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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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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被刚才的场景惊讶到的六班学生此刻都沉默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开始回忆这段时间自己都做了什么。
在林月被欺负时袖手旁观、看热闹。
无数次对她表现出自己的厌恶。
可是他们自己到底在厌恶林月什么呢?
岳朋靠在椅背上攥着自己发汗的手心。
周围的同学看到他阴沉的样子都不敢过去搭话,后排有几个针对过林月的女生也都轻轻哭了起来,她们的小声啜泣引得班上其他女孩也泛红了眼眶。
陈青青回想着面无表情走出教室的林月,突然意识到她为什么从来不和自己一起去厕所。
“你们哭什么哭?”陈青青红着眼睛站起来,“林月都没有哭!”
一个女孩低着头小声说,“我们也不知道她的腿是那样的……”
陈青青吼她,“你闭嘴!她的腿怎么了?她哪一点不比我们强?”
所有人更加沉默了。
开学后她作为班长帮助老师为这个班级做了很多贡献,就连上次月考,她都考了全班第二名,只落在江洋后面。
林月确实要比他们这些只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要强多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直愣在自己座位上的岳朋突然起身跑了出去。
“咱们班今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要多嘴。”陈青青看向被岳朋拉开的教室门,沉声对所有人说,“也不要滥用你们的同情!”
舒放拿着卷子从物理老师办公室出来时看到岳朋在楼道里狂奔,他还因为跑得太急下楼的时候差点滚下楼梯。
“嘿,小心点。”舒放提醒他。
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岳朋扶着楼梯把手喘着气问他,“你看到林月了吗?”
林月?
舒放摇了摇头,“没有。”
岳朋得到回答后立刻转身下楼。
发生什么了?
舒放莫名其妙的回了教室,刚推开教室门他就察觉到里面的氛围不对。
以往闹哄哄的教室现在竟然寂静无声。
教室门被人推开,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来,他们见进来的是舒放就又低下头安静地趴在桌子上。
舒放进门时就发现顾之不在座位上,他刚想过去问同学顾之在哪里的时候,却感觉到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往下一看。
是一支粉兔子自动铅笔。
舒放捡起笔快步走到孙晓彤身边,问,“顾之呢?”
孙晓彤就坐在过道边的位置上,林月摔倒的时候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林月小腿上的金属义肢,她回想起之前自己对她的偏见,愧疚的一直趴在位置上哭。
这会儿听见有人问顾之,孙晓彤抬起红肿的眼睛说,“她追着林月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了。”
又是林月。
舒放捏着顾之的笔大步出了教室。
他抓着楼梯把手刚准备下楼时想起岳朋好像已经在下去了,于是便立刻转身往楼上跑。
林月在走出教室后就径自走上了天台。
教学楼的天台是志曙中学最高的地方,站在这儿可以看到学校每一处角落,因为天台就在高三教室上面,所以每天早上都会有很多高三学生在这里背书。
学校领导担心楼层太高不安全,于是请人将天台周围的防护砖墙加高了半米,虽然对小个子的学生不太友好,但是每天仍然有不少人偷偷过来踩着砖块趴在这里放风。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各个年级的学生都在班里安静自习。
而顾之却跟在林月身后来到了这里。
林月踩着其他学生垒起来的砖块趴在防护墙上往远处看。
大大小小的砖头垒在一起看起来不是很稳当,顾之正犹豫自己要不要过去扶着以免她没有站稳时,就看到林月在砖头堆上闪了一下,差点把自己晃悠下来。
顾之跑过去推住她的腰,“小心。”
林月扶着顾之的肩膀,小声说了句谢谢。
感觉到她自己可以站稳,顾之小心松开手,自己也站到旁边那叠砖块上看着整间学校。
“你也觉得我瞧不起后排的学生吗?”
这里再没有第三个人了,顾之偏过头看着平静的林月摇了摇头,“你没有精力去瞧不起他们。”
林月忽然笑了,“我确实没有精力再去瞧不起别人,因为我只是做好自己的事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我更没有资格瞧不起别人,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他们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
顾之看着正在笑的林月认真道,“你没有做错什么。”
林月看向她。
“是我们还没有想通自己为什么学不好,是我们在对自己生气,优秀的你让我们觉得自卑,所以有人理所当然的把这种非常私人的自卑情绪发泄到了你的身上。”
林月反思自己的过错,“可能也因为我平常对他们说的话也不太好听吧。”
“现在的大家只知道自己的迷茫和煎熬,没有学会怎么考虑别人的感受,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某些言论和行为可能会对别人造成伤害,但是受到伤害的人不能把这种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林月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我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做错事要先反思’。”
“我之前也是这样的,受到委屈了还要为别人找借口,但是舒放告诉我‘只有你能切身体会到自己的疼痛,如果你不说,别人会以为你从来都不会痛的。’他还说‘为别人着想没错,但这并不是你的义务,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行为伤害到你的话,他们会习惯你的好意,甚至他们会认为你的忍让和理解是理所应当。’”
“你是说,我以后可以直接对别人说‘你的某种行为伤害到我了’?”
顾之点头,“如果他愿意为自己不恰当的行为道歉,说明这个朋友你可以继续交下去,但是万一他不以为然,那么你就更不必为那种人感到介怀了,因为是真的不值当。”
林月笑着点头,“我明白了。”
顾之把舒放曾经告诉过自己的话又说给了林月听,她这一次才体会到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的意义,她这么想着,却听到身边的林月问——
“你…怎么都不问问我的腿?”
顾之想了片刻,说,“我觉得重要的是你。”
重要的是你。
林月像是想掩饰什么似的,偏过头去,“我小学的时候因为车祸失去了右腿膝盖下的那部分,那个时候年纪小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其他小孩子不一样。”
“因为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我不能参加大家都可以参加的活动,有的小孩子在看到我的腿后会感到稀奇,会觉得由金属做成的腿很酷,但是有的小孩子却会说我是个怪物。”
“从小到大我的爸妈一直都对我说,‘小月,你和大家没什么不同,你们都是一样的人’。但是一天天长大后我才发现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因为没有人腿上会装这种金属义肢,我不能像他们一样奔跑,不能像他们一样随便挽起自己的裤脚,总有人想做与众不同的人,但是我只想做一个有着完整身体、平凡普通的人。”
“为了和其他人看起来一样,我从小学起就再也没有穿过裙子,我努力学习以此来向别人证明我缺失的是腿而不是脑子,但是自从高二分班后我才发现聪明的人太多了,过去我一直引以为傲的成绩在年级里原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很努力的在做一个普通人,但好像还是做不好。”
顾之想到自己在房间墙上刻下的字。
“做个普通人的确很好,但如果做不成普通人的话……”她走下砖头,来到林月身旁仰头看着她,“那就试着做个比普通人更好更厉害的人吧。”
林月觉得自己的鼻子发酸,眼睛也被眼泪撑得肿胀,她泪眼模糊的看向正笑着对自己说话的顾之,含着眼泪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她的回应让顾之的眼睛也红了起来,“刚刚有没有摔痛?”
像你有没有事?痛不痛?要不要紧?这样的话对于才受过伤害的人来说有着巨大的威力,这些简单的关怀足以让那些露出自己尖锐利刺的人霎时丢枪卸甲软作一团。
林月听到那声轻言细语的问句,眼泪瞬间就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她张开双臂弯下腰抱住了顾之。
滚烫的泪珠滴落在顾之的肩上,她抬手轻轻拍着林月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顾之才听到耳边女孩的声音。
“刚刚好痛,但是现在不了。”
顾之挽着林月从天台回去的时候在楼梯口看到了正靠在栏杆上的舒放,“你怎么在这?”
舒放看向眼睛和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的两个女孩,对顾之说,“找你。”
“怎么了吗?”
“刚刚找不到你。”
顾之笑说,“我就在这。”
舒放也笑,“嗯,回去吧。”
可能是之前被舒放太过个性的形象和生人勿进的气场给吓到了,林月在班里几乎没有和他说过话,印象中这个男生是一个染着一头‘非主流’发色的大佬,不爱掺和班里的事也不怎么说话,但是声音似乎很好听。
就像此时他柔声和顾之说话时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温和气质,是能让人感到安心的。
他们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仍旧是静悄悄的,大家都还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林月。
而林月进教室和顾之相视一笑后就径自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她身后的陈青青咬着手中的笔帽,纠结着该怎么和她搭话。
舒放回到教室的时候往岳朋的位置上看了一眼。
还没回来。
自习下课铃响,林月转过身笑问陈青青,“青青,要一起去厕所吗?”
还在咬笔的陈青青差点把笔帽给吞下去,她慌慌张张放下笔疯狂点头,“去去去!”
她们出去的时候,林月看着正在位置上和舒放说话的顾之笑了笑。
看到林月在笑,陈青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小声问她,“你刚刚和顾之说什么了呀?”
“我对她说了谢谢。”
舒放正在想岳朋现在可能会在哪里,忽然感觉有人在扯自己衣角。
他俯身看着顾之,“怎么了?”
“你是什么时候去天台的?”
“从物理老师办公室回来时。”
可是没人知道你什么时候从老师办公室回来。
顾之在心里默默吐槽。
像是猜到女孩在腹诽,舒放笑说,“就是你对她说我告诉过你的话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顾之听到舒放的话后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烫,她捂着脸问,“是不是冬天吹过冷风之后,露在外面的皮肤都会发烫?”
“好像是的。”
顾之哦了一声正准备转回自己的位置上时就听到他又说——
“但是我觉得你现在这样也可能是因为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