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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格列珂 ...

  •   “看你此时的样子,应该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你跟了我许久,知道我的手段。”特维克停了不断敲击扶手背面的手,眼皮遮了半个眼眸,看不出其中蕴含着的情绪,“你是要我来问,还是主动说。”

      他身子超前倾了一点,将格列玎的样子从上到下扫视了个遍,将对方那副枯木死灰似的样子纳入眼底,不再言语。

      “您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格列玎两眼无神,像是在盯着地面发呆,“艾立克阁下拿我的雄主威胁我,我没有办法。”
      他两眼哀哀,抬了一点看向了特维克,“他只说,让我想办法去拿那位叫凌鹿的客人的通讯器,然后去找他让他接通话。”

      格列玎抬起扣上了镣铐的双手,发出了叮叮咣咣的碰撞声,“阁下,您相信我,我并不知道艾立克阁下是要伤害那位客人。”

      特维克冷眼望着神色坦然的格列玎,眼底的失望毫不遮掩,他轻声骂道:“蠢货。”

      格列玎覆在心口的双手顿在了半空中,方才作出的热忱模样也凝固在了脸上,仿佛从特维克的那轻飘飘的两字当中察觉出了其中所蕴含的意味。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用这种逻辑不能自洽的解释,试图将自己择的干净些。”特维克站起了身,随意丢了一样东西在格列玎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格列玎低下头,咬紧了牙关。

      那是格列珂的通讯器。

      “艾立克从来没有来过我的青云小筑,我这里的仆人,除了你,他一个都没有见过,所以就别提认识谁了。”特维克居高临下的睨着格列玎,“让我猜一猜,是谁告诉艾立克,格列珂的种族、暴躁期,以及是谁,偷了格列珂的通讯器。”
      他语中的讽刺意味越发浓厚,“又是谁,向艾立克献上了雌虫暴躁期误杀雄虫的计划。”

      空气随着特维克的话语陷入到了一种低迷的境地。

      如此安静了片刻,特维克闭上了眼,往低深深沉了一口气后才又睁开了,“不再为自己辩驳了?怎么,是让我来讲述事情的始末吗?”

      格列玎依旧一言不发。

      “好,那我来说。”特维克在原地踱了几下,停在了格列玎面前。

      “我刚发现凌鹿消失时,心中只是有了一些猜测。而这种猜测,是在格列玛告诉我,听见你说,凌鹿去了一楼找格列珂之后落实了。”

      “艾立克想毫无痕迹地控制着凌鹿从我这走出去其实有很多方法,他也可以让凌鹿自此无影无踪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特维克说到这,微微摇了摇头,看向了格列玎,“让凌鹿死于所谓的‘偷情’,其实并不是艾立克最好的选择。”

      话音一转,他语气冷了点,“但却是你的最好手段。因为如此做,格列珂也会死,而且并不会死得很舒服。”

      格列玎的肩膀微微抖动起来,他跪在地上,身体却板直起来,“阁下,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自小是格列珂带大的,我拿他当哥哥,我怎么可能将他置于死地。”

      在特维克的青云小筑里,以格列为姓,留了五个雌虫做仆人。
      他们大多家世凄惨,在世上已几乎没了有血缘关系的亲虫。

      其中,格列玎来时尚且属于幼雌。他的雌父与雌兄战死在了沙场上,雄父抛下了年幼的他再无影踪。
      被领回来后,他就是被已经步入了成年的格列珂当成了亲弟弟,一手带大的。

      而格列珂,是尼利亚虫族之中的有罪一脉。
      在羌云,尼利亚种族在雌虫当中,属于中上的地位。他们的躯干与四肢均可以幻化成杀伤力极强的虫骨,是战场之上冲锋派的领率。

      在一场战争中,格列珂的亲虫因叛逃被全员处死,只剩了寥寥几只尚在年幼的雌虫,送往了净洄监狱服刑。
      格列珂便是其中的一只。

      特维克定定看着格列玎,俯下身将已被其握在手中的通讯器拿了出来,“事实已在眼前——”
      “你是想以这样拙劣的说辞欺骗我,还是欺骗自己。”

      格列玎摇摇头:“就像您说的,这种做法并非是艾立克阁下的最优选,我不过一个奴雌,他凭何采纳我的意见呢?”

      “艾立克的诸多变态喜好当中,就有收集虫骨这一项,”特维克想起了什么,眉头拧作一团,“尼利亚的雌虫虫骨极为难得,除了有罪的雌虫,他恐怕没有机会得到。若格列珂身上担下了雄虫的命案,他便会重新成为罪雌。他是一只C级雌虫,他的虫骨对艾立克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格列珂确实将你当亲弟弟没错,”特维克淡淡道,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层纱,遮住了其中的阴翳,“你却并没有拿他当哥哥。”
      他不愿再多提,转而直截了当道:“因为你的雄主,艾立克手下的那个小管家,想将你废掉,将格列珂纳为雌君。”

      格列玎跪直的身体软了下来,他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闭上了眼,“您错了,您说的只是其中最小的一个缘由。”
      略作停顿后,他睁开了眼,泪水随之滑落,“如果当年,不是格列珂的亲虫叛逃,我那在下一站线苦苦坚守的雌父就不会死。”

      格列珂的五官狰狞起来,“您以为他是将我当成亲弟弟吗,才不是呢!他曾亲口告诉我这些,他这是在赎罪!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没有家,我就不会在儿时沦落到草花街被各种杂七杂八的雄虫欺凌。”
      他拿出了破罐破摔的架势,眼睛红了起来,“您是不会想象到那种痛彻心扉的凌/辱的。可他格列珂呢?在他的亲族叛逃之后,他却仅仅只是和自己的兄弟被关去了净洄,甚至被您留在身边!他凭什么不用经历我所受过的苦楚,甚至在眼下,连我的雄主在见到他之后,都起了把我废掉,纳他为雌君的心思!”

      “格列玎,”特维克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无比重的分量,“你是不是以为,他的亲虫叛逃,遭罪的只有你。”
      他坐回到了椅子里,往前倾斜了一点上半身,与格列玎对视,“你知道吗,叛逃的那只队伍,于格列珂而言,只是远亲。他的雌父、雌兄当时正在另一处要塞与敌人赤身肉搏,却在打了胜仗之后,因为一纸莫须有的传信而被处死。”

      格列玎的泪水自下巴滑落,瞳孔骤然一缩,张开的嘴唇细微地颤抖起来。

      “他和他唯一的弟弟被关进了净洄,你以为过的就比你轻松吗?”特维克缓缓说道,“是你错了。在被关入净洄之后,他们兄弟被人送上了黑市不法交易的擂台。在无数次死里逃生的与同类战斗之后,他的弟弟被艾立克买走了。”

      特维克一字一顿,并未将话渲染的有多惨然,而是仅仅在阐述一件事实,“他的亲弟弟,在虫化状态下,被注射了药物,在活着且各项感知都正常的情况下被剖解了。是当着格列珂的面。”

      “他亲口告诉你那些事情,并不是为了向你赎罪——他也并没有必要向你赎罪。”特维克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一边摁一边道:“他是想告诉你,遭此灾难、饱受痛苦的不止是你。在这里并不只有你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你可以不用遮盖自己的伤疤,不用为此敏感,他在与你为伴。”

      格列玎睁大了眼睛,眼泪越发汹涌。

      在刚被特维克领会兰斯洛特的府邸时,他以为自己是掉入了第二个魔窟——因为他曾亲眼看见兰斯洛特家里的一个小少爷笑嘻嘻地将活着的雌虫当标靶,往其身上绑着的气球上丢飞镖。

      是啊。那个时候,捂着自己眼睛,将自己搂入怀中领回青云小筑的,是格列珂。
      无数次想起过往噩梦般经历从而吓醒颤抖时,也是格列珂在安慰自己。
      是格列珂将自己一手带大的。

      特维克摇了摇头,似是为什么而叹息。

      他心中有一点疑问,却没再问出口。

      艾立克找上格列玎,无非是其所侍奉的雄主就在自己手下当差,个中的威胁猜也猜的出来。
      可真如格列玎所说的,自己所侍奉的雄主看上了格列珂只是最轻的一个诱因,而不是导火索吗?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自己也并不想知道答案。

      他不欲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后与格列玎擦身而过,径直地朝着门口走了去。
      “阁下......”格列玎哽咽着,“我会有什么下场。”

      特维克脚步顿了一下,拉开门离开了。

      他走在廊间,将一侧的耳发拢在了后面,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宛如耳塞一般的细小物件。

      “嗯。”特维克轻轻应了一声,像是在这偌大的走廊间,听见了第二个人的话。

      另一边,刚为凌鹿清理完伤口的崔行林目露疑惑,用袖子抿了一把头上的细汗,“你方才说什么?”

      凌鹿神色淡淡,漆黑的双眼里并无情绪,“我说——”
      他往左边侧了一点头,露出了右耳带着的黑色耳塞,看向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正捧着那柄骨刀发呆的格列珂。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崔行林听不懂,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拿过了旁边推车上的纱布,为凌鹿的大腿缠绕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格列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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