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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笙梨篇1:老子不干了   清晨六 ...

  •   清晨六点半,江雪笙在室友的磨牙声中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进而开始洗漱,吃早饭。
      就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重复着周而复始的动作。
      当她坐上通往附院的公交的那一刻,毫不夸张地说,她的怨气,就算是阿飘来了都不敢靠近半步。
      只因今天,又是那个大少爷过来复健的日子,也是她的每周一劫。
      江雪笙是康复医学专业的硕士,现在已然研三,这最后一年的实习至关重要,直接决定她能不能顺利拿到硕士毕业证。
      她拼尽全力地完成导师留下的各种任务,不想让之前的努力白费,本以为能安安稳稳完成临床实习,却被他,彻底打乱了所有计划。
      她是半年前遇见这个冤家的。
      来人是邹氏集团的大少爷邹培翊,年纪轻轻,却因为深夜飙车出了严重车祸。
      那晚,江阳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外科医生都赶过来会了诊,好不容易把他的命从鬼门关抢回来,可最终,他还是变成了半身不遂,下半身彻底失去知觉,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昔日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却连日常生活都不能自理,邹培翊没有一点求生的欲望,醒来后,便是日日发呆。
      但邹家不接受一个残废的继承人,所以要求他去做复健。
      可邹培翊浑身都是戾气,江雪笙每次看见他,他的脸色都阴沉得像浓重的黑墨。
      他不仅对所有医护人员都横眉冷对,更是对康复训练抵触到了极致,院里派出了最为巧舌如簧的医生护士轮番上阵,全被他恶语相向赶了出去。
      沟通能力没那么强的医护人员,更是不用提,有的小护士脸皮薄,直接被他骂哭了。
      而对于他的故事呢,也有很多版本,江雪笙挑挑拣拣许久,才得出一个最终版。
      据说,他飙车是为了追回他将要出国的白月光,可这场惨烈的车祸,彻底碾碎了他的执念。
      他重伤瘫痪的消息刚传出去,白月光便断了与他之间的所有联系,连面都不肯露。
      身体和情感的双重打击下,邹培翊彻底封闭了自己,整日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别说配合复健,就连吃饭吃药都百般抗拒。
      邹培翊的父母心急如焚,又极度不负责任,只一味地给医院高层施压,要求必须让他的儿子尽快康复,却从不愿多花时间陪伴开导,把所有难题都丢给了医院。
      科室导师顶不住上层的压力,左右为难之下,最终把这个烫手山芋,推给了还没毕业、只能乖乖听话的江雪笙。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原本抱着吃瓜中立态度的江雪笙彻底麻了。
      不儿,你们都搞不定的人,指望我去搞定?
      闹呢?
      我长得很像炮灰?
      但院领导却是一脸“我看好你”的表情,原因无他,只因为江雪笙是这批硕士里抗压能力最强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江雪笙的能力很强,心理素质更是极佳,不管导师领导怎么骂,她永远都是笑呵呵的。
      可江雪笙听着这蹩脚的理由,嘴角是抽了又抽。
      她总笑,不发脾气,那还不是因为想要顺利毕业,试问她一个小卡拉米,她敢跟谁发脾气,随便拎出一个人都是她的上级,都能掌握住她的命脉,这也能成为借口?
      江雪笙不能接受,第一次反驳起了导师。
      没想到,导师用她的毕业证威胁她。
      去,只要邹培翊肯配合治疗,再做出点效果,她就能顺利毕业。
      反之…
      江雪笙的牙都快快咬碎了,没想到平日里平易近人的导师竟然还是个笑面虎。
      可她却不敢发作,就剩大半年就可以毕业了,她不想徒生变故。
      左右不过是一个难缠的病人,这么多年也不是没遇到过,她就不信,还能比院领导还难应付,她可以。
      江雪笙给自己打着气。
      于是她把委屈咽进肚子里,窝窝囊囊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从那以后,江雪笙便将小强精神刻进骨髓。
      她没心思管这位大少爷的情情爱爱,也不怕他的冷嘲热讽,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完成这个病例的康复治疗,顺利拿到毕业证。
      为了这份执念,她沉下心,翻遍所有相关病例,联合科室里的资深医师、业界康复大拿一起反复研讨,终于制定出了最适合邹培翊的个性化康复方案。
      之后,她便雷打不动,每天准时出现在邹培翊的病房,不管他怎么摔东西、怎么出言不逊、怎么消极抵抗,她都面不改色,耐着性子,一步一步坚持帮他做肢体康复、关节活动、肌力训练,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可他总寻着法子闹,不是嫌她力道太轻,就是觉得她不专业,甚至一把挥开了她的手。
      金属制的康复锤“哐当”砸在床头柜上,震得玻璃杯里的水晃出涟漪。
      “别碰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厌弃,“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不需要复健!我就是个废人!我好不了了!”
      江雪笙强压着火,逼着自己理解他,毕竟初遇意外的人都有情绪不稳定的时期,更何况这还是个原本就有少爷病的真少爷。
      所以江雪笙没生气,只是弯腰捡起康复锤,指尖轻轻擦过边边角角的灰尘,抬头时眼神平淡,
      “邹先生,你现在的髋关节活动度只有45度,再这么僵下去,就算肌肉能恢复,关节也会坏死,到时候就真的好不了了。”
      她把评估表递到他眼前,指尖点在“关节挛缩风险”的字样上,语气平静却坚定,不厌其烦地继续劝说,“退一万步讲,你现在这么耗着也是耗,再坏还能坏到哪去,不如试试呢,万一…”
      这样的话,邹培翊这些天听了不少,此刻又听到了一遍,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他没有一点耐心,只想报复性地毁灭点东西来发泄。
      可他忘了,他手边的,是一个巴掌大的黄金麒麟。
      象征平安,吉祥。
      同样,足金克重,也十分沉实。
      就这样,被他拿起,扔掉。
      路线来得太过突然,径直朝她砸来,她下意识抬手格挡。
      清脆的声音突兀乍起,伴随着邹培翊撕心裂肺的怒吼,“滚开!”
      但江雪笙却没像之前那样锲而不舍地凑上来,自顾自地给他做着康复。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摸向地上的碎片,不用仔细看,便能看出她指尖的颤抖。
      地上的,是玉镯碎片。
      那是许梨前不久送给她的。
      邹培翊没想毁掉别人的东西,有过那么一瞬间的错愕后,他的眼里渐渐涌现出一点自责,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下。
      江雪笙始终没有抬头,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一点点地捡起玉镯碎片的动作。
      平静的反应,让邹培翊以为,那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首饰,而江雪笙在心疼钱。
      毕竟,能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过来应对他,院方能用什么东西来诱惑她,无非就是钱权,既然她想要,给她就是了,倒也不必过度自责。
      于是,他便蛮不在乎道:“别捡了,我赔你一个更好……”
      话未说完,江雪笙便猛地站起,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懂什么!”
      眼眶通红,泪痕满面,看得邹培翊一愣。
      那一刻,江雪笙也不管能不能毕业了,她只想把这些天受过的委屈一股脑地全都发泄出来。
      “钱是万能的吗?钱能买来一切吗?你知道送我镯子的那个人对我有多重要吗!天天摆着个臭脸,老子欠你的吗!要不是我导师卡我毕业证,你以为我愿意来伺候你啊!你谁啊!你是我爹还是我妈,我闲得慌我来受这委屈!毕业证我不要了行吧!我不要了!爱给不给!老子不干了!”
      说完,便把胸牌摘下,随意一挥,抱着玉镯残骸扭头就走。
      邹培翊被吼得久久不能回神。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吼,对方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空气里仿佛还存留着女孩愤怒的回声,一字一句,扎进邹培翊的脑海里。
      阳光折射在玻璃面上,闪过一丝亮光,将邹培翊发呆的目光吸引过去,他才发现,那是江雪笙刚刚砸在自己腿上的胸牌。
      他轻轻拿起,食指摩挲着名牌上的三个字。
      都认识这么久了,他才知道她的名字。
      “江雪笙…”
      邹培翊喃喃道。
      “原来是因为导师卡毕业证吗…”
      …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江雪笙连假都没请,就打车去了玉器修复中心。
      可接连跑了几家,修复师都说,碎得太彻底了,很难复原。
      江雪笙哭得都要崩溃了。
      这是许梨送给她的,是许梨送的,江雪笙一直把它看作是她们感情的化身。
      她知道,这也是许梨对她这份情意的告别。
      是的,许梨知道她的心思,一直都知道。
      但她无法回应,只能靠这种隐晦的方式来回绝她,以此来保全下这段友谊。
      可现在镯子碎了…
      修复中心的人见江雪笙哭得伤心,很是不忍心,便去请示了他们的总经理,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办法。
      闻言,江雪笙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希冀的光,却在总经理摇头的那一刻,眸子骤然黯淡。
      垂下头的前一秒,江雪笙瞥到了经理的名牌。
      姓邹……
      晦气!
      江雪笙在原地走了两圈,才让自己没有迁怒无辜之人。
      道谢过后,她转身就走,一刻都没有停留。
      这边导师还在连环call她,江雪笙忍无可忍,把手机关了机。
      世界都清净了。
      她抱着镯子碎片去了好几个地方,心里还是闷得慌,便回了学校,试图用以毒攻毒的法子让自己好受点。
      她在学校的湖边走了很久,久到脸上的眼泪都化成了一道道白痕,她冷得受不了,才准备回宿舍。
      回去前。她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被退学。
      其实也没什么的,就当历练了两年。
      她相信,凭借她的能力,就算工作也可以做得风生水起,不至于在这处处被制约,被人威胁,还受委屈。
      但她没想到,当她回到学校,面对的阵仗会这么大。
      上到校长,下到室友,就连邹培翊,都坐着轮椅在她们宿舍楼下等着她。
      周围的居民楼基本都熄灯了,只有这里,灯火通明。
      江雪笙愣神的功夫,便见许梨从远处跑过来,抓着她的胳膊好一顿检查,随后才松了一口气。
      江雪笙悄悄地把玉镯的碎片往身后藏了藏,听着许梨急切的关心,“你去哪了,我找你都找疯了!电话怎么关机了?没电了?”
      “没有,就是不想接。”说着,她看向站在人群里的导师。
      第一次,她用如此漠视的眼神看着她的导师,出口的话是说给许梨的,也是说给某人的,“有的人太吵了。”
      “那你也不能想不开啊!为了这么点事不值得!”
      江雪笙这才反应过来不对,“什么想不开?”
      难道说,这么多人过来,是以为…
      许梨翻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你吧?”
      江雪笙定睛一看,正是她蹲在湖边沉思的那一幕,文案是:花季少女深夜轻生,背后藏着怎样耐人寻味的原因?
      “……”
      无良编辑让她碰上了?
      江雪笙额角跳了跳,“这都什么啊…我就是去吹吹风…”
      许梨压下她的手,示意她闭嘴,小声道:“先别说,一会看我眼色行事。”
      江雪笙还纳闷她为什么这样,便看到了疾步向这边来的院长,各级领导,以及她的导师,还有…邹培翊。
      她忍不住闭上眼,才控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再一睁眼,一群人便来到了她面前。
      “同学,有什么事都好说,别想不开…”
      “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们提,生命诚可贵…”
      原来,他们是误会她要轻生,又被人拍了下来,怕事情闹大影响到学校的风评,所以才这么战战兢兢,对吗。
      她转过头,许梨冲她眨了眨眼,示意她,想的对。
      既然如此…
      “我要我的毕业证,还有,邹培翊的后续治疗我不参与了…”
      “我不要别人。”邹培翊冷不丁出声。
      江雪笙眉头一皱,她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他,不过就是情急之下吼了他几句,不至于这么追着她杀吧。
      似乎是江雪笙的眼神里杀气太重,邹培翊忍不住咳了咳,示意身边的助理拿出一份文件,“我会配合治疗,也能保证,不管效果如何,邹氏都不会迁怒于你们,这下,你们没有理由再拿她的毕业证来威胁她了,对吧?”
      后面几个字,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院领导连连答应,江雪笙还想拒绝,却听见邹培翊软了语气,“白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跟你道歉,麻烦你,不要放弃我,可以吗?”
      语气卑微,又慌乱。
      面对主动服软的大少爷,江雪笙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她就是这样,看上去比谁都心狠,实际上,内心软得一塌糊涂。
      最重要的,她还是舍不下她的毕业证。
      苦苦忍耐两年多,眼看着就要功成身退了,她实在不忍心就这样放弃。
      于是,她认命地垂了垂眸,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当练手了。
      也不知道邹培翊和校领导之间是怎么协商的,也不知道邹培翊那份文件有没有法律效力,反正她录音了,如果到时候学校还卡她毕业证,她也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
      许梨了解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把她那些中二的想法压了下来。
      散场前,邹培翊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视线有意无意地瞟向她的手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雪笙总觉得,他那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没看过的情绪,就好像是…愧疚。
      这两个字刚在她脑海里冒头时,江雪笙便甩了甩脑袋。
      不可能不可能,他要是能愧疚……
      …
      她顶多不翻他白眼,多一点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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