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 110 章 “可是能怎 ...
-
这家咖啡厅离志曙中学不远，但是由于消费水平略高，很少能在这里看到还背着书包的学生。
年轻的女侍应生站在明亮落地窗旁的案几前微倾着身体，在等待着这位看起来相当有气质的女士点单时，眼睛不住的往坐在她对面那个男孩脸上瞟。
“我要一杯鲜榨果汁。”王惜笑着将饮品单推向舒放，“小放，你想喝点什么？”
舒放没有犹豫，看向女侍应生说，“一杯水，谢谢。”
自己的相貌整个落在了这个男孩子眼中，女侍应生的脸颊倏地红了，她用自己都不曾听过的温柔嗓音道，“好的，两位请稍等。”
侍应生刚离开，收银柜台后面就立刻传来几个女孩压着嗓子的叫喊声。
咖啡店的大厅很开阔，中午的客人也不多，尽管隔着一段距离，王惜也隐约能听到那些女孩的低声议论。
她靠在椅背上瞧着坐在自己面前正被女孩们谈论的少年。
在王惜印象里，舒放这孩子就没有塌腰驼背的时候，他总是一副昂扬挺拔、腰背挺得板正的模样，就跟他那个永远都温柔自信的像个小公主的母亲一样。
原先在舒德平身边做秘书时，王惜就很羡慕她。
羡慕她漂亮，羡慕她能毫无顾虑的投身于自己喜爱的事业，也羡慕她有自己梦寐以求的家世和家庭。
她很漂亮，但她对自己的漂亮不以为意。
有很多次，王惜都能看到她灰头土脸的去舒德平办公室说，福利院的孩子太厉害了，摔跤比赛时，她连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都没打过。
舒德平则会在办公桌抽屉里轻车熟路的找到毛巾为她擦拭，然后笑说‘你揍得过三十二的，却打不过一十二的，哎呀忽然觉得自己好没面子’。
那个时候的王惜刚出校门，她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像这对夫妻一样恩爱，也不曾遇到过像舒德平这样细心地男人。
她想更近的接触到这对璧人，于是便从小职员做起，一步一步往公司最核心的地方努力。
她也学着她的神态、礼仪和谈吐，心无旁骛地模仿着那个如同玉兰花一般纯洁又美丽的女人。
王惜自信自己是个勤奋刻苦的好学生，可就算她再怎么刻苦也无法拥有那个女人身上与生俱来的张扬又优雅的气质。
就在她入职付昂百货九年后，一场车祸让那朵玉兰花在血泊中凋零了。
舒德平在极度痛苦中终于看到了一个同他妻子一般温柔的女人。
而王惜也终于像自己无数次梦到过那样，拥有了这个男人。
她沉醉于这样的美梦中不敢再奢望洁白的婚纱，她原以为自己的乖顺能换取旁人的同情和赞许，却不想早有人将这些忍让视作了迫不及待与处心积虑。
他们将她的生活嚼的发臭，又吐给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的人听。
可是那又怎样，玉兰花再美丽也会凋零，最终只有她王惜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女侍者捧着托盘将果汁和水放在他们桌前，轻声说，“两位请慢用。”
王惜虚扶了一下果汁杯，她发觉，自己走神的这会儿，舒放也没有开口。
她想不明白，在她刚进舒家时那个还暴躁易怒的少年，究竟是怎样用一年多的时间就能蜕变的如此冷静稳重。
“听你爸爸说，你一模考的很好？”
王惜的语气中满是慈爱。
舒放没有故作冷漠，只淡淡说，“是正常发挥。”
“我们同事的孩子都说，第一次模拟题特别难。”
“是有些。”
“试题很难你也考的很好，高三备考很辛苦吧。”
“也不算。”
两人有问有答，气氛一派祥和。
“你比一年前成熟稳重多了。”王惜抬手捏着吸管在杯中轻轻搅拌了几下，笑道，“你妈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努力，一定很欣慰。”
少年的眉头终于有了些动摇的痕迹，王惜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逐渐僵硬。
她想的很对。
如果是一年前，舒放根本不可能乖乖跟她坐在这里心平气和的聊天，更不会在她提到自己的母亲时还能对她面不改色。
舒放心里也很清楚，王惜这样说是想激怒自己，就像原来在他父亲面前时常做的那样。
于是他也抬手握着水杯笑说，“您给我妈妈的香火燃的那样勤，她一定会知道的。”
男孩本就长得俊俏，他的笑容在窗外阳光的陪衬下也越显明朗，可王惜却在这暖阳下、在这笑容里轻轻打了个寒颤。
“是啊，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勤奋刻苦，有所作为呢。”
王惜扯着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舒放点点头，赞同道，“您也是做母亲的，自然体会更深。”
他的话让王惜下意识想到舒钰。
纵使舒放的神情再坦荡，言语再大方，但只要涉及舒钰，王惜就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威胁与阴谋。
王惜不能忍受任何人有任何想伤害她儿子的意图
那个瞬间，她像一只大敌当前的刺猬，收起了自己脸上所有的虚假笑意。
“舒放，你什么意思。”
“您带我到这里来，却要问我什么意思。”舒放身体微倾，左手手肘搭在桌沿，“言归正传吧，王惜阿姨。”
王惜原想用舒放母亲刺激他，在他怒极时再透露舒德平已经将自己的一部分股权赠予舒钰，就像妹妹说的那样，没有人愿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舒放就算再怎么冷静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只要他像前些年那样，一回家就和舒德平怒目圆睁、争锋相对的谈及财产，那舒德平对于这个儿子最后一点怜惜也会被金钱消磨。
可舒放并没有被激怒，她自己反倒是被这个孩子的话乱了阵脚。
来时打好的腹稿此刻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王惜心里有些慌张，可脸上仍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你爸爸原本计划趁着你今天休息半天，带你出去吃吃饭放松一下，但是公司突然有事他来不了，所以就由我代替他来看你。”
舒放不用想都知道，父亲虽然希望家庭和睦，但也自觉心中有愧，他绝对不会让王惜单独跟自己见面。
王惜说话不痛快，舒放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用完了，他垂眸笑着，漫不经心问，“公司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高三辛苦，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王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
“我也不想操心，可爸爸总说他年纪大了，要让我努力学习将来好替他经营公司。”
王惜早就知道舒德平的打算，可此刻从舒放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时，还是让她怒火中烧，她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冷笑道，“要你替他经营公司？舒放，你爸爸并不止你一个儿子。”
“可是能怎么办呢，我的弟弟要想出来工作，还得再等十八年。”舒放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舒放三言两语就戳到了自己的痛处，王惜这才惊觉，自己原先对舒钰和舒放年龄相差太大的担忧居然不是杞人忧天，面前的这个男孩竟真的在算计自己的孩子。
王惜越想越觉得自己早早就为舒钰做打算争股份的行为很明智，也忽然觉得，舒放果真还是个孩子，自己还没有开始套话，他就先交代了小心思。
“你还不知道吧，作为付昂百货最大的股东，你爸爸早就把他手里一部分股权赠予给我和舒钰，就算你将来真的接手公司，还说不好到底是在给谁打工呢。”
王惜心中有些得意，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舒放由于愤怒而失去理智的样子了。
她靠在软椅上好整以暇，可想象之中的面红耳赤和暴跳如雷并没有在舒放身上发生，王惜的心里涌现了一丝狐疑。
被冷眼注视着的舒放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他明白了王惜的来意后只是笑笑，然后说，“我知道。”
王惜一怔。
“在我第一次见到舒钰那天就知道了。”舒放的眼中有嘲讽，“您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的？”
“你知道？你怎么……”
王惜话说半句才想起，舒放年前第一次见到舒钰时，舒德平曾跟他在家中客厅说过很长时间的话。
“我还当…我还当那份赠予协议只是对我们母子的偏爱，原来你爸爸一早就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你。”
“偏爱？您同我父亲结婚并孕育了舒钰就只是为了与我争夺他的偏爱？”
“当然不是！”
“那您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王惜哑然。
舒放卸下了讥讽的伪装，道，“我明白您对我的敌意，也理解您这么做的原因，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爸爸知道您今天对我说过的这些话后，他会不会伤心。”
王惜抿着嘴没有说话。
“还有您刚才提到的‘股权赠予’，他找我商量这件事时，您以为我为什么会同意？”
王惜苦笑，“你手握你母亲、外公外婆所有的资产，怎么还会在乎这点东西。”
“我的确不在乎，可是您在乎，如果我当时执意不肯同意我爸爸做赠予，那么没有安全感的是您，左右为难的是他，只要你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因此出现嫌隙，一年前的我一定会拍手称快。”
“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我第一次看到您出现在我家时，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会在我母亲离世不到一年就能重新觅得伴侣，也无法肯定您是否在付昂百货工作的那些年就曾与他有过对不起我母亲的往来，那个时候，愤怒和憎恶占据了我的理智，可是在冷静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发现，我爸爸看着我的眼神中，有愧疚有怜惜但唯独没有羞惭。”
“你母亲还在世时，我和你爸爸从未有过一丝越矩的行为！”
王惜的脸颊有些发烫，但她却看到舒放笑着对自己摇了摇头，那眼神似乎是在说——
她现在说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我虽然是爸爸的孩子，但我无法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既然他选择了同您共度余生，那么我也希望你们能……过得幸福。”
舒放这番话让王惜忽然觉得方才的自己简直就是个上蹿下跳地猴子，得意自满的做派让她在这个孩子跟前丢尽了脸面。
“付昂百货是我爸爸半生的心血，他以后一定会将它交付给值得信任并且真正有能力的人，您与其忧思它最终会落在谁的手里，不如耐心将舒钰抚养的值得托付。”
舒放神情坦荡，他看着王惜的目光和语气同样坚定，“我想请您明白，十八年的时间，舒钰会逐渐成长，而我也一定不会停在原地，世界的发展变幻莫测，付昂百货从来都不是我追逐的终点。”
他从外套内衬中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纸币放在桌上，用食指和中指将纸币缓缓推到了自己的水杯旁才站起了身，“我当今天没见过您，您慢用，我先告辞了。”
王惜仰头看着这个挺拔的男孩拎着书包转身离去。
舒放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让她难堪的话，可是现在，他仅仅给王惜留下的这个背影，就足够让她自惭形秽。
“儿时旧瓦青砖房我俩依偎你身旁，斗转星移银河远你牵他手眺远望，天黑黑路长长你的爱我多渴望……”
聒噪的铿锵音乐在咖啡厅内骤然响起，引得周围的店员和客人们都朝声音的源头张望。
众人的目光突如其来的集聚过来，王惜抬手捂在自己的包上。
王珍的手机是王惜用过退下来的。
两人的手机型号不同，但款式很相似，王惜方才着急出门一不小心给装错了。
她本想将来电挂掉再将手机调成静音，可是当她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备注时，下意识地用拇指轻轻滑开了底下的绿色圆键。
“喂，珍珍，妈熬了点番茄酱给你送过来了，你去哪儿了怎么没在家，昭昭和念念带着小宝都快把家里的房顶给掀了，妈先把这个番茄酱给你收拾好放到冰箱里，你赶紧回来哦……珍珍？你怎么不说话呀？”
“妈。”王惜握着电话的手有些颤抖，“你为什么不给我送一点。”
“小惜吗？珍珍和你在一起啊。”
母亲没有回答她，王惜又问了一遍，“妈，你熬了番茄酱，为什么没有给我送一点？”
听筒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才说，“小惜，你能吃得起更好的，但珍珍不行，珍珍她……”
“妈，你其实可以说，‘我给珍珍送完就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王惜的鼻腔有些发酸，“我还有点事，就先挂了。”
将手机塞进包里，王惜扔掉吸管后将杯中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
一个成年人居然还没有一个孩子活得清醒，多年的心机和挑拨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以前就听说家庭环境对小孩的性格影响很大，因而王惜不想成为像自己母亲那样对待孩子们厚此薄彼的人。
虽然不想，可是她仍然变成了那种令人讨厌的大人。
王惜越发羡慕舒放的母亲了，她只陪伴了舒放十几年，却能将这个孩子养育的如此优秀。
果汁底部的果肉酸甜的有些发涩，一直从喉头酸涩到了她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 1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