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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笙梨篇2: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天之 ...

  •   那天之后,邹培翊的脸色依旧不好,却再也没挥开她的手。
      只是偶尔会盯着她的手腕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里曾经有个镯子。
      他越看,她越生气。
      甚至就连邹培翊提出,将那个黄金麒麟送给她作为补偿时,她都有了一种视金钱如粪土的觉悟。
      见她油盐不进,邹培翊抿了抿嘴,改了一种劝慰方式,“你放心,你肯定能顺利毕业。”
      “借您吉言,我先谢谢您嘞。”
      这些天,江雪笙一直都是这样阴阳怪气的语气,本科阶段从宋知宜那里学来的那一点京片子,这几天全用上了。
      邹培翊不习惯她这个样子,但也没法说什么,毕竟确实是他有错在先。
      可他提出了许多补偿,江雪笙都不为所动。
      直到他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江雪笙冷哼一声,“那你帮我把镯子复原啊。”
      她不计价钱地跑了好几个修复中心,都没得出一个合理的办法,她就不信他可以。
      但邹培翊信誓旦旦道:“可以,你明天把碎片拿来,我保证还你一个一模一样的。”
      江雪笙没当回事。
      自从上次,她跟他彻底摊牌后,她便不再装了。
      反正她在这也只是为了精进手法,再为了毕业证熬一熬日子。
      其余的,她一概不信。
      但邹培翊坚持要她的镯子碎片,甚至再次提出要罢工来威胁她,气得江雪笙给他松解的时候下了极重的手。
      疼得邹培翊忍不住咧嘴,让江雪笙轻点。
      江雪笙:“轻不了,忍…”
      话还没说完,她愣住了,邹培翊看着他的腿,也是一样的反应。
      半晌,江雪笙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问着,“你刚刚说什么?”
      邹培翊愣愣地抬眸,向来体面的邹大少爷指着他的腿变成了结巴,“疼疼疼…”
      江雪笙一溜烟就跑走了,不多时,便召唤过来了各种医生护士。
      一番检查后,大家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喜色,纷纷恭喜邹培翊,祝贺江雪笙。
      这一幕,看着有些怪怪的,但江雪笙心里暖暖的。
      突如其来的成就感与满足感让她心情大好,这一刻,她甚至都不计较能否毕业的事了。
      而邹培翊看她心情好,趁热打铁重复了刚刚的那个建议。
      江雪笙想了想,镯子是他打碎的,按理说就应该由他来修复。
      再者说,他的人脉肯定更广,说不准,真能修好。
      于是,她回更衣室,把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镯子碎片交给了邹培翊。
      …
      日子一天天过,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渐渐地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一直坚持的事有了起色,江雪笙的干劲都变足了不少。
      她会根据邹培翊当天的状态调整力度。
      前一天他因为失眠浑身酸痛,她就先花十分钟帮他热敷,再慢慢活动关节。
      他偶尔情绪稍缓,主动问一句“下一步做什么”,她会笑着递过一本康复科普小册子,用最通俗的语言讲他的恢复进度,甚至会画简单的示意图,标上他每天该达到的小目标。
      让她印象最深的,是那次她帮他做下肢肌力训练,正扶着他的腿慢慢抬升,邹培翊突然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江雪笙知道,那是肌肉恢复过程中必然出现的酸痛。
      这种痛,比他想象中疼得多。
      她立刻停下动作,转身去拿冰敷袋,回来时还揣了颗温温的奶糖。
      邹培翊一愣,微微蹙眉,眼里却连一丝怒气都没有,“你把我当孩子哄?”
      “死活都不听话的人,跟孩子也没什么两样。”
      “喂!我都听话了!”邹培翊有些不服气。
      他都配合治疗了,怎么连一句“听话”都得不到。
      他最近的改变,江雪笙都看在眼里,说这句话,只是想逗逗他,缓解一下他紧张的情绪而已。
      “好了,张嘴,吃颗糖转移下注意力,我看看你的腿。”
      邹培翊盯着那颗糖,糖纸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很久没被人这样细致地对待过了。
      邹父邹母只会催医生“快点治好他”,白月光也惯会审时度势,从来没人问过他“疼不疼”,更没人愿意蹲在病床边,很耐心很详细地给他讲那些枯燥却重要的康复知识。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奶糖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混着一点淡淡的奶香,驱散了肌肉酸痛的涩意。
      他抬眼看向她,她正低头认真给他查体,阳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她发顶洒下细碎的金芒,连她认真蹙起的眉尖,都显得格外鲜活。
      那一刻,邹培翊的心,像被这颗奶糖烫了一下,轻轻颤了颤。
      他开始被动配合,也渐渐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每天清晨,他会下意识地看向病房门口,等着那个穿着白大褂、脚步轻快的身影出现。
      江雪笙偶尔因为科室事务晚到,邹培翊就会坐立不安,反复看向门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在她帮他做训练时,他也会刻意放慢动作,偷偷感受她指尖的温度。
      那温度不烫不凉,却像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渗进心底。
      一个疗程即将结束时,京都医科大学组织学术研讨,系里体谅江雪笙最近辛苦,便让她去外地参会。
      临走前,邹培翊将修复好的镯子还给了她。
      果然如他所言,与摔坏之前一般无二。
      江雪笙拿着镯子看了好久,爱不释手,连带着看邹培翊都顺眼了不少。
      他最近的康复效果不错,江雪笙甚至在心里盘算着,开完会回来,可以给他带个小礼物。
      本次会议为期五天,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邹培翊这么久,病房里换了另一位有经验的医生来代班,可那个医生的动作生硬,语气敷衍,邹培翊全程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连训练都直接拒绝。
      直到江雪笙回来,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他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连听到她的脚步声都没回头。
      她快步走过去,放下手里的资料,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听说你又不配合了?怎么回事,我才出去几天…”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邹培翊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去哪了?”
      声音很轻,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江雪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参会带回来的小礼物递到他手里,“我告诉你了啊,我去开学术研讨会,喏,给你带了个小玩意。”
      那是一枚胸针,向日葵的模样,寓意着向阳而生,也是江雪笙给邹培翊的祝福。
      邹培翊望着胸针上的花样出了神,江雪笙突然想起,他是喜欢花的,各种各样的花。
      可他又看见了自己的腿,身上好不容易重现的一点希冀再次熄灭,看得江雪笙不忍心,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已经恢复得很快了,等你能站起来,我带你去逛市区的花展,你肯定喜欢。”
      邹培翊捏着胸口的胸针,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却抵不过心底慢慢升起的热意。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嫌弃,只有纯粹的专业和认真,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鲜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再是那个被抛弃的、狼狈不堪的废人了。
      在这个女孩面前,他只是一个需要康复的病人,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被耐心陪伴的人。
      这份心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了芽。
      他开始更加积极主动地配合训练,甚至会在她来之前,提前把训练服穿好,乖乖坐在床边等她。
      江雪笙心里暗自欣喜,觉得毕业证近在眼前,可这份欣喜,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彻底打碎。
      那天,邹培翊的白月光突然出现在病房,没有半句关心,只是递过来一张烫金的结婚请柬,语气平淡地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了。
      江雪笙只听见了这一句,便识趣地走出了病房。
      可她不放心,便一直在病房门口徘徊。
      里面很安静,静得她听不见一点风声。
      唯一的响动,便是邹培翊的白月光,那个叫谭辛的女孩子,按下门把手的声音。
      四目相对,江雪笙才得到机会细细打量起这个女孩子。
      她生的很美,温柔又没有攻击性,整个面相都十分柔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始乱终弃的人。
      谭辛也很懂礼貌,跟江雪笙打过招呼后,才缓缓挪步至电梯口,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倔强。
      等她走远,江雪笙便一个箭步跑到了病房外,又怕里面的人觉得自己太过殷勤,脚步迈到门口,又改为了小碎步。
      手还没搭上门把手,病房里便传来了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江雪笙赶紧按下门把手,便见邹培翊十分费力去捡一样东西。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她送给他的胸针。
      见她进来,邹培翊勾了勾唇,笑容有些苍白,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掉了。”
      “你待着别动,我给你捡。”
      江雪笙专注于低头捡东西,并没看到,邹培翊的视线一直在随着她的身影而动,眷恋又不舍。
      而当她站起身,与他对视,他又倏地垂下了眸。
      江雪笙举着胸针的手僵了僵,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太过热心了点。
      其实她也不是关心他,她只是不忍心看他失恋而难过,想着来出一份力。
      但江雪笙没想到,邹培翊再次开口的第一句话是,“笙笙。”
      虽说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称呼上也有所变动,但邹培翊还是比较习惯于叫她“雪笙”。
      这还是头一次,他如此亲昵地叫她。
      江雪笙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异样情绪,她将它归结为了不适应,但表面上还是及时应着,“怎么了?”
      “我不练了,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江雪笙的心上。
      沉默许久,她听见自己连尾音都在颤抖,“为什么?”
      邹培翊没说话,只是将视线投向了他手边的烫金请柬,整个人都没了生气。
      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朝气,就这么消失了。
      看着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一直积压着情绪的江雪笙,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来这里,当初为了许梨,特意背井离乡来到这座城市读研,原以为近水楼台就算得不着月也能捞着点月影,可捞着捞着,许梨却要结婚了,她彻底没了机会。
      本就满心怨气,如今又被这个烂摊子缠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看到起色,他又因为一个抛弃他的女人,再次一蹶不振。
      导师威胁的话语也在她耳边回响,虽说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导师和校领导都给了她顺利毕业的保证,但她之前受过的委屈有了这个锚点再次得以爆发,苦熬三年却不能顺利毕业的怨怼瞬间达到巅峰,江雪笙彻底失去了理智。
      只见她攥紧拳头,站在病床前,没有丝毫退让,对着邹培翊厉声大骂,“邹培翊,你能不能振作一点?为了一个弃你于不顾的女人,你要把自己彻底毁了吗?半身不遂不是不治之症,只要你配合康复,明明有机会重新站起来,都已经起效果了不是吗,你就这么窝囊,没了女人就活不了了吗?你对得起你自己付出的那些努力吗?对得起费尽心思把你救回来的医护人员吗?你对得起…”
      我吗?
      说到这,江雪笙哽咽了。
      邹培翊,你对得起我吗?
      我为了让你康复呕心沥血,顶着领导的压力不说,还要受你的气,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了,我做梦都能摸到我毕业证了,你跟我说你不练了?
      这番话,江雪笙没能说出口。
      她不想自取其辱。
      但刚刚那顿输出,还是深深触动了邹培翊的心。
      少年时学过的一点唇语,让邹培翊很容易便读出了江雪笙未说出口的那句话。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到她攥得发白的指节,看到她嘴上骂得狠,眼底却藏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着急,他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
      有些疼。
      是啊,他现在放弃,确实对不起她。
      可谭辛说的不无道理,他伤得太重,哪怕现在见到了效果,未来能否恢复,能恢复到什么样,都是个未知数。
      他真的…
      不想再浪费她的时间了。
      可是她如此生气的模样,邹培翊觉得,不管怎样,得先给她降降火。
      沉默许久,邹培翊缓缓抬手,握住了床边的康复器械。
      已经努力了这么久,怎么着也要让她顺利毕业吧。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于是,他慢慢抬起腿,脑海里回想着江雪笙的指令,开始配合训练。
      江雪笙看着他重新动起来的身影,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毕业证总算是保住了。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邹培翊胸口的胸针上,泛着温暖的光。
      邹培翊的康复治疗,终于重新步入正轨,身体状况一点点稳步好转。
      江雪笙看着眼前认真配合的病人,心里除了能顺利拿到毕业证的安心,还有着一丝欣慰。
      太有成就感了,她可太棒了,今晚一定要奖励自己多吃一个鸡腿,还要再用心些,这可是专属于她的案例,以后出去吹牛都有底气。
      看吧,她就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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