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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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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学生的平安归来,一举消散了玠川市连日以来压抑氛围。
虽然已经证实绑架者的目标就是穿牛仔裤的人确为谣言,但志曙中学大部分学生都在家长们的强烈建议中老老实实穿上了校服。
该行为让学生们树立了良好的精神面貌,也极大地提升了学校的文化氛围。
唐校长和杨主任抱着各自的保温杯并肩在校园小径上溜达时,既表达了对那些受了苦的孩子们遭遇的心疼,也感叹了除学校外,家长在对学生的行为规范上存在着重要的积极作用,最后一致决定,要将学生们穿校服这一行为规范化、习惯化。
“唐圣僧和杨道长不知道在一起密谋什么呢。”
齐盛磊趴在窗台上将历史书卷起来当望远镜,“还眉飞色舞、神神叨叨的,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哎班长,你最近有听到什么小道消息吗!”
“啥小道消息,没听说。”石嘉阳张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老天爷,自从上了高三老子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困得要死了。”
赵钊:“班长你不行啊,我前几天就听一班的学生说,过几天咱们学校要搞一个什么安全训练。”
听到训练两个字,打盹的魏思甜立刻清醒过来,“什么训练,训什么练,搞训练我们是不是就能不用上课了?”
一旁的刘巧倩也眯着惺忪睡眼迷茫问,“不用上课?为啥不上课,不上课咱是不是就能放假了……”
齐盛磊用没救了的眼神看了一眼睡神三人组后,问赵钊,“一班不是重点班么,他们班不想着学习,一天天哪来这么多小道消息?”
“还不是他们那个班主任,早上下了晨会就在办公室抱怨‘都高三了校领导怎么还给学生安排什么安全训练,还要不要让他们安心学习’巴拉巴拉的,被交作业的课代表听见了呗。”
“一班一班!志曙八卦的摇篮!”
“那看来是真的了,太棒了,咱们终于能摆脱这间教室啦!”
齐盛磊喊完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迅速且熟练的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脑袋。
正趴在课桌上补觉的同学们被这声喊叫吵醒,都不约而同的抓起自己手边的书本橡皮砸了过去,可在看到‘肇事者’正抱着自己脑袋可怜兮兮时,都小声笑了起来。
同样被吵醒的顾之,揉了揉自己的睡眼也坐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高一、二的学生还没有开学,安静的校园总给人一种还是在假期里的错觉,这些短暂的笑声,伴随着头顶呼呼作响的扇叶,一起成为了记忆中最想回到的夏天。
隔壁班的笑声伴随着上课铃声一起传进了六班,舒放手机的震动声也在此刻凑起了热闹。
他收到了父亲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中,王惜怀里抱着一个瞪着眼睛四处张望的婴儿,床上以及床边的桌子上都放了满满当当的礼物和玩具,其中摆在正中间的一个硕大的金镶玉很是引人注目。
周遭好像有很多人,但因为是静音,舒放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能看到大家的目光都在那副金镶玉上。
关掉手机,沉默的喧嚣瞬间消失在眼前。
父亲有了新的家庭,这个新的家庭迎来了他们刚刚满月的孩子,众人都在为新生祝福,唯有他自己很想念数月前还在唤他小放的外公。
教室门响,舒放看着踏上讲台的吴笠,神色如常的翻开了物理试卷。
舒宅。
舒德平指着礼物正中间的金镶玉,谦虚道,“哎呀,这个不是我买的,是我们小放准备的,是是是,早半个月前就送来啦,也没有多贵,就是孩子的心意嘛,今天怎么没来?这不是因为孩子高三了么,学业重,是啦是啦,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你看姐夫那样,不就是个玉吗,有什么呀,还不是他给舒放钱,舒放才能买得起嘛,这么多客人呢,至于这么给他那个不想来参加我们钰钰满月酒的儿子找借口吗。”
王珍心虚地瞟了一眼在付昂百货拿到的奥特曼礼盒,在看向舒钰前让自己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
抱着孩子的王惜却没有什么大反应,她对每一个来看她宝宝的客人温柔微笑,感谢他们带来的礼物。
她努力成为像那个孩子一样宠辱不惊的人,可在看到那副金镶玉旁边摆着的她父母送来的那只不过3克的长命锁后还是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
王惜伸出手,不动声色将那个小盒子盖上,那个瞬间,她恍惚以为她将自己那股莫名其妙的屈辱感也扣在盒内了。
“姐你别这样,钰钰满月咱妈好歹还送了礼物,哪像我,生了三个孩子也没见过爸妈什么好东西。”王珍逗着舒钰,漫不经心道,“哎呀,还是有钱好,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都能买得起成十万的金饰,奋斗了大半辈子的人却买不起,有钱就是好,对不对啊钰钰,嗯,对不对。”
“妈确实没送过你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可是你生了三个孩子,坐了三次月子,妈都有放下自己的事情过去照顾你。”
王惜语气淡淡,可言语间仍有压不平的委屈。
“姐…你这话说的…”
王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尴尬地将怀里乱扭的舒钰托起来放正。
正揪着比自己的小手大了好几倍的金镶玉的舒钰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贴近了一张又方又大的脸,他小嘴一抿,哇哇大哭了起来。
孩子的哭声吸引了舒德平的注意,他嘱托家里人待客,自己走进卧室关了房门。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怎么哭了?”
王珍笑着打趣,“钰钰没见过这么多人,兴许是吓着了。”
“胡说,我舒德平的儿子怎么会这么胆小,小放这么大的时候跟个小大人似的,有人看他,他就看回去,如果一直哭,那就肯定是饿了或者身体不舒服。”
舒德平一边说一边摸舒钰的尿不湿,“你看,就是尿了,他不舒服才哭的。”
“对对对,你看我们两个大人看孩子都没注意到,姐夫你可真厉害。”
王珍在包里翻找新的尿不湿,却听到姐姐说——
“是啊,舒放胆子多大,买这么贵的金饰跟家里大人说都不说一声。”
闻言,舒德平和王珍都愣了一下。
舒德平:“小放送来的金镶玉你不喜欢?”
王惜有些阴阳怪气,“喜欢,当然喜欢,又是金又是玉的谁不喜欢呀,在我儿子满月这天送了个这么大一个礼,得亏他今天没来,不然客人们议论这个金镶玉时不知道的都还以为是舒放过生日呢。”
“你这话说的,钰钰是小放的弟弟,这个礼物就是他的心意,小放之前就说了,他开学就高三了不好请假,不然他今天肯定来参加满月酒的。”
“心意?你到底给了舒放多少钱,值得他送这么大一个心意?”
“王惜!”
张口闭口就是钱,舒德平的情绪高涨起来。
他的声音吓得王珍抖了个激灵。
“舒放是我儿子,我给他多少钱都不过分!就我平时给的那点零花钱小放都不一定能看上!”
王惜姐妹俩同时看向舒德平,舒德平却没有过多的解释。
“半个月前王珣把这个玉转交给我,说这个是小放回玠川前特意在曹川一家有名的金店里订做的,我拿到这个礼物的时候心里特别高兴,因为我之前还以为他不想接受这个弟弟,毕竟独生子突然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任谁心里都不好受,但是小放却送了个这么贵重的礼物过来,作为父亲,我真的希望他们兄弟能够相亲相爱,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就只有一点想说。”
舒德平与王惜说话目光却扫了王珍一眼,“不要挑拨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只剩王惜姐妹俩面面相觑。
“姐,姐夫这话是对我说的吧。”
“你别乱想。”
王惜安慰妹妹,可是她自己却忍不住流下泪来,“他事事都为舒放着想,却没有想过我以后该怎样在别人面前自处,今天过后,一定有很多人在背后说我娘家穷酸,外孙满月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
王珍将纸巾递给姐姐,“你之前不是说没事的,让他们去说,你知道自己过得好就行的吗。”
“可是丈夫不为我着想,我怎么才能过得好呢。”
“所以我才说,男人不管有钱没钱都靠不住的,但是孩子是自己生的,你教得好,将来就指望得上。”
“我们钰钰还小。”
“我听说,未成年的孩子也能成为公司股东的……”
王珍不高的声调让王惜心中一跳。
门外宾客寒暄,觥筹交错声不绝于耳,房内目光所及之处,玉的光泽透亮、金的色泽黄亮,王惜看着眼中满是期颐的妹妹,又看了看怀中眸子里含着眼泪的婴孩。
她抬手拂去舒钰那滴即将滑下眼角的泪珠,轻轻道,“该争的我一定会争。”
晚自习结束后,校门口越来越多的小吃摊接替了前来接孩子回家的父母的位置,舒放和顾之刚出校门就看到在正在买小吃的叶莫修。
顾之:“很少看到你们吃这些。”
“我要带去网吧给小托的,那个小孩,几天不吃这些就说自己嘴巴里没有味道。”叶莫修问,“你俩要来点吗?”
舒放:“不用。”
顾之:“谢谢,我晚上不怎么吃东西。”
“怪不得你这么瘦。”接过摊主递来的包装袋,叶莫修笑道,“走吧。”
顾之:“小托他还在网吧工作?”
“是啊,还没开学工作也不是很忙,所以他最近有在网上学习一些新东西。”
顾之:“新东西?”
舒放:“编程之类的。”
“这么厉害。”
“夸人的话你得当面说。” 叶莫修笑了一下,看向舒放,“听我妈说,舒钰满月的时候你送了好大一副金镶玉?”
舒放:“嗯。”
“真大方,虽然你那天没去,但是好多叔叔阿姨嘴里都提到过你的名字,你那个王惜阿姨虽说笑得蛮端庄的,可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舒放似笑非笑,“我送东西过去,也不是为了看她的脸色。”
叶莫修点了点头,“也是,只要收到礼物的人开心就行。”
分叉路口前,叶莫修捂着小吃袋子朝他们挥了挥手后便向网吧的方向跑去。
顾之问,“你弟弟…我是说,舒钰他已经满月了?”
“嗯。”
“时间过得好快。”
“我总觉得爸爸只有我一个孩子,可是谁能想到,他的第二个孩子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了。”
舒放的神情淡淡,顾之却感受到他的心绪似乎有些低沉。
她顿了一下,才说,“听说办满月酒是家长为了庆祝孩子渡过难关,祝贺婴儿健康成长才会举办的仪式,但我记得以前奶奶说,爸爸妈妈是等顾也出生后才通知亲友为他办了满月酒,那个时候我刚两岁,已经开始满地跑了。”
“我知道奶奶说这些话是为了让我讨厌妈妈,所以我总是告诉自己,爸爸妈妈无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他们怎么可能不爱我,可是慢慢长大了之后我才感觉到,爸爸妈妈的确是爱我的,但似乎又没有像爱我弟弟那样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隐约觉得这应该不是我的错。”
舒放想了想,问,“那你爱你的弟弟吗?”
“爱啊。”顾之不假思索,“从他叫我姐姐那天,我就开始爱他了。”
“父母的爱总有偏颇,可他不会,在他还没有接受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能毫无保留的向我张开怀抱了。”
“那么,我也应该爱他吗?”
顾之笑笑,“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应该爱谁这回事吧,亲情也好,爱情也好,没有什么是应不应该的,虽然我也说不清楚爱是什么,但总觉得爱有时是责任、有时是让人心里充盈起伏的某个瞬间,但更多就像是…我吃了一样很好吃的东西,也想让那个人去尝尝,我看到了很好看的风景,也想带那个人来看看。”
“这样简单?”
“爱本来也不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