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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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维克眼睫低垂，伸出了一只手，与格列珂不同，他的手虽然并未直接虫化，五指包括指甲却仍旧形成了锋利如刃的形状。长睫遮去了他眼眸之中的情绪，他将手移到了凌鹿所坐的艾立克某节脊椎之上。
他维持着手部如刃的形状，凝重地开了口，“他若死了，也就死了。”
特维克扬起头，眼中寒芒闪动，“今日他敢这样来，我便可以叫他回不去。我就此直接取了他的心脏，尸体丢去喂噬鱼，也不会有虫知道。即便沙恩心里清楚明白，查到我的头上，碍于没有证据，也无法奈我何。”
他与凌鹿目光交接，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领略了一些意味。
在特维克指尖微微插入艾立克脊椎后方的位置，渗出些许鲜血后，凌鹿的手轻轻探上了他的手腕。
凌鹿的声音低沉喑哑，缓缓道：“他自然是要死的，但不是现在。”
他呼吸声忽然重了一些。
“我这里，”凌鹿将手收了回来，指尖擦过了特维克的手背，覆上了自己的眉心，“有一颗沙恩留下来的‘念球’，因着这个，才让他们拿我和格列珂下了好大一盘棋。”
他嘴角泛起了夹杂着一丝反感的冷笑，“我生平最恨如此卑劣肮脏的行径，他们当我是没有脾气本事的泥种——”
凌鹿语气轻了下来，却有如冰冻之寒，“我便要他们两个，携手相伴下黄泉。”
特维克凝视着凌鹿的面庞，眉头始终紧缩，“有这颗‘念球’在，你就还有被他们控制的可能。”
“短时间内暂且是不会了。”凌鹿摇了摇头，“我精神力低微，无法自行将其从我识海当中剥离出去。所以，我借着灵魂归体那一刻，将那颗‘念球’挤压封在了我识海深处。我不知道它会在多长时间后重新渗透回来，但就目前而言，我是安全的。”
这话并不是凌鹿信口胡诌的，而是在询问系统、阅读了那本百科全书的【念球】相关知识而来的。
但在某一点上，他确实对特维克撒了一个小谎。
在自己灵魂归体，强行打断艾立克对自己的控制之后，他是可以将那颗【念球】从自己识海当中祛除的。
但他在做了一些取舍后，选择了放弃。
因为那本百科全书当中，有这样的一种记载：“【念球】作为A级及以上等级雄虫所特有的一项寄生技能，一旦使在低级雄虫的身上则基本无解。但若是用在精神力较高者的身上，倘使对方在其中融入了自己的精神力再返还给使用者，由于同根同源的因素在，较高者可以催使使用者受其反噬，从而丧失精神力的使用权力。”
简单来讲，就是如果凌鹿留下这颗【念球】，暂且封闭，在它重新渗透回来之前升到了等级A甚至S之际，便可以通过融入自己精神力并“返还”的手段，废掉沙恩。
如果沙恩成了一只废虫，从高高在上的A级跌落到了自己最看不起的E级，这无异于对他来说就是最生不如死的惩罚——而凌鹿从来不是心软的人，他不仅仅只是打算令其反噬为废虫。
包括艾立克，他们都会因为他们所做出的行为，付诸相应的代价。
凌鹿瞧着特维克，眼底涌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并非是他刻意想去跟特维克撒这个小谎，而是在他的等级可以晋升这一件事上，尚且还不知如何跟特维克讲。
“我可以去请长兄为你拔除。”特维克对于凌鹿心中所想皆然不知，只一心想将【念球】彻底祛除。
凌鹿望了一眼神情哀戚，正不知所措的格列珂，忽然道：“其实我有一些问题。”
特维克心下了然，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偏了一点头，朝着格列珂说道：“此事不可声张，以我的名义，去请皇室的御医来。记着，要崔行林。”
格列珂瞥了一眼凌鹿手中握着的那把骨刀，眼眶微微湿润了些，却并没浮现出更大的情绪波动来。
他朝着两虫俯身行了个礼，快速地朝着来时的路返回，继而消失不见。
漆黑一片的乌比林里，只剩下了三只活物。
特维克的目光灼灼望向凌鹿，并未说话，而是做出了一副聆听的姿态。
凌鹿眼下残留的血渍早已干涸，看着却并不可怖，他回视特维克，从心底深处往外叹了一口气，“我想，在你们的帝国，这样的雄虫恐怕占据了绝大部分吧。”
特维克敛下了一点情绪，“是。”
“如今是我在你们兰斯洛特的府邸，他们还会花上一些心思再将我置于死地。若不是，恐怕我早就被折磨至死了。”凌鹿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命、格列珂的命，在他们眼中都只是一种不值一提的玩物。”
他抬手，用手中骨刀的刀尖指着艾立克的脑袋，“雌虫上战场所用的骨刀，对于他来说，是可以活生生砍下来当物件的收藏品。”
“在你们这，大多数雌虫的命如草芥、如蝼蚁。”凌鹿说得太急，捂嘴咳嗽了几声才继续说道，“在我看来，你们的世界是荒诞的。”
“我从前从不敢想，居然有种族以残害同胞为乐趣！”凌鹿眼中积出了一些水光。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语无伦次，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表达出了自己想说出的东西。
但他还是想说出来。
“在我的世界里，律法、政策应该维护的是绝大多数的利益，人与人——虫与虫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凌鹿越说越激动，“这种将虫划分成为三六九等的制度是应该被推翻的。”
“雌虫以命上战场得来的不是雄虫的尊重，他们从中根本获得不了任何权益。”凌鹿紧皱双眉，抿了一下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股甜腥味，“他们——甚至包括你，依旧被当成是可征服的附属品。”
“如此种种，仅仅只是为了累筑自己权利身份的高台，践踏着同胞的血肉之躯享受着这种怪诞的变态生活。”
“嘶——”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凌鹿牵扯到了自己大腿上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闷闷哼了两声，咬着牙说了最后一句：“有没有谁想过，会不会是这个世界错了。”
凌鹿疼到太阳穴突突跳着，他止住了自己的碎碎念，他相信特维克能懂得自己的意思。
特维克静静的听完了凌鹿所说的话，将凌鹿的胳膊抬起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撑着凌鹿慢慢地从艾立克背上站了起来。
凌鹿手中死死攥着那把骨刀，借着特维克的力呲牙咧嘴地半靠在他身上，身上已经疼出了冷汗。
“卧槽，”凌鹿低低骂了一声，“劲儿是缓过来了，腿倒是更疼了。”
“我带你回去。”特维克直接将凌鹿横抱了起来，看向了地上不知死活的艾立克。
凌鹿这会儿也顾不上是被特维克公主抱着的了，声音又变得有气无力起来，“虽然眼下暂且留了他一命，但我不可能就让他如此‘快活’地躺在这里。”
他勾住特维克的脖颈，凑去了对方的耳旁，“我有一个主意——”
......
二十分钟后。
凌鹿再一次半死不活地躺在了下午从昏迷中醒来的那张床上，对着今日第二次见面的老雄虫御医崔行林勉强露出了一点没有温度的笑来。
他脖子上被贴了绷带，腿部被注射了一针麻药，而对方一丝不苟地为他进行伤口的处理和包扎。
“尼利亚雌虫的骨刀中有着极为细微的倒刺，破开皮肉后会在里面繁殖慢性毒素，久而久之你的腿就废了。”崔行林的瞳孔成了白色的，他手拿一个凌鹿并不认识的器具，探入了凌鹿的伤口之中。
凌鹿看着他的眼睛，试探着开口询问道：“您是B级精神力吗？”
崔行林也不避讳，点了点头，“对。”他知道凌鹿失忆的事，连带着多补充了一句，“我更擅长精密度上的事。”
“精密度？”这一点涉及到了凌鹿的知识盲区，他只记得自己之前在百科全书当中看到的，诸如雄虫的精神力多用于军部审讯、跟踪等，以及雄虫对雌虫的那事上。
“精神力是我们得天独厚的能力，每一只雄虫在分化之后，会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崔行林简单解释起来，“就比如我的精密度擅长用在医疗之上，而有的却是适合研发仪器等。不过归根结底，大多数雄虫的精神力都是差不多的，少有的会在其他方面进行开发，像是探测，或是控制。”
凌鹿大致听明白了，他朝着一旁的柜子上探出了手，拿起了通讯器。
他摩挲着通讯器光滑的背面，看着方才未接通的“特维克”三字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青云小筑5楼的3号会议室。
告之凌鹿艾立克找他的那只雌虫，此时被缚住了双手，面如死灰地跪在了地上。
在他的面前，特维克双手搭在座椅的扶手上，正以一个较低的频率缓缓用指尖在其上敲击着。
“格列玎，”特维克周身散发着摄人的气场，面庞冷酷，“如果我没记错，你年前侍奉的那位雄主，似乎是艾立克家族之中的一名小管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情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