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子小火日立

5、阿鬼兰（5）

　　贺赖木托点了点头，表明接下来就和木兰辞里的一样了。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

　　“你是花木兰的那个……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弟弟？故事的结局是她衣锦还乡，这有什么不好？”
　　孟章不明所以，“你哪里来的怨恨呢？”

　　故事的结局是衣锦还乡吗？

　　木托苦笑，如果真的是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

　　“我不是，我只是……说出来你一定觉得我奇怪。”木托拽着衣角，垂下头，“我只是想，她要是没有回来就好了。”

　　山鬼匪夷所思，她搞不明白人类的想法。想要姐姐回来的是他，不想让姐姐回来的也是他！

　　人类到底在想些什么？她难得有些耐性寻根问底，“为什么？”

　　山鬼忍住扯起这小孩脑袋的冲动，猜测道，“你忮忌她的战功？恨她抢占父母的心神？你想她死在战场别回来？”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木托连山鬼的后半句都没听清，就忍不住插嘴，“她是我亲姐姐，我怎么会这么想?”

　　山鬼冷笑一声，“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再不交代清楚，我就还了你的灵！”

　　贺赖木托被“还灵”威胁反而不如开始那样慌张，他只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回到“木兰不用尚书郎”的时候呢？我想让她如果接受可汗册封，没有回家，也不会郁郁病死在家中了。您如果肯满足我的愿望，我这就还灵！”

　　花木兰竟然郁郁而终了？！

　　故事的结尾竟然是这样？

　　孟章叹息，这样一个传奇的故事这样收尾，分外潦草，却在意料之内。

　　木托补上了《木兰辞》的结局，“鲜卑人大多很早结婚生子，木兰回到家乡已经三十有余，原来的婚配人选早已另择他人。她还携带着陛下赏赐的财宝，帛、絮、丝、粟各种值钱的东西，不少乡里人为钱为名接连上门。

　　等到她不堪其扰搬出去，强盗小偷又上门了。说是强盗小偷，其实谁不知道那就是乡里人见财起意呢？在她抓了几次上门的盗匪见官，还用财物贿赂后，这些人终于才消停下来。

　　阿姐搬的偏远，当我们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病倒了。我听见她说，‘我怎么……回来了呢。’我本心里还暗喜团圆，结果是我！

　　是我祈愿让她回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阿姐是我的错，当天夜里----她就去了！”

　　贺赖木托顿足捶胸，泪流满面。

　　山鬼手中竹简摊开，上面的“生”字迹清晰，犹如新刻。
　　战场上贺赖木兰神勇非常，靠自己拼杀出了十二转战功。山鬼对她性命的庇佑没有起作用。

　　而“回”字已然掉色。

　　一个意气风发，军功赫赫的人，在正要做官的时候，被莫名的原因操控辞官归乡，这跟辛辛苦苦十几载考上名校，却突然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高考成绩作废，不能再考有什么区别？

　　是“回”发挥了作用，山鬼难得沉默了。

　　“所以她准备授勋封爵，一展宏图，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朝自爆女儿身，推官辞爵，回乡探亲。”
　　孟章做沉思状，没什么眼色的补刀，“是因为你的祈愿？”
　　贺赖木托也沉默了，他张了张嘴，却没有一点声音，像个哑巴。然后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来，半响之后声音如细蚊，“对不起，……对不起。”

　　又是日暮时分，远方天边柔软的紫色晚霞如同丝带延绵起伏，启明星微亮。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陆秀吃完饭回来了，“老板，带了黑芝麻和花生两种馅的，你吃哪个？”

　　山鬼收起竹简，贺赖木托的身影缓缓飘进兰花里。

　　陆秀推门而入，冲散了贺赖木托的身影，兴冲冲道，“报销报销，一碗八块，我买了两碗，十六啊！”

　　“我要吃花生的！”孟章越过门槛，将陆秀堵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