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彩照人的我们 [校园]》今有望

107、第 107 章

　　顾之哑然，只能问，“不是朋友吗？你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的确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我妈妈在星光福利院做心理咨询师时，我在那里见到了小托和纪闵真，但那个时候他们俩都很孤僻，从不与任何人说话。”

　　“小托？孤僻？”

　　顾之想起那个总是笑嘻嘻喊她顾之姐姐的小朋友。

　　“嗯，我父母和叶莫修父母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我们去福利院做义工时偶尔会带着叶莫修，他也很会照顾小孩，小托在我们的陪伴下慢慢开朗起来。”

　　“那纪闵真呢？”

　　“纪闵真他或许不是孤僻，而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舒放斟酌着措辞，“他的母亲从国外回来后，精神上受了刺激，她偶尔不清醒时会教纪闵真一些复杂的数学公式，所以纪闵真在我们还在学加减乘除的时候就已经会解高等函数了。”

　　“那么小的年纪？”

　　“是啊，小孩子们总喜欢害怕未知的东西，正好那会儿僵尸、神鬼之类的电影盛行，所以他们就把纪闵真写在地上的公式当做一些乱七八糟的咒语，说是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无知带来偏见，偏见造成孤立，孤立某个人的时间一久，欺凌就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被一群孩子堵在后院踢打，那么小的孩子抱着头缩在地上不吭声也不反抗，就只是木然的睁着眼睛，嘴里不知道在呢喃什么。”

　　“我和叶莫修拉开人群，才听到他正在背诵的是一条数学定理。”

　　“纪闵真很喜欢那些字母和符号，即使被打的浑身青紫也不反抗，院长无法每时每刻都把他留在身边照顾，所以我为他打了很多次架。”

　　“就在我以为他可能永远都无法保护自己那天，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戾气。”

　　顾之问：“他学会反抗了？”

　　舒放摇摇头，“他从没有跟任何人动过手，那天有一个领头的小男孩指着纪闵真说，‘大疯子生出了小哑巴，大疯子都快死了小哑巴还不会喊妈’，纪闵真听到后脸上没有丝毫愤怒，他就只是将手上的小木铲扔掉后缓缓地站起身，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块，谁也没有看。”

　　“所有人都习惯了他这副冷淡的模样，依旧在玩捉人游戏，可是下一刻，惨叫声响起，那个领头的小男孩因为跑的太快，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失去平衡时太阳穴插进了院子后墙拐角一处由于年久失修被雨水冲出来钢筋上，钢筋很早就被人掰了下来，有很多小朋友喜欢趴在上面蜷着脚假装荡秋千。”

　　“天呐。”顾之小声惊呼。

　　“我让叶莫修去喊园长，挡住了吓得四散跑开的小朋友以免他们碰到那个受伤的小孩，可是人群散开后，只剩纪闵真站在那儿冷漠的看着我。”

　　“我看了一眼领头男孩摔倒的地方，那有一个小土坑，土坑上是被纪闵真踢进去的石块，石块大了些正好在土坑里凸起，土坑侧边还放着一个小木铲。”

　　“我走过去打了他一拳，可是他嘴角流着血，直起身子后却对我露出了他来到福利院的第一个笑容。”

　　“用土坑和石块设障，男孩摔倒前视线在下面所以会下意识避开小木铲，那个钢筋……”顾之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孩子看一眼就能想出来的陷阱吗？”

　　“所以人们都说他是天才。” 舒放回忆起那个笑容依旧觉得寒冷，“从那之后，纪闵真开始说话了，他学会在什么场合说什么样的话了，院长对此很开心。”

　　“你没有跟她讲那个事故吗？”

　　“讲了，但是大人们都不相信，也不知道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他，只有叶莫修和小托觉得那是纪闵真能干出来的事，所以小托很怕他。”

　　顾之：“你们好像的确不是朋友。”

　　她还记得话头，舒放笑了笑，“他太孤独了，不被相信也不被理解，我看穿了他，他便以为我就是他的同类。”

　　顾之反驳，“你们才不是同类，如果你能看穿那个陷阱你一定会阻止他的。”

　　舒放：“新闻上说，他父亲当年无子，查到他的存在后便派人来找，重病后的这些年一直都在悉心培养这位继承人，而纪闵真本身的天赋也让那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和睦相处长达数年之久。”

　　“可现在，那个老人唯一的继承人已故，那边各派系的竞争者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生的心血不知会拱手让给谁，想来这是纪闵真为母亲、为他自己报的最后一个仇。”

　　“他儿时用陷阱给了辱骂他母亲的人教训，长大后又用自己的生命报复了他的父亲。”

　　“纪闵真总认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前些年他甚至希望我能跟他一起出国，可事实上我看不穿他的陷阱、阻止不了那场事故，没有未达目的不惜任何代价的狠绝也不曾拥有他那样卓越的头脑，我很早就明白了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可是他却不愿意相信。”

　　顾之想起去年她在小巷里碰到纪闵真时，他就在找舒放。

　　“他相不相信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你自己的选择。”顾之看着他，“你见过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却仍然选择脚踏实地。”

　　舒放笑笑，“你这样讲会让我觉得，一生都做个脚踏实地的普通人也很好。”

　　他的话让顾之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曾在房间窗户下的墙面上刻的字。

　　“真奇怪，不论是天才还是普通人都会经历程度不一的痛苦，这些痛苦又偏偏都在每个人的承受范围之内，也不知道是谁，在幕后这样肆意操控着我们的人生，不论人们愿不愿意，都得照单全收。”

　　“如果这么想的话，那我们每个人在本质上也没什么不同。”

　　顾之摇了摇头说，“以前听你和叶莫修还有小托聊付昂百货、商业竞争之类问题，现在又听到国际财团、福利院落难天才这些要不是你同我讲，我可能都想象不到的事情，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七年，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和学习，长到这么大，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曹川，我能听懂你对我讲的你经历过的那些往事，但是我不明白，因为它们都离我太过遥远了，我们虽然坐的这样近，可是我深知你我之间的距离，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终于说出了隐在自己内心深处的胆怯，顾之觉得她的脑袋现在前所未有的清明，她原以为舒放会因为她的剖白寒心，毕竟没有人愿意听到自己相处了这么久的朋友说出这样边界分明的话。

　　就在她思索着该怎样道歉才不会显得冒犯时，她瞧见舒放仰着头双手撑在身后轻轻松了口气，嘴角还勾了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

　　“顾之啊。”他低声叫着自己的名字，“我们都是一样的普通，我只不过是家庭条件好一些而已，可是家庭条件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那又不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我遇到伤心事时会自暴自弃，遇到不明白的难题时也得去请教别人，失去家人后更会崩溃难过，为了得到想要的成绩也需要努力学习，我们都是一样的，一样得在人生中遭受磨砺、感受痛苦和享受喜悦，我们坐的这样近，是因为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我希望自己能让你触手可及。”

　　午休起床铃响，舒放起身将手心展开，在顾之面前单膝跪地。

　　男孩逆着阳光，黑色短发在风中有些凌乱。

　　他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微微弯曲的手指上带着明晃晃的邀请。

　　顾之的大脑警告她不能碰，可心却对她说，忍不住。

　　舒放手心里的温度传递到她的指尖时，顾之整个人被他环抱着从地上拉起。

　　他的眼睛很漂亮，于是他就用那双漂亮的还带笑意的眼眸直视着顾之说，“这个世界不分你我，这是，我们的世界。”

　　我们世界的三月，春风和煦，阳光明媚，空气中带着泥土里植物萌芽的清新味道。

　　被他那双眸蛊惑了的心跳砰砰作响，顾之在长久的凝滞中险些忘记了呼吸。

　　志曙中学高三年级各个班级全部依照进度结束了第二轮复习，同时也开始了第一次高考适应性模拟考试。

　　考试当天，顾之在楼道里看到了拿着透明笔袋过来考试的安乐可，两人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跑进了各自的考场。

　　一模的考试科目、时间安排严格遵循了高考流程。

　　两位监考老师在预备铃响起时先后给考生们分发了草稿纸和答题卡。

　　顾之检查完放在课桌上的纸张，正准备填写自己的基本信息时，看到监考老师并没有和他们一样等待开考铃声，而是又拿了一个长条类的贴纸开始发放。

　　文科二考场的监考老师是郭语，她举着手里的东西叮嘱，“将条形码贴在答题卡的对应位置上，注意不要贴歪也不要贴出了红框区域。”

　　她说完，走到了教室第一个座位旁，将揭下来的二维码递给考生。

　　顾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贴纸，把它小心粘在规定区域后才开始细看。

　　这张二维码贴纸下方是她的姓名和考生号。

　　就像是超市货架上商品表面贴着的价格和种类标签，顾之心想。

　　他们这些学生经过数次筛选后如同商品一样被贴了标签，然后又按照优劣程度被运输进了社会这个大超市。

　　有些不服，可是又不能不服。

　　两天的考试在学生们沮丧地脸上结束。

　　半月前慷慨激昂的百日誓词就像是一记耳光打在众人脸上。

　　一模的试题很难，出题老师用那些刁钻的角度和题型，敬告这些孩子——

　　高中的知识即使已经复习完两遍，大大小小的考试也让大家习以为常，可高考这场战斗绝不同于他们之前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它出人意料且诡谲多变，任何对它不屑一顾、骄傲小觑的人都将得到自己应有的代价。

　　每个教室里都有几个学生趴在课桌上偷偷哭泣。

　　自习课前，孙晓彤拽着安乐可的胳膊在七班门口喊顾之一起去天台。

　　安乐可的脸色有些憔悴，但顾之和孙晓彤都假装没看到，只说，“咱们三个好久都没有聚到一起了。”

　　“是啊。”孙晓彤用肩膀碰了一下安乐可，“刚刚考完试要不是我拦着这傻妞，她早就跑没影了。”

　　安乐可低着头仍在心不在焉。

　　顾之纳闷地看向孙晓彤。

　　可是孙晓彤也只是耸了耸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乐可，你该不会是失恋了吧？我看偶像剧里，女主角失恋后就是你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要是这时候再来一场雨，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在幕后给你整一首搭景的BGM。”

　　安乐可被逗得笑出了声，她双手捂着脸颊笑问，“你怎么不猜我是因为考砸了才不开心呢。”

　　孙晓彤调侃她，“因为怕说了实话，你揍我。”

　　安乐可笑了笑不说话。

　　顾之双手撑在天台上，看着她们俩佯装难过，“哎呀孩子们长大了，都开始有自己的心事了。”

　　“顾之！你真是学坏了！”孙晓彤伸手挠她痒。

　　顾之一边躲一边求饶，“你别过来！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

　　女孩们的嬉笑声伴着晚霞在天台上空缓缓飘散。

　　安乐可靠在墙边看着她这两位变着花样逗自己开心的朋友，嘴角上的笑意终于蔓延到了眼睛里。

　　“真是的，你们俩快点过来。”

　　孙晓彤带着顾之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安乐可身边。

　　孙晓彤：“公主大人有何吩咐呀！”

　　“咱们得小点声，楼下还有同学在学习！”

　　顾之压着嗓子，用气声说，“这声调可以吗？”

　　孙晓彤也用气声回答她，“我觉得可以。”

　　“几天不见，你俩这一唱一和的水平真是突飞猛进。”

　　顾之和孙晓彤相视一笑没有接话。

　　安乐可踩着砖块趴到天台的高墙上，她望向天边缓慢飘过的稀薄云朵，说，“我并没有心情不好，就只是这些天总打不起精神来，我很清楚马上就高考了，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最是宝贵，可越这么想我心里就越是焦虑。”

　　孙晓彤说，“临近高考了，我们都很焦虑，尤其是经过这次一模考试，我觉得自己能考上本科的希望很渺茫，但是你不一样，你从高二就开始在校外上辅导班了，你肯定能考上的！”

　　安乐可摇了摇头，问，“你们还记得之前跟你们说的和我一起上辅导班的那个男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