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望江楼诗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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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果然是非同凡响，平日里一向安静的望江楼此时是热闹非凡，紧闭的大门尽数敞开，楼里楼外忙碌的小厮和丫鬟像是从天而降的一般，冷冷清清的街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每隔不远便会有一个题板，更换的是楼内才子们新出的大作。
一身量略矮的年轻公子摇晃着折扇，在每个题板前走走停停，评头论足，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黑衣剑客，冷硬的线条，低垂的眼睑盖住眼眸看不清神色更添了距离感，胸前环抱的一把宝剑闪着幽冷的光，让人不自觉地倒退一步，好骇人的气势。
“言错，这个人空有一腔好文采，字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屡次落第怕就是考官怕了他这一笔臭字。”说话的当然是我们乔装打扮的司空弦小姐。
“哦？”
“还委婉的表达他怀才不遇的愤懑之情呢，有那个功夫不如回去好好练练字。”弦提笔在那才子的文章下用清秀小楷给他提了些意见便转到了下一块题板前。没错，望江楼广开言路，在这里可以畅所欲言，要的就是学识上的交流，方便人的进步。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恢弘的望江楼前，说这望江楼的后台老板绝对是个奇人，几十年前这里不过是过往船只的停靠点，后来被一个传奇的商人买走，几乎是一夜之间，闻名天下的望江楼便拔地而起，人们往往是忽略那些最初不起眼的事物，等它真正名动天下的时候，却又不知它是如何而来的。要说望江楼是个酒楼也不尽然，平日里楼内从不开放，只每年上元节，春节和中秋节开放几天，行人皆可进楼，但付账可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和沉甸甸的银票就可以解决的，当你踏足望江楼门槛的时候，便会有小厮递上文房四宝，你只需要赋诗一首，经人鉴定后便可以得到上、中、下三等的菜肴。
再次，便是望江楼举行的三年一届的洛城诗会了，说是洛城诗会，倒不如说是小型的科举考试。只是没有了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和固定的应试题目，学子们只需临江赋诗，对饮畅谈。
弦定足在望江楼门口，便要往里进，一小厮急忙揽住了她：“公子可有拜帖？”
“还需要什么拜帖？”
“那是，若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望江楼，那这诗会也就没什么稀罕的了。”
弦拧眉想了想：“抱歉，在下是第一次来参加，并未有所准备……”
那小厮上下打量了弦和言错一番，转身回楼，片刻便取出了笔墨：“公子可现场写一封。”
“有什么固定格式吗？”
“没有，随公子喜好。”
弦想了想，能想到的便是纳兰的《木兰词》了，又要剽窃大家的作品，弦有些无奈，不过能进望江楼就好，还好书法还是自己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霄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弃了颜体的豪放粗犷，增加行书的跌宕跳跃的风姿，俊快飞扬的神气，飘逸超迈的气势和沉着痛快的风格，天真自然绝不矫揉造作，浑然一体，犹如天成。
“好了。”弦把题板交给小厮，那小厮接过题板一溜烟地跑回去呈递给主人。
片刻后，一灰衣老者亲自出迎：“公子少年英才，多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先生客气。”弦一边有礼地回答那老者的话，一边向言错眨了眨眼睛，言错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行动，只要她开心便好。
进了望江楼，充斥在其中的是浓浓的墨香，神采飞扬的青年俊杰或举杯放饮，或临江而歌，或沉思对弈，弦大赞一声，怪不得历代的皇帝都如此重视江南科举，江南果然是多山多水多才子啊。
弦不禁想起白居易的《七老诗会》中的一句话：“囊里无金莫嗟叹，尊中有酒且欢娱。”端的是清闲潇洒，安适闲逸。
“你喜欢这些酸腐书生？”一路上未发一言的言错在弦身后凉凉地说了一句。
“不，我是欣赏他们。”
“欣赏？”
“不错，他们也许住在山野的破庙里，也许是富家的大少，但进了这望江楼，他们便是芸芸学子中的一人，茫茫沧海中的一滴。放得下身段，放得下地位，抛开一切，互不相识的两个人饮酒赋诗，谈论天下大事，不必计较身后得失，也只有这望江楼给的了他们这份洒脱。”
“这位兄台，在下拜读了兄台进楼的拜帖，敬仰兄台的文风和书法，不知兄台可否赏脸，与在下饮酒论诗？”一青衣书生模样的人站在了弦的面前。
弦面上一笑，心里却是苦涩的很，与这一众的才子论诗，她可是吃不消的，眼角的余光瞥向一边，墨色的七弦琴映入眼帘，不如……
“不知这琴是哪位的，可否借在下一用？”
“琴是主人的，我可以去帮公子问问。”带她们进来的灰衣老者向弦轻施一礼便转身进了隔壁的一件小屋。
“在下才疏学浅，此次到望江楼只是想凑个热闹，万不敢同各位评诗的。”弦回头同那书生打着哈哈。
“公子客气了，在下观公子的文章清淡忧郁，颇有愁宗李煜的遗风。”
“回公子，我家老爷说，琴当归有缘人奏。”
“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弦伸手滑向琴弦，醇厚的音调顺次飘出，果然是好琴，而她今天要弹奏的正是《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江潮连海，月共潮生，浩瀚无垠，气势雄伟。诗人丹青妙手，轻轻挥洒一笔便是春江花月夜的绝美风姿，月光荡涤了红尘俗世的五光十色，给大千世界浸染了朦胧的银色雾气。细腻的笔触，加之弦悠扬婉转的低吟般浅唱，清明澄澈的天地宇宙，神话般美妙的梦幻境界，男女相思的离愁别恨，一寸相思，牵连出的是两种愁绪，交织在一起，和着弦低沉暗哑的结束音，化作蝴蝶般轻触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底柔软，激开了层层涟漪。
“此等仙乐只应天上有，人间能的几回闻。今年的望江楼该为公子一曲《春江花月夜》而黯然失色。张若虚以此诗‘孤篇横绝全唐’，公子的曲更胜原诗一筹，我等拜服。”靠窗的桌子边站起了一位蓝衣男子，打乱了众人还游离在月光下的思绪。
“敢问公子大名。”
“司空弦。”弦并未起身，眼神还落在琴弦之上。
“小妹？”角落中响起个不确定的声音。
弦猛地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三哥。”
“你怎么会来这里？”司空黎疾步走向弦：“还穿成这个样子。”
“我无聊，便叫言错带我出来溜溜。”
“言错是谁？”司空黎的目光这才转向那个一言不发的身影，黑色的劲装勾勒出完美的身型，腰间的宝剑泛着冷冷地光。
“天啊，你是女子。”刚才高声赞扬她的蓝衣男子此时已快步向他们走来。
“我大明朝竟然也有如此女子。”周围一片赞叹声传来。
弦尴尬地冲那人笑笑，身份就此揭露，还好他们不是酸腐书生，没有嫌弃她的女子身份。
“在下郁若风，同进士出身，他日可否邀小姐游湖？”那蓝衣男子隔着个司空黎做着自我介绍。
桃花原来就是这么惹的，弦往司空黎身后缩了缩，黎很给面子的替弦挡驾：“郁兄盛意小弟替舍妹领下，小妹出门多时，家父想必心急，小弟这就送舍妹回家，少陪。”
司空黎拉着弦出了望江楼，一向温文的黎难得的黑着脸也不说话，弦环顾四周，哪里还找得到言错的身影，他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哥，你等等我，我惹你生气了吗？”
“女孩子怎么能在那种地方抛头露面。”
“可我也没给司空府丢人。”
“人是没丢，明日你就等着那些个学子踏破我们家的门槛吧。爹烦了，有你好受的。”
“至于吗？不就是一首曲子。”
司空黎顿住脚步，回神盯视着弦，叹了口气：“果然，很招摇。”
“什么？”
黎恢复了好脾气，冲她笑了笑：“我都不知道，有如此……粲然夺目的小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望江楼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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