的自己。
溯生：【好有道理！但是过期的砒霜是会没有毒性还是更毒了呢？】
到后来，灵文实在是忍不住了，私底下对他道：“殿下啊，你在通灵阵内发的这些，虽然都很好，不过，哪怕是比你大几百岁的神官，也不会发的。”
谢怜：“……可溯生将军就很感兴趣啊？”
灵文道：“可能因为发这个消息的是殿下的原因吧。总之，殿下还是不发为好。”
谢怜不禁有些郁闷，为什么他就跟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年人一样呢？
不过后来他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便也不郁闷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到现在为止，人间还没有谁为他新建过一座宫观。
他身为一名正经八百飞升，还飞升了三次的神官，到如今却是没有一座宫观，也没有一个信徒供奉，这可真是非常尴尬了。
不过，尴尬也只是其他神官在为他尴尬，谢怜自己仍是觉得也还好。
并且他某日一时心血来潮，突发奇想道：“如果没有人要供我，那我自己供自己应该也可以吧。”
诸位神官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谁他妈听过哪个神官是自己供自己的！
做神做得凄惨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滋味！
而谢怜早已习惯他一开口就冷场，觉得如此自娱自乐也不失为一件趣事，一旦做了决定，便又跳下了人间去。
……
花城默默用死灵蝶监听通灵阵，听到谢怜要下凡，迅速去极乐坊殿后做准备。
窜过去的时候带了一阵风，糊了过来蹭监控的墨秋言一脸。
“……”你跑那么快干嘛？！
墨秋言跟着溜过去，很快看到这位令三界胆寒的鬼王正在一堆红衣服里挑来挑去。
“这件吧，显得精神一点。”虽然无语，但墨秋言还是在一片红色中挑了一件。
万幸花城没有直男审美，穿搭十分正常。
随后某花对着镜子疯狂换皮相，力图换一个能让谢怜眼前一亮的好形象。
等墨秋言终于看到对方模样的时候：啧啧啧好一个精神小伙。
还画上眼妆了。
……
这一次，他落地的地点是一个小山村，名叫菩荠村。
在热情的村民帮助下，谢怜很快就整顿好，得空继续实行他的日常工作——收破烂！
谢怜长得玉树临风道骨仙风的，收破烂非常有优势，没过半天时间就收到了一大包破烂。
回菩荠村的路上，他看到了先前在村中发现的板车。于是他与老大爷协商，搭了趟顺风车。
看着自己收获的大包裹，谢怜抱住一个旧毯子，垫在身下。
“开观倒贴钱，收破烂赚钱，果然飞升不如收破烂啊~”
坐上板车才发现，高高的稻草堆后，早已经躺了一个人。
这人上身遮在草堆之后，支起左腿，驾着右腿，似乎正枕着手臂躺在那里小憩，看起来甚是悠闲自得。
这般惬意姿态，倒是叫谢怜蛮羡慕的。
那一双黑靴收得紧紧，贴着修长笔直的小腿，颇为养眼。
谢怜想起那晚在与君山盖头下所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确认这靴子上没挂着银链，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皮制成的，心想：“这是哪家的小公子跑出来玩了吧。”
他在稻草边找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坐下，忽发觉身旁有一团东西，便回头看去，是一只蜷在角落小憩的黑白花色猫。
那猫背上漆黑，腹部和四肢是白色，典型的“乌云盖雪”。身上也不脏，看起来就是家养猫。
察觉到谢怜好奇的视线，那猫睁开眼，瞄了他一眼，随后打了个哈欠，跳到谢怜头边草垛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这边。
板车慢腾腾在路上晃着，谢怜背着斗笠，拿出一只卷轴准备看。
他向来不大留意外界流传的所有消息，但因为冷场多次，觉得最好多少还是恶补下。
牛车晃了不知多久，穿过一片枫林。
抬头四下望望，青青田浪，艳艳枫火，带着点山间野趣，以及沁人心脾的清新草意，极是醉人，谢怜忍不住微微一怔。
他少时在皇极观修行，皇极观修建在山中，漫山遍野都是枫林，灿灿如金，烈烈似火。
此情此景，难免有所思所忆。望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继续看卷轴。
望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继续看卷轴。
打开来第一眼，便看到一行字，写着：
仙乐太子，飞升三次。武神、瘟神、破烂神。
“……”
身后那猫叫了一声，引得谢怜回头看了看。
谢怜摇摇头，道：“好吧，其实仔细想想，武神和破烂神，也没有太大区别。众神平等，众生平等。”
这时，从他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一个声音道：“是吗？”
这少年人懒洋洋的声气道：“人们口上自然是爱说众神平等、众生平等了。但如果真是这样，诸天仙神根本就不会存在了。”
这声音是从车上的稻草垛后传来的。谢怜回头望了一下，见那少年人还是一派慵懒地躺在那里，没有起身的意思，大概只是随口插了句，莞尔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又转回，接着看卷轴，底下又写：
许多人相信，作为瘟神，仙乐太子的亲笔或画像有着诅咒的功效。如果贴到某人背后，或者某家大门上，便会使该人或该户霉运连连。
“……”
这种评述，竟然令人难以判断到底是在说神还是在说鬼。
谢怜摇了摇头，不忍心再看与自己相关的评述了，决定还是先去了解一下当今天界的各位神官，免得一直弄不清楚谁是谁，未免失礼。
看到水师，他不免又发出疑惑：“水横天？”
须臾，那原先躺着的少年回答了他的疑惑
谢怜莞尔，道：“原来如此，多谢你解答啦。”顿了顿，觉得这少年谈吐好玩儿，又道：“这位朋友，你年纪轻轻，知道的倒是蛮多的。”
那少年道：“不多。闲。有空瞎看看而已。”
在民间，随处可见一大把神话小册子，说得都是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大到恩恩怨怨，小到鸡毛蒜皮，有真也有假。
这少年知道得多，倒也不算奇怪。谢怜放下卷轴，道：“那，这位朋友，神你知道的多，鬼你知道不知道呢？”
那少年道：“哪只鬼？”
谢怜道：“血雨探花，花城。还有紫雾仙淆，凌云。”
闻言，这少年低低笑了两声，终于坐起了身来。他一转首，谢怜蓦地眼前一亮。
只见这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衣红胜枫，肤白若雪，双眸明亮如星，含笑斜睨着他，俊美异常，神色间却莫名有几分野气。黑发松松束着，略有些束歪了，看起来极为随意。
二人正穿过那如火炽艳的枫林，枫叶片片舞落，有一片落到了这少年肩头。
他轻轻一吹，吹落了枫，这才抬起头看他，似笑非笑地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下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